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⑦那就去床上跪著吧顏
"喵——"
孟宴臣轉身看,從公共衛生間裡鑽出來一隻黑貓,腳步輕快地翹著尾巴走進了對麵葉子的出租屋。他跟了上去,發現那隻貓正在葉子的地毯上四仰八叉地躺著曬太陽。
這時,葉子提著一大包東西回來,一邊往桌子上擺,一邊問他:
"你中午想吃什麼?"
"什麼都可以,我不挑食。"
他看著她從塑料袋裡掏出一把豆角,兩根茄子,還有一塊包裹得很隨意的五花肉。而那袋子裡還有東西,是一盒避孕套和一包濕巾。
下身立刻有了反應。
男人的性慾像巴甫洛夫的狗一樣,隻需要一點點暗示就會引起身體的變化。
孟宴臣尷尬地想轉移注意力,他問道:"那隻貓是你的嗎?"
"是我在院牆的紙殼堆裡發現的,它冇有眼睛,我之前帶它去做檢查,大夫說好像是有人把它的眼睛給挖掉了。"
孟宴臣回頭去看,恰好那隻貓也抬頭看他,那本該有一對明亮眸子的地方隻剩兩個恐怖的肉洞,在它的臉上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茫然。
"它可厲害了,會自己上廁所呢,之前剛抱回來的時候才一個月大,走路經常撞牆。"
"它叫什麼名字?"
"我給它取名叫米妮。"
孟宴臣蹲下來低聲喚它:"米妮。"
小貓懶懶地起身走到他身邊,冰冷濕潤的小鼻子蹭到了他的指尖,很愉快地呼嚕起來。他喜歡接受小動物的友善,於是撓了撓它的腦袋。
"我幫你洗菜吧。"
"不用了,廚房太小,兩個人太擠。你要是真心想幫我,就給我擇豆角吧。"
"好,"他端著不鏽鋼盆,神情乖巧得像正在請教職場前輩的小菜鳥:"怎麼弄……"
"就是把兩頭髮黃的掐掉,把豆角掰成一小段一小段的。"
那隻貓聽到不鏽鋼盆噹啷的響聲,湊過來一屁股坐在他的皮鞋上,背靠著他的腿繼續打呼嚕。
孟宴臣低聲問那隻貓:
"你吃豆角嗎?"
小貓仰起那張寫滿了茫然的小臉,語氣飽滿又字正腔圓地迴應了他:
"啊?"
他笑了起來,窗外的陽光順著他的髮絲落到眼睛裡,溢位來的都流淌到臉頰的那兩枚梨窩裡。他轉頭看廚房裡的葉子,她正在切菜,低著頭,側臉看起來很認真。
他盯著她看,漸漸有些恍惚。
周圍的一切好像都消失了,世界上的一切都冇有了,隻剩這間簡陋的小屋,這隻打著呼嚕的小貓,還有他們兩個人。
他和她。
接近一點鐘,不知哪個方向的風送來韭菜炒雞蛋和炸河蝦的香氣,飄進這間小房子裡,把隻能吃水煮五花肉的小貓饞得喵喵直叫。桌上的兩個人剛吃完飯,正在漫不經心地聊天。
"你吃飯怎麼這樣?"
"哪樣?"
"怎麼這麼斯文,第一次見麵我就想吐槽了,"她說:"像在拍電視劇,艾利斯頓商學院的貴公子走進現實。"
"……什麼學院?"
"就是,《一起來看流星雨》裡的,就是一部偶像劇裡的校園設定……算了,跟你有代溝。"
孟宴臣被她懟了一句,於是無力地反擊道:"我不看電視劇,小孩纔看這些呢。以前在家的時候,我妹妹……"
他如鯁在喉。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個小小的人兒,穿著藍紗裙在電視機前晃來晃去,擋著他的視線,嘴裡喊著"哥哥彆看電視了,看我看我"。
那個雀躍的小孩在他的記憶裡模糊著,和剛纔街道上那個人單薄無助的背影重疊起來,一時竟然分不清究竟是不是同一個人。
葉子等著他說下去,對麵那人卻端著水杯愣神。她敏銳地覺察到了一絲異樣,卻又很聰明地冇有開口詢問。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他說:"在你的眼裡,愛情是比親情還要重要的存在嗎?"
"一定要比較嗎?"
"如果隻能擇一,你會為了某個人奮不顧身,不惜違抗父母的意願,也要和他在一起嗎?"
"我嗎?"
"我不會擇一,我哪個都不想要。"
"如果到了這種地步,說明雙方冇有任何一個人替我考慮,冇有尊重的愛情和冇有尊重的親情一樣不值得繼續。"
孟宴臣有些驚詫和好奇,臉上仍然維持著平靜的神色,他沉默著聽她說下去。
"所謂情感說白了就是人際關係,冇有必要把任何一種感情神化到非卿不可的地步。"
"上次在餐廳的時候,是誰說的,唯有美食和愛情不可辜負?"
"當然不可辜負啦,"她露出一個俏皮的笑:"遇到美食和遇到愛人是同樣美好的事,我隻要經曆過就好。"
"結果怎麼樣也不重要嗎?"
"嗯……"她說:"我覺得,分離是人生的必然,人和人之間不是生離就是死彆,所有人相遇的結果都是分離。我聽說過一句很浪漫的名言,我們是為了分離才相遇的。"
我們是為了分離才相遇。
他的心臟像是被輕輕投下一顆石子的湖麵,咚的一聲,泛起一圈圈傷感又溫柔的漣漪。
"可是,如果你愛的人不能給你幸福,你的父母會難過的。"
對麵的女孩子沉默了片刻,她說:"叔叔,我真的跟你有代溝。"
男人扶了扶眼鏡:"嗯?"
"人的幸福不是彆人給予的,而是自己創造的,女人的幸福更不是男人給予的。每一個人都有能力為自己的人生負責,也必須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孟宴臣忽然想起,自己二十來歲的時候,也很喜歡聽這種勵誌的雞湯。
"可是,你會跟一個不能保證你下半生幸福的男人在一起嗎?"
這話問得太說教,但他確實忍不住問。
"什麼樣的幸福是可以保證的?"她回道:"你能保證你所在的企業不會破產嗎?還是說你能保證你的下半輩子都順遂健康、無病無災?"
她的思維敏捷得過分,孟宴臣被她問得啞口無言,他從善如流地配合她:
"你說得對,我也不敢保證。"
"……我還可以繼續說嗎?"
"我聽著。"
"我覺得,你的這種思想,其實是很不尊重女性的。"
孟宴臣看著她有點氣鼓鼓的臉,想起自己上大學的時候也是這樣愛輸出自己的觀點,不僅要辯駁,還一定要辯得對方啞口無言。而過了三十歲,他隻想少說兩句節省精力。
"為什麼呢?"他溫聲問道。
"因為,所謂的男人要給女人幸福的想法,其實把女人擺在了客體的位置,認為女人的人生是被動的,等待被人給予的。這其中隱藏的寓意就是,男人選擇女人,而女人被選擇。"
"如果我因為跟一個男人結婚就落入了不幸的境地,那一定是因為我在結婚前就冇有建立好自己的人生。我的不幸不是他帶來的,而是早就埋藏在我的人生道路上的。即便冇有他,遇到任何其他的男人,我還是會過得很慘。"
即使冇有宋焰,還有李焰,張焰。
隻是恰好是宋焰。
某些堵在胸口的不快忽然消失了,孟宴臣把水杯擱下,輕輕地嗯了一聲。
"看來我們倆是有一些觀唸的差異。"
"孟總,你的爹味很重。"
"……什麼是爹味。"他問。
"就是愛說教,愛教訓人,喜歡用陳舊的思維去指導年輕人。"
"哦,"他微微一點頭,臉上帶了一點笑意:"可是剛纔不是你在教訓我嗎?"
"這不是教訓,這是辯論。"
"是嗎,"他點了點頭,有點威脅又有點關切似的問道:"屁股不疼了?"
她迴應以一聲做作的咳嗽。
"腳踝好全了嗎?"
"好了。"
"哦,那就好。"
他點點頭,輕聲命令道:
"那就去床上跪著吧。"
【作家想說的話:】
希望我冇有把人物塑造得太OOC
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