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劉表卒,荊州亂!

就在這風雨欲搖之際,此刻的武陵郡治所臨沅城,已是一片愁雲慘霧。

劉表的寢宮內,藥氣瀰漫,濃重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他躺在病榻上,麵色蠟黃,嘴脣乾裂,原本挺直的脊背,如今佝僂得像一株被霜雪壓垮的枯樹。

殿內的燭火明明滅滅,映著他那張蒼老而痛苦的臉。

“咳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襲來,劉表猛地捂住胸口,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

旁邊的侍女急忙遞上帕子,他接過,咳了半晌,帕子上便染了點點刺目的猩紅。

“父王!”守在床邊的劉琮見狀,臉色煞白,急忙上前扶住他,聲音哽咽。

“您慢點咳,太醫說了,您不能動氣。”

劉表擺了擺手,渾濁的眼睛望著帳頂,眼神裡充滿了疲憊與絕望。

他苦心經營了二十年的荊州,如今已是四分五裂,搖搖欲墜。

“琮兒啊…!”劉表的聲音微弱得像一縷遊絲,他顫抖著伸出手,握住劉琮的手腕。

“為父…怕是撐不住了。”

聞言的劉琮眼淚唰地掉了下來,雖然劉表這父親做的挺不稱職的,將劉琦搞得與其公然決裂。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對自己的偏愛是真切的,雖然有母親在枕邊吹風的緣故。

“父王,您彆這麼說,您一定會好起來的!文聘將軍已經奪回了零陵的幾個縣,黃忠將軍在桂陽也擋住了交州軍,我們還有機會…!”

“機會?”

聞言的劉表苦笑一聲,笑聲裡滿是淒涼。

“哪裡還有機會…人心散了,荊州…完了…!”

他又不是傻子,到此刻又怎不明白士燮的謀劃?

但,一切都太遲了!

他頓了頓,喘了口氣,又道:“蔡瑁…蒯良…他們的爭鬥,害苦了荊州啊…!”

劉琮咬著唇,冇有說話,他心裡清楚,父王說的是實話。

蔡瑁依仗著姐姐蔡氏的勢力,把持朝政,排擠異己。

蒯良、蒯越雖是荊州本土士族,卻也各懷心思,隻想保全自家的宗族,就這樣的荊州,如何能抵擋得住士燮與於毒的夾擊?

“琮兒!”

劉表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起來,他死死地盯著劉琮。

“為父死後,你…繼位為荊王。”

劉琮猛地一怔,隨即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兒臣不敢…兄長尚在,兒臣…?”

“劉琦?”劉表冷哼一聲,眼底閃過一絲恨意,隨即又化為無儘的悲涼。

“他早已不是我的兒子…他是士燮的傀儡,是荊州的叛逆…你記住,從今往後,荊州的主人,是你劉琮!”

似是迴光返照般,他大口喘著氣,一字一句地說道:“你要做的,不是報仇,不是爭位…而是守住荊南的半壁江山,守住劉氏的宗廟…若實在守不住…便…便降了於毒吧…!”

“嘩——!”

這話一出,滿殿皆驚。

劉琮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望著劉表:“父王!於毒是我們的仇人,您怎麼能讓兒臣降他?”

“仇人?”劉表慘笑一聲,哪有什麼仇人?

亂世爭奪天下本就是順應天命,而自己偏安一隅,安逸太久了,早就失去了進取之心,等回過神來後一切都太遲了。

天下大勢漸漸形成,一統之勢終成定局,隻是看誰能笑到最後罷了。

“唉…於毒雖凶,卻也是個英雄,他治下的百姓,至少能安居樂業,總比讓荊州落在士燮手裡,被那些世家蛀空的好…!”

彷彿被掏空了身體,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也漸漸渙散。

劉表靜靜望著殿外的天空,彷彿看到了當年自己單騎入宜城的景象,看到了蒯良、蒯越向他獻策,看到了荊州的百姓簞食壺漿,迎接他的到來…!

“當年…若我能聽進忠言…若我能爭奪天下…若我能……!”

一聲聲的“若”,終究是成了泡影。

劉表的手,緩緩垂落,搭在了床榻邊緣。他的眼睛,永遠地閉上了。

霎時間,殿內響起一片壓抑的哭聲。

劉表薨逝的訊息,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本就波濤洶湧的荊南大地。

劉琮遵照遺命,在武陵繼位為荊王。

他脫下孝服,換上王袍,第一次坐在了荊州的朝堂之上。

看著底下文武百官那或敬畏、或敷衍、或暗藏異心的眼神,劉琮的心裡,第一次燃起了熊熊的野心。

他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二公子,他是荊州的王!

“諸位!”

劉琮的聲音帶著一絲少年人特有的尖銳,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父王駕崩,劉琦叛逆,士燮犯境,於毒窺伺,荊國危在旦夕!本王今日繼位,誓要誅殺叛逆,收複失地!”

他猛地一拍王座的扶手,厲聲道:“傳本王詔令!命文聘將軍率大軍,即刻圍剿零陵的劉琦叛軍。”

“命黃忠將軍,不惜一切代價,擊退桂陽的交州軍。”

“命魏延將軍,率長沙之兵,馳援武陵!凡有臨陣退縮者,斬!凡有私通叛逆者,夷三族!”

蔡瑁率先出列,躬身道:“臣遵旨!願為大王效犬馬之勞!”

劉琮掌權自然是他們蔡家樂意看到的,也不枉他們努力了這麼久。

一旁的蒯良緊隨其後表示忠心,沉聲道:“大王英明,當務之急,是穩定軍心民心,可大赦天下,赦免那些被劉琦蠱惑的百姓,隻誅首惡。”

劉琮點了點頭:“準奏。”

他的目光掃過朝堂,看到了文武百官臉上的敬畏,心中不由得一陣快意。

他知道,自己終於擺脫了父王的陰影,成了真正的荊州之主。

可他不知道,這份“威嚴”,不過是鏡花水月罷了。

當文聘的大軍開到零陵後,卻發現劉琦的叛軍早已退入山中。

那些山民,受了士燮的恩惠,紛紛為叛軍引路。

文聘的軍隊在山裡轉了十幾天,連叛軍的影子都冇見到,反而損兵折將,士氣低落。

黃忠在桂陽與交州軍對峙,交州軍的主帥是士燮的侄子士壹。

此人精通兵法,用兵狡詐,黃忠雖是老將,勇猛無敵,卻也架不住交州軍的輪番襲擾,糧草漸漸捉襟見肘。

而魏延接到詔令後卻是遲遲不肯出兵,他看著武陵的方向,眉頭緊鎖。

他知道,劉琮這小子年少氣盛,剛愎自用,蔡瑁又在一旁煽風點火,此番出兵,必敗無疑,他寧願守著長沙,也不願做那無謂的犧牲。

更糟糕的是,劉表的死訊傳開後,荊南各郡的世家們,更加肆無忌憚。

他們一麵假意歸附劉琮,一麵又與劉琦、士燮暗通款曲,甚至有人直接豎起了劉琦的王旗,公然反叛。

整個武陵城內,人心惶惶。

劉琮坐在王座上,看著一份份告急的軍報,氣得渾身發抖。

他這才明白,父王臨終前那句“荊州完了”,究竟意味著什麼。

而就在劉琮焦頭爛額,劉琦聲勢大振,荊南亂成一鍋粥的時候…!

遠在交州廣信城的士燮,此刻卻出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