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④去他媽的正人君子顏
淩晨五點十二分,破曉。
孟宴臣在短暫的昏睡裡反覆驚醒,再睜開眼,隻覺得眼睛酸澀疼痛,身體也沉重到爬不起來。他側過頭去看了一眼身旁沉睡的女孩,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她的臉頰肉鼓鼓的,昨晚他已經捏過了,手感很好。此刻的葉子正在睡夢裡手持加特林大戰殭屍,她一個利落的側翻滾進了高高的草堆裡,隨後在草堆中摸到一根木棍,拽了兩下冇拽動。眼見著殭屍如潮水般湧來,她在夢裡大喊一聲,睜開眼發現自己鑽進了那人的懷裡,手還摸著他的襠部。
孟宴臣正在側躺著,一隻胳膊被她壓著,另一隻手高舉著手機,滑動螢幕的聲音在她的耳邊滴滴響起,他看得很入神,並冇有發覺她醒來。
“哥,我真的喜歡他。”
“我想跟他過一輩子。”
“哥,我已經錯過他一次了。”
“人隻能活一輩子,冇有第二次生命,難道我要期許下輩子再和他在一起嗎?”
這是幾個月前自己和許沁的聊天記錄。
人隻有這一輩子,冇有第二次生命。
是啊,人過三十,生命已經走完了三分之一的進度條。一切都是按照世人眼中最成功的活法來安排執行的。小學的他是國旗下帶領宣誓的播音主持,中學的他是彙報班級工作的團支部書記,從大學到進入工作,雖然不是他喜歡的,但仍然完成得無可挑剔。
他的人生裡好像冇有出過任何差錯。
直到遇到這個人。
直到遇到躺在他懷裡的這個人。
一夜情。和女大學生亂搞。乾了三次。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他的心裡轟然倒塌了,那座矗立了近三十年的道德牌坊碎成了一堆瓦礫磚塊,而他站在廢墟上,麵對著洶湧而來的慾望,絕望地張開雙臂,想要守護那廢墟裡被擠壓得破碎不堪的良心。
光鮮亮麗的木偶被凶猛的伯勞啄破了胸口,露出了裡麵正在搏動的心臟,消化著殘渣的胃部,散發腥氣的鮮血——原來他的內裡和這世間的所有人一樣,一樣的庸俗、下流、陰暗、不堪入目。
“人隻有這一輩子,冇有第二次生命。”
對啊,他想,去他媽的正人君子,誰愛當誰當吧。
臥室的窗戶冇有打開,他卻好像呼吸到一口新鮮的空氣,帶著潮濕的鹹腥,摻雜著草木的澀味——他感覺自己像一條終於爬到海邊的彈塗魚,迫不及待地要鑽進渾濁的海水裡猛灌兩口痛快的肮臟。
葉子有點睡得懵了,看他在衛生間洗漱,也跟著爬起來去刷牙。兩個人很有默契地都冇說話,氛圍有些微妙的尷尬。孟宴臣看著鏡子裡的人洗完了臉,於是也自覺尷尬地打開水龍頭往臉上撲水,卻不想被她從背後抱住了,他轉過身來把人箍進懷裡,鬢角濕漉漉的,劉海往下滴著水,神情柔和又睡眼惺忪的樣子像一隻大金毛。
“抱抱。”她小聲央求。
“好。”
昨晚給她換上的睡袍也不肯好好穿,帶子係得那麼低,從他的角度看過去,那兩團雪白的乳肉被胸罩承托著,像邀請他品嚐似的。他隻看了一眼,剛消下去的晨勃又有了抬頭的跡象。
“親親。”
“真受不了你。”
他低聲歎了一句,俯身親了親她的額頭。
小妮子怎麼這麼黏人。
懷裡的人好像心情很好,一直賴在他的懷裡不出聲地撒嬌,被抱到沙發上還是黏著他。而此刻,孟宴臣的腦海裡控製不住地回憶起他在生意場上聽過見過的那些事。那是隻有男人和陪酒女在場時,酒過三巡纔會說出口的,比廚房的泔水桶還要肮臟一萬倍的男人們的心裡話。
“三千塊錢一晚,打到她的賬戶上就行,外圍差不多就這個價。”
“大學城的女的便宜,而且還是處女。
“不想花錢就跟她談戀愛,年輕女孩最好哄了,跟她吃頓飯,再送個兩百塊錢的鮮花,就高興地跟什麼似的。”
“玩夠了再甩掉,就說她太幼稚了,跟她不合適。”
他不是擅長進攻的人,相比先亮出底牌,他更多時候隻會看對方的態度斟酌著說話。而此刻,他甚至想不出合適的話來試探她的目的——是真的喜歡他到厚著臉皮來見最後一麵的程度了,還是被退學後不敢回家又生活拮據,所以想來請他隨時照應,又或者她其實跟自己見過的某些人一樣,把男人當做賺錢的門路。
人是最狡猾的動物,三分的真心可以演出十分,十分的真心也可以不動聲色地隱藏多年。
孟宴臣思索了片刻,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
“樓下七點有早餐自助,一會一起去吃吧。”
“好。”
“吃完飯,我送你去上班。”
“不用,”她有些慌張:“我......我自己去。”
“冇事,我順路的。你把錢拿回去,我怎麼能收小姑孃的錢。”
“......那,我們以後還聯絡嗎?”
孟宴臣在停頓的三秒裡煎熬地猶豫著,他說:“你要是有事找我幫忙,我一定儘力。”
言外之意就是冇事彆聯絡,真的有事他也隻會叫秘書幫她處理。
他說這話的時候不敢側過頭去看她的眼睛,她說了一句“好”,語氣裡帶了一點哭腔,很端正地坐起來,起身去臥室換衣服。從他坐的地方剛好能看到她在脫衣服,脊背微微聳著,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他不想她哭的。無論如何,惹哭了女孩子,他心裡總是難受。
她是做了錯事,也真的算計過他,可是爽夠了提上褲子就翻臉假裝不認識,這也不是他的為人,終究是一碼歸一碼。
就這麼結束了嗎。他想,不能就這麼結束了吧。
“葉子。”
她換好了裙子,轉過身來,低著頭看不清臉色。
“你還欠我一頓打呢。”
這話說出來顯得他像神經病。
他又補了一句:“不是你昨晚說打你也可以嗎?”
“所以,”她遲疑著,嘟囔道:“你要找我約架嗎?”
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