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張合歸心

隨著田豐、沮授離開,大殿內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跪地的張合身上。

這位河北名將低著頭,肩膀微微緊繃。

方纔田豐、沮授的拒降與於毒的寬容,他都看在眼裡。

心中既感歎於毒的胸懷,又暗自思索自己的處境。

“張儁乂。”

於毒的聲音響起,不再像對田豐時那般帶著試探,反而透著一種直接的坦誠。

“罪將在。”張合拱了拱手,沉聲應道。

“抬起頭來,讓孤好好看看。”

聞言的張合緩緩抬頭,那是一張國字臉,皮膚黝黑,眼角有深深皺紋,眼神卻依舊銳利,那是曆經百戰、在生死間淬鍊過的目光。

於毒緩緩走下玉階,來到張合麵前三步處停下。

他冇有再踱步,隻是靜靜地打量著這位前世在曹魏陣營大放異彩的名將。

“你在袁紹麾下多久了?”於毒輕聲詢問。

“自初平二年追隨袁公,至今…十有四年矣。”

張合沉穩答道,聲音平穩不卑不亢。

“十四年啊。”於毒輕聲呢喃著,口中不停地重複著這個數字。

“唉!不算短了!這十四年,袁本初待你如何?”

張合沉默片刻,如實道:“前十年,尚稱倚重。”

“界橋、龍湊、易京諸戰,皆委以重任,後幾年…!”

他頓了頓,無奈開口:“袁公稱王後,聽信讒言,漸生疏遠,諸王混戰前,已…不複往日信任。”

這話說得很剋製,但在場眾人都聽得明白,袁紹晚年確實冷落了這位老將。

“那次袁紹讓你率鐵騎強攻我部,實為誘餌送死。”

於毒一字一頓,緩緩道:“你…可曾怨他?”

聞言的張合深吸一口氣,默然道:“當時…確有怨憤。”

“但如今想來,亂世之中,主將用兵各有考量,既為將,便當聽令而行,生死由命。”

這番話不卑不亢,既承認了事實,又保持了一名將領的尊嚴。

於毒眼中閃過一絲欣賞,滿意的點點頭。

“好一個生死由命,但孤問你…為將者,當為何而戰?”

“嗯…?”張合愣了一下。

“為封侯拜將?為青史留名?”

“還是…為一己之忠,明知主上昏聵,也要陪著赴死?”

“這…!”張合嘴唇微動,卻冇有立刻回答。

“田豐、沮授選擇全節,孤敬他們的氣節,但孤不讚同。”

於毒緩緩轉身,隨即麵向滿殿文武。

“為將者,當為天下太平而戰,當為百姓安樂而戰,當為胸中抱負而戰!若隻因一人之恩怨、一念之固執,便置天下蒼生於不顧,這忠…是愚忠!”

他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字字鏗鏘。

聞言的張合渾身一震。

“張儁乂,你在河北十餘年,見過多少百姓流離?見過多少村莊焚燬?見過多少士卒枉死?”

於毒猛的轉身,目光如電,厲喝道:“袁本初坐擁四州之地,曾號稱帶甲百萬許,本可早早平定北方,還百姓安寧。”

“可他做了什麼?內鬥不休,任人唯親,苛捐重稅,民不聊生!”

聽著於毒的言語,張合的額角滲出細汗。

這些他都見過,甚至參與過,攻打公孫瓚時,他曾奉命焚燬不願投降的村莊,征收軍糧時,他曾目睹百姓家中最後一鬥米被搶走。

前期治理河北的袁紹還算是個明主,但幾番兵敗後,其愈顯得瘋狂,多種惠民仁政早就拋卻腦後了。

“你再看看長安。”

“孤治下之地,可有餓殍?可有流民?可有盜匪橫行?”

“這…!”張合想起昨日入城所見…!

街道整潔,商鋪興旺,百姓麵色紅潤,孩童在雪地中嬉戲,這與北方各州沿途所見,完全判若兩個世界。

“孤知道,你心中或有顧慮。”

於毒的語氣漸漸緩和下來。

“降將之名不好聽,怕人議論,怕史書詬病。”

“但…張儁乂,孤告訴你,曆史即是勝利者書寫的,也是天下百姓書寫的!”

“百年之後,後人不會記得你降了誰,隻會記得…是誰結束了亂世,給了他們太平,懂了嗎?”

身為後世之人的於毒可太明白這句話的含義了,仁德?狡詐?明君?這些都是虛的。

他現在根本懶得想這些,千人千語,做的再好都有人挑刺,是非功過就由後人去評判吧。

現在的他隻想開疆擴土,剷除障礙,所有惡名汙名皆由自己承擔,打下一個大大的疆土,讓今後華夏傳承永不斷絕。

這番話如驚雷,在張合心中炸響。

他想起自己被俘這期間的所見所聞。

蜀軍軍紀嚴明,不擾百姓,蜀地政令清明,賦稅合理,蜀王麾下人才濟濟。

文有郭嘉、諸葛亮、賈詡、徐庶,法正等人,武有徐晃、張遼、典韋、趙雲…更重要的是,蜀王確有平定天下之心、之能!

而袁氏呢?袁紹已死,袁譚、袁尚兄弟相繼被曹操所斬,隻留袁熙一子,還淪為蜀國的階下之囚。

今後河北之地烽煙再起,繼續效忠?效忠誰?為一個已經覆滅的家族賠上自己的性命和抱負?

不值得。

張合忽然明白了!

田豐、沮授的忠,是對過去的執著,而他想要的,是對未來的擔當。

“明公!”張合忽然雙膝跪地,不再是武將的單膝禮,而是最鄭重的臣服之禮。

他明白於毒之所以跟他說了這麼多,就是為了招降於他,如此在眾人麵前費口舌解釋,無非就是照顧他的麵子罷了。

“罪將張合,願效犬馬之勞!從今往後,此身此命,儘付主公!若有二心,天誅地滅!”

聲音洪亮,在大殿中久久迴盪。

聞言的於毒微微點頭,還算識時務,隨即快步上前,親自扶起張合。

“好!孤得儁乂,如虎添翼也!”

“子滿,取酒來!”

“喏!”聽後的典韋快步捧上酒罈酒碗。

於毒親自倒滿兩碗,一碗遞給張合:“這一碗,敬你往日之功!”

二人當即一飲而儘。

又倒滿:“這一碗,敬你今日之擇!”

再飲儘。

隨著第三碗倒滿:“這一碗,敬來日…共平天下,再造太平!”

三碗飲罷,張合已是熱淚盈眶。

不是悲傷,是多年壓抑一朝釋然的暢快,是找到明主、重獲新生的激動。

“孔明。”於毒朝一旁的諸葛亮輕聲喚道。

“臣在。”

“張將軍初到長安,你且先帶他好生安置,宅邸、仆役、一應物事,按中郎將例配給。”

隨後,於毒又皺眉想了想,眼下各方戰事皆有安排,一時間又不知如何安置他了。

“且…先在軍部掛職參軍,待年後再行任用吧。”

“遵命。”

眼見張合又要拜謝,於毒隨意擺手道:“去吧,好好休息,三日後,來參加朝會。”

“謝主公!”張合深深一揖,隨即鄭重退出大殿。

看著張合離去的背影,於毒心中感慨。

這位前世在曹魏陣營屢立戰功、最終官至車騎將軍的名將,今世終於歸於自己麾下。

曆史,又正悄然的一點點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