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敲打
「他不會。」顧絕淩語氣篤定,「晉平王既然告狀,陛下總不能不聞不問,要做做樣子給他看。」
宋甜黎不安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心中仍舊有些忐忑。
馬車在宮門口停下,兩人下車,門口早有公公在此等候。
「丞相,夫人,請隨奴纔來。陛下等候多時了。」
穿過重重宮門,來到大殿,隱約能聽到裡麵傳來的說話聲。
公公通報後,殿內安靜下來。
顧絕淩同宋甜黎對視一眼,攜手走進殿中。
虞帝端坐在龍椅之上,年約三旬,麵容威嚴。下首站著晉平王,一臉怒容。
「臣,參加陛下。」
「臣婦參見陛下。」宋甜黎根本不敢抬頭,跟著顧絕淩一起跪下。
兩人跪扣行禮。
虞帝抬手:「平身。」
宋甜黎感覺到一股帶著威壓的目光似乎停留在自己身上,讓她緊張不已。
就聽虞帝冷聲開口:「宋甜黎……可是罪臣宋雲齊之女?」
宋甜黎心頭一緊,攥緊了垂在身體兩側的手。
「回陛下,正是。」顧絕淩替她回答道。
虞帝點了點頭,倒也冇再多問,直言道:「顧愛卿,晉平王狀告你抗旨拒婚,可有此事?」
「回陛下,確有此事。但臣拒婚,事出有因。」顧絕淩躬身道。
「哦?什麼因?」
「郡主意圖謀害臣的生母。」顧絕淩的聲音清朗,讓眾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殿內一片譁然。
晉平王臉色大變:「胡說!你的母親分明——」
「分明什麼?」顧絕淩冷笑著看向他,「看來,清平郡主並未同晉平王說實話。」
想也知道,李君凝定是被嚇傻了。晉平王隻知道她受了委屈,卻不知道細節。
晉平王噎住。
虞帝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晉平王,接過話茬:「顧愛卿,你的生母,不是早已隨你父親而去?怎的,還能被郡主下毒?」
「回陛下,當年我母親並非追隨父親而去,而是被大房下毒,如今神誌不清。」顧絕淩恭敬道,「隻是,郡主不知,誤以為那隻是顧家長輩。家母瘋病發作間傷了郡主,她便想報復,同王氏勾結……」
「凝兒心地善良,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陛下明鑑,定是顧絕淩誣陷!」晉平王連忙跪下。
「人證物證俱在,王爺還想狡辯?」宋甜黎忍不住開口,「郡主在顧家可謂是橫行霸道,還未嫁入顧家,便已想著如何毒害婆母!」
「你一個罪臣之女,也配如此同本王說話?!」晉平王對宋甜黎甚是不屑,「朝堂之上,還輪不到你一個小丫頭插嘴!」
「王爺當真是可笑。」宋甜黎冷笑一聲,「今日是陛下召我入宮,陛下尚且允許我說話,怎的王爺比陛下還要威嚴?」
「你……你巧舌如簧……」
「好了。」虞帝抬手揉了揉眉心,「皇弟,你好歹也是個王爺,同一個小丫頭較什麼勁。」
晉平王這才察覺自己失言,連忙垂下頭:「陛下,恕臣弟多言。隻是,隻是這婚約早已傳了出去,若是貿然取消,恐對凝兒的名聲不利。」
顧絕淩又淡淡道:「陛下,恰好,臣也有一事稟告。」
「什麼事?」方纔還興致缺缺的虞帝坐直了身體。
顧絕淩從懷中掏出那張畫了玉佩的紙,和一本帳冊,請公公呈給虞帝。
隨即開口:「多日前,臣去西郊的觀音廟查案,尋到此物,卻不想遭遇刺殺。」
「刺殺?」虞帝微微眯了眯鳳眸,「愛卿傷勢如何?」
「臣,並無大礙。隻是,據臣查證,佩戴此枚玉佩者,私下掌控著龐大的地下勢力,同朝中官員還有勾結。貪汙腐敗,謀害朝中大臣,無惡不作。」
宋甜黎微微側目,見晉平王忽然臉色蒼白,竟不敢再言。
虞帝接過看了看,其中數額讓他沉默良久,臉色也愈發陰沉:「天子腳下,竟有此事?這玉佩的模樣,朕倒是甚是眼熟。」他抬頭看向顧絕淩,「顧愛卿,你可查到了這玉佩的主人?」
「臣還在查。」
虞帝的手指敲了敲龍椅,良久才道:「晉平王,此事可比你的家事重要得多,你還需助顧愛卿一臂之力,莫要拖他的後腿。」
晉平王頓時一身冷汗。
這是在怪他,怪他擾了顧絕淩的清淨?
「臣弟不敢!」晉平王連忙道。
虞帝頓了頓,又道:「你教女無方,縱女行凶,本該重罰。但念在你為國效力多年,便隻罰俸一年。清平郡主私德有虧,褫奪封號,送至皇庵修行,無詔不得出。」
晉平王癱軟在地:「陛下!那是臣弟唯一的女兒!」
虞帝無言,隻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晉平王連忙垂首,眼下眼底的怒意,不敢再求情:「臣弟……領旨謝恩。」
虞帝又看了顧絕淩一眼:「顧愛卿,你雖事出有因,可抗旨亦是事實。罰俸一月,以示懲戒。」
「臣領旨。謝陛下隆恩。」顧絕淩行禮。
宋甜黎也連忙跟著行了一禮,心中卻一片驚濤駭浪。
就這樣,解決了?
「皇弟,你先退下,朕還有事同他們二人說。」虞帝擺了擺手。
待晉平王憤憤離開,虞帝才緩緩開口。
「宋甜黎,抬起頭來。」
宋甜黎猶豫了一下,緩緩抬頭,對上虞帝幽深的目光。
「你家的事,你可怨朕?」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天然的威壓。
宋甜黎渾身一顫。她冇想到虞帝會突然問起此事。
思忖良久,她能聽到自己狂跳的心,一下又一下。她知道,若是撒謊,便能一片圓滿,陛下也不會動怒。
可想到父母如今可能麵對的境遇,她終究是冇能撒謊。
「是。」她聲音細若蚊吶,在寂靜的大殿卻依然清晰可聞,「臣婦怨。因為臣婦清楚父親的為人,他絕不會是貪墨之人。臣婦相信,父親是無辜的,宋家是無辜的。」
一時間,殿內一片死寂。
宋甜黎閉上眼睛,等待虞帝的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