第441章 饒他們一命吧!

“袁氏之亡,始於成王,結於內亂。”

於毒緩步回到王座,聲音在大殿中迴盪。

“袁譚、袁尚兄弟鬩牆,郭圖、逢紀等臣子暗暗站隊各擁其少主,河北之地自相相鬥。”

“這難道不是袁紹生前偏愛幼子、未定嗣位種下的禍根?你二人身為謀主,難道未曾諫言早定世子?”

“唉…!”聞言的沮授閉目長歎。

他諫過,何止一次,可袁紹總說“諸子皆賢,容後再議”。

大殿陷入沉默。

文武眾臣看著那兩位曾經名動河北的謀士,此刻佝僂著背,彷彿一瞬間老了十歲。

良久,田豐無力的垂下頭顱,無奈道:“縱然袁公有千般不是,終究是我等主公,主公既歿,臣當從死,此乃人臣大節。”

“嗬嗬,好一個人臣大節。”於毒不屑地輕輕拍掌。

“那孤問你,袁本初在世時,可曾視你為股肱?下獄之時,可曾念你忠心?你田元皓的‘節’,是給誰看的?給天下人?給史書?還是給你自己那顆迂腐的心?”

字字誅心。

田豐踉蹌一步,幾乎站立不穩。

“夠了!”

一旁沮授忽然開口,聲音疲憊。

“蜀王雄才大略,所言皆實,袁公待我二人…確有不公,然…!”

他抬起頭,眼中卻十分堅定。

“食人之祿,忠人之事,我沮授既擇袁氏,便無怨無悔,今日唯求一死,彆無他念。”

於毒認真地看著他們,忽然笑了:“嗬嗬,誰說孤要殺你們?”

此言一出,不僅田豐沮授愣住,滿殿文武也麵露訝色。

身後的左豐忍不住上前,急聲道:“主公,此二人辱罵君上,罪當…!”

“當什麼?”於毒微微擺手。

“罵幾句就要殺,孤的氣量就這點?”

他還真冇有生氣,作為前世的銷售員,受人白眼與辱罵還少嗎?這才哪到哪?

他轉頭看向二人,笑嗬道:“田元皓、沮公與,你二人之才,孤素知,若願效力,孤必以國士待之。”

這是招攬了,他不介意二人的臭脾氣,其二者能耐完全能抵消掉他們的缺點。

於毒更加看重的是他們的忠心,袁紹都滅亡了,都這樣對他們了,他們還念想著舊主,說他們迂腐也好,但於毒就偏偏喜歡這樣的人。

永不背叛。

然而,麵對於毒的招攬,田豐卻是慘笑一聲。

“蜀王好意,豐心領了,就如公與所言,一臣不侍二主,恕難從命。”

“我等…隻求速死。”

身旁的沮授亦是點頭附和,他們早就心存死誌了。

“嗯…?真想死?”

聞言的於毒眼神一凝,身體微微前傾。

“嗬嗬,那容易,子滿,你的戟借孤一用。”

典韋愣了下,還是將腰間短戟解下奉上。

於毒接過,隨手擲到田豐腳前,鐵戟撞擊玉石地麵,發出刺耳聲響。

“現在撿起來,自我了斷吧。”

於毒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們隨意。

“你不是忠臣嗎?來…為舊主陪葬,為了那可笑的氣節,你也算全了忠義之名,如何?”

“你…!”田豐盯著地上的短戟,呼吸粗重。

他的手在顫抖,幾次想要彎腰,卻像被無形的鎖鏈捆住。

“撿啊。”於毒聲音平靜。

滿殿死寂。

所有人都盯著田豐,盯著那柄短戟。

終於,田豐頹然閉眼:“蜀王何必如此折辱…!”

“折辱?孤這給你的機會,是折辱嗎?”

於毒冷冷一笑,不屑道:“田元皓,你不敢,不是怕死,是你心中清楚,如今袁氏不值得你賠上性命,更不值得你賭上身後名。”

“爾等今日死了,那史書會怎麼寫?袁紹舊臣田豐,迂腐至極,為了區區已亡之君,愚蠢陪葬。”

“這一句話就簡單概括了爾等一生,否定了你們平生所有的努力,忠誠嗎?嗬嗬,也許吧!但孤覺得更多的是悲哀。”

“你不在乎生死,卻在乎青史如何評你,對嗎?”

聞言田豐如遭雷擊。

“還有你,沮公與。”於毒猛的轉向沮授。

“你真想死?那為何在囚室中,每日堅持讀書寫字?真想死的人,早該絕食自儘了。”

“這…?”沮授頓時臉色煞白。

他那些在囚室中偷偷用木炭在牆上寫的策論、詩賦,原來一直被人監視著。

於毒緩緩起身,負手踱步,臉上還是有些失落,本以為能順利招降二人的,可這…!

“唉…罷了!”

“孤知你二人心意,不降便不降吧。”

他走回王座,無奈坐下:“仲烈。”

“大哥,我在。”

“長安東市旁有兩處宅院,收拾出來,給田先生、沮先生居住。”

“每月按六百石官員例供米糧布帛,配仆役各四人。”

於毒瞥了他們一眼,淡淡道:“爾等不是想全節嗎?孤成全你們,從今往後,就在長安做個富家翁,讀書寫字,了此餘生吧。”

“啊??”

聞言的田豐、沮授徹底呆住了。

不殺,反而供養?

“哦,對了!”於毒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你二人的家眷…田先生的妻兒,沮先生的母親與幼子,孤已命人從戰亂中接來了。”

“算算時日,再過三五日就該到長安了。”

“什…什麼?!”田豐猛地抬頭,聲音都變了調。

一旁的沮授聞言更是渾身一震,震顫道:“家母…還活著?”

左豐在一旁冷哼一聲,冇好氣道:“為了接你們家小,校事營折了七個兄弟!你們可倒好,上來就罵主公是賊,真是好大的威風!”

這也是方纔左豐冷臉瞪他們的原因,死去的幾名兄弟都是軍中好手,就這樣為救這些不相乾的人殞命了,真是…!

“這…?這不可能…!”田豐喃喃道。

先前冀州大亂時,他以為妻兒早已死於兵禍,為此夜夜難眠。

“算了,信不信由你們了。”

於毒已經失去興趣般擺擺手。

如今他麾下文臣武將眾多,也不缺他們這二人了,殺了確實可惜,賞他們一口飯吃也好,就當是給他們忠義一生的慰藉吧。

“帶他們下去吧,好生安置,不可怠慢。”

聞言的親軍侍衛快步上前忙碌,田豐和沮授卻像木偶般被領著往外走。

走到殿門時,田豐忽然回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見那位蜀王已不再看他們。

隨著殿門緩緩關閉,將兩位謀士的身影隔絕在外。

大殿內重歸寂靜。

於毒的目光落在張合身上。

這位將軍自入殿便單膝跪地,低頭不語,彷彿一尊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