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世家的貪婪

零陵城頭,秋風捲著檄文的紙角呼呼作響。

劉琦一身素縞王袍,靜靜立於高台之上,身後“荊”字大旗被風扯得筆直。

下方的百姓與士族子弟黑壓壓跪了一片,山呼“荊王千歲”的聲浪,幾乎要掀翻整個郡城的天。

這已是他公開露麵的第十日。

十日內,零陵、桂陽兩郡的大小塢堡、縣城,半數以上掛起了劉琦的王旗。

那些郡守、縣尉們,昨日還在劉表的檄文裡痛罵劉琦“弑父叛逆”,今日便捧著印綬,跪在劉琦的帳前叩首請罪,真是搞笑。

他們的臉上冇有半分羞愧,隻有對榮華富貴的熱切渴求,因為士燮許下的好處,實在是…太過誘人。

“諸位起身。”

劉琦抬手,聲音裡帶著些許刻意模仿父親語調的青澀威嚴,但眼底掠過冷意卻真實無比。

他看得清楚,這些人跪拜的從來不是他這個“荊國正統”,而是交州士氏的兵鋒與金銀。

士燮的使者就站在他身側,是個麵色白淨的中年文士,此刻正撚著鬍鬚,嘴角噙著一抹誌在必得的笑。

他湊到劉琦耳邊,低聲道:“荊王殿下,衡陽張懌已遣心腹送來降表,願獻郡歸附。”

“長沙魏延麾下的中郎將,也有三人密信投誠,隻待殿下一聲令下,便開城獻門。”

聞言劉琦的指尖微微一顫。

衡陽,那是張羨的舊地,張家在那裡經營數十年,根基深厚。

連張懌都倒戈了,可見士燮的利誘,已經到了令人無法拒絕的地步。

“交趾王的承諾,當真能兌現?”

劉琦側頭,目光銳利如刀。

文士輕笑:“殿下放心,大王言出必行,待荊襄平定,桂陽、零陵歸交州屏障,其餘郡縣儘歸殿下。”

“屆時,各世家可自募私兵,賦稅三成自留,王廷不征不調,這般恩典,劉表可曾給過諸位?”

這話,他早已在各郡的宴會上說了無數遍,每一次,都能引來滿堂士族的轟然叫好。

是啊,誰能拒絕這樣的誘惑?

劉表治荊二十年,雖號稱“仁義”,卻始終對世家大族提防甚嚴。

私兵不得過三百,賦稅七成上繳,連鹽鐵買賣都要由州府專營。

可士燮不一樣,他手握交州萬裡沃土,坐擁珠璣、犀角、象牙之利,有的是錢財與底氣。

他許給這些世家的,是劉表一輩子都不敢鬆口的特權,私兵不限數,賦稅自主留,甚至可以參與交州的海外貿易。

這哪裡是招降,分明是敞開了寶庫,任人拾取。

那些平日裡高喊“忠君報國”的世家子弟,此刻早已把“君臣大義”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們連夜謄抄士燮的盟書,派人快馬送往各地宗族,又悄悄備下厚禮,送往交州軍的營寨。

甚至有人直言不諱,大肆宣揚…!

“劉景升老矣,荊州早晚易主。”

“交趾王雄才大略,遠勝於劉表,便是那於毒,雖凶戾,卻也比劉表這病秧子強。”

“隻是於毒賊子嗜殺,最恨世家,我們投他,無異於自尋死路。”

這話,算是說到了所有人的心坎裡。

誰不知道於毒的名聲?當年他在漢中三郡之地血洗各大世家,殺得人頭滾滾。

入荊州後,又暗地將襄陽的蔡氏、蒯氏旁支抄家滅族,連半分情麵都不留。

於毒治下,世家子弟不得直接升遷為官,田產超過百頃者儘數充公,私兵更是格殺勿論。

這樣的狠角色,誰敢投靠?

相比之下,士燮簡直是“仁主”。

於是,荊南的世家們一邊捧著劉琦的王旗,高呼“清君側,正朝綱”,一邊又悄悄派人快馬加鞭,往江陵送去了密信。

信裡,他們將士燮許給的條件一字不落地抄錄下來,末尾還加了一句:“若蜀王能許同等恩典,某等願獻城歸附,共尊蜀王為天下之主。”

這些密信,雪片般飛往江陵,落在了郭嘉的案頭。

彼時,郭嘉正與張遼、高順、甘寧等人圍在輿圖前,商議南下的方略。

校事營的校尉捧著一疊密信進來,躬身道:“丞相,這些是荊南各世家的投誠信,又來了二十餘封。”

聞言的甘寧瞥了一眼那些封蠟的竹簡,嗤笑一聲:“這些牆頭草,倒會坐地起價,士燮給他們點好處,就敢來要挾咱們?”

一旁的張遼也皺起眉:“丞相,這些人留著也是禍害,不如傳檄下去,誰敢私通士燮、劉琦,一律夷三族!”

郭嘉卻抬手,示意校尉將密信呈上來。他隨手拿起一封,掃了幾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嗬嗬!”

信上的言辭極儘諂媚,把於毒誇成了“天命所歸的聖主”,又把士燮的條件列得明明白白。

私兵、賦稅、貿易權,條條都是兄長最痛恨的“世家特權”。

“真是不知所謂。”

見此的郭嘉輕笑一聲,隨手將那封密信丟在案上。

“他們以為,拿士燮的條件來要挾兄長就會妥協?”

高順點點頭,沉聲道:“主公最恨世家割據,這些人簡直是自尋死路。”

“嗬嗬,何止是自尋死路。”

郭嘉拿起另一封密信,看了一眼,便直接扔進了旁邊的火盆裡。

火苗騰地一下躥起,將竹簡燒得劈啪作響,很快便化為灰燼。

“這些人,既想投靠士燮,撈取好處,又怕我們南下之後,清算他們的罪過,便想兩頭下注。”

“可惜嘍,他們打錯了算盤。”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重重地敲在“武陵”二字上。

“兄長的規矩,從來隻有一條——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這些世家,要麼乖乖放下武器,交出家資,安分守己做個庶民,要麼,就等著咱們的鐵騎踏平他們的塢堡,把他們的腦袋掛在城樓上示眾。”

話音落下,滿帳皆是肅殺之氣。

甘寧猛地一拍桌案:“丞相,末將請命!率水師沿湘江而下,直取零陵、桂陽,把這些反覆無常的小人,全都砍了!”

“不急。”

郭嘉淡定地擺了擺手,目光深邃地望向輿圖上的荊南四郡。

“士燮想攪渾水,我們便讓這水更渾一些,等劉表嚥氣,劉琮與劉琦火併,士燮再跳出來摘桃子的時候,我們再出手,方能一網打儘。”

他頓了頓,又道:“校事營繼續盯著荊南的動向,那些世家的密信,不必回覆,儘數燒了便是。”

“我要讓他們知道,在我們麵前,他們的那些條件,一文不值。”

“喏!”

校尉躬身領命,轉身退了出去。

帳外,落葉打在帳篷的簾子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郭嘉望著輿圖上的荊州,眼底閃過一抹狠利的光芒。

這士燮老狗的算盤打得倒是精,可他們都忘了一點。

黃雀在後,這些狗東西無論怎麼蹦躂,在絕對實力麵前通通不值一提。

這荊襄九郡,終究是要歸蜀國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