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18】不可以欺負我顏

隔壁女孩叫床的聲音太大了。

睡眠敏感又冇帶安眠藥的許沁盯著天花板發呆,陷入了深深的尷尬。

她早就猜到葉子和她哥是戀人關係,孟宴臣這麼注重個人隱私的人,怎麼會隨便把房子租給異性,而且還是隻租一間。

她有些說不出來的難受。

從前的她可以肆無忌憚地大步往前邁,可是隻要一回頭,那個人就站在原地,隻要她想,他就會張開雙臂抱住她。

就算她哭鬨撒潑著要離家出走也沒關係,就算她把斷絕關係說一萬遍也沒關係,就算她一次又一次地甩開他的手也沒關係。

"沁沁,我是哥哥。"

在那個家裡,真正願意毫無要求地疼愛她的,真正無底線地包容她的,真正義無反顧地擁抱她的,也隻有那個沉默溫柔的哥哥。

原來他不再是那個遺世獨立的孟宴臣了,也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他早就轉過身離開了。

許沁閉上眼睛。

她好像走進了一片繁花盛開的水草地,她踩下去,雙腳深深地陷進泥淖裡,她轉過身,看到一個高挑的背影漸行漸遠。

我好像走錯了路。

她想,我需要你。

她想,孟宴臣,我現在需要你。

然而她什麼都冇有做,她很知趣地反鎖了房門,試圖把那些令人臉紅的聲音擋在門外。

吃了一罐肉罐頭的小貓在男人的腳下打轉,孟宴臣從性事上短暫地分神一秒,很快又被下體即將臨界的快感拽回。女孩跪在床上,額頭貼著他的小腹,靈巧的唇舌裹著他的陽具,隻要他一伸手就能摸到她柔軟如綢緞般的長髮。於是他把手指插進她的長髮裡,強迫她吞得更深,隨即在射精的前一秒拔出來,把緩緩流出的體液握在自己的手掌裡。

"好乖。"

男人用濕巾擦乾淨手,把褲子的拉鍊提上,恢複了溫和冷淡的體麵。而女孩跪坐在床上,長髮散亂著,眼角泛著紅,像是被蹂躪得很厲害。

"抱你去洗澡好不好?"

"……好。"

葉子還沉浸在性愛的餘溫裡,她愣著神被抱到浴缸裡,溫熱的水淋下來,流過她被拍打得紅腫的臀部,皮肉上泛起陣陣刺痛。

孟宴臣用數據線打了她。

她想起自己剛纔是如何塌著腰跪在床上,如何忍著痛求他輕點打屁股,如何坐在他的胯間扭動腰肢——旖旎動人的溫存恩愛在性慾消退後忽然變得很噁心。

那些委屈一點也冇有消失,這場粗暴的性事反而是壓垮她情緒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坐在浴缸裡,眼淚流得很凶。

"……怎麼了?"

"屁股疼。"

"起來我看看。"

葉子起身跪在浴缸裡,男人的手摸但她的身後,摸到輕微浮起的傷痕——一道一道細細地疊在一起,控訴著他在獸慾操縱下的暴虐鞭笞。他以為自己已經很剋製了,原來女孩子的皮膚這麼嫩,稍微用點力就留下印子。

"對不起,"他有點慌張地把人摟在懷裡,用手指給她擦著臉上的淚:"打疼了是不是,對不起。"

浴室裡的迴音很大,她的抽泣聲太清晰,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可以欺負我……我是……我是真心喜歡,不可以欺負人……"

嘴上說著經曆過就好的人,卻說要分手又可憐巴巴地貼上來。

嘴上說著為了滿足性需求的人,在做愛以後向他索求著愛。

孟宴臣在此刻心裡有些說不出的酸楚和甜蜜,好像偶然撿到了一隻小貓咪,剛開始傲嬌地不肯靠近,某一天卻湊過來打著呼嚕親吻了他的臉頰,他好像看到了幸福的具象——像天上倏然翻滾的雲團,輕盈又溫柔。

"好。"

他不知道該怎麼疼愛她了,好像隻有撫摸可以讓她平靜下來,他沉默著摩挲了她的脊背很久,直到浴缸裡的水溫變涼纔出聲。

"我去夜市給你買夜宵吃,好不好?你想吃什麼?"

"不想吃。"

"晚飯隻吃了一點點,再吃點墊墊肚子,要不然半夜該餓醒了。"

"……不吃。"

他垂下頭,說了句好,起身把她從水裡撈出來。

抱著她經過走廊的時候,他看到許沁的房間還亮著燈,大約她心情不好,又睡不著了。

人還冇哄好,她今晚是一定要鬨的,乾脆就先買了夜宵回來,至少吃了愛吃的東西,她不會那麼難過。

車子停在大學城的夜市外麵,十點多正是熱鬨的時候,空氣裡瀰漫著炸物的油香和甜品的奶味。那些正值青春的女孩子拿著炸串、烤腸和奶茶,嘰嘰喳喳地從他的車旁經過。

有個燙著韓式大波浪的很像許沁,有個紮著低馬尾的又像極了葉子。

孟宴臣有些煩躁地關上車窗,乾脆誰也不看。

他把沉甸甸的購物袋放在副駕駛,在回去的路上打開了無線電台,裡麵正在放《大話西遊之月光寶盒》。

"   我一定是太想念晶晶了。"

"是啊,你昏倒的時候叫了晶晶這個名字九十八次。"

"晶晶是我娘子。"

"還有一個名字叫紫霞的你叫了七百八十四次!"

"啊?!"

孟宴臣的的臉上因為經典的搞笑橋段浮起一點笑意,很快他想到了些什麼,就笑不出來了。

至尊寶愛著紫霞,又愛著晶晶。

他也不知哪個更多一點,隻是好像哪個都不願意割捨,得不到的不願放棄追逐,得到了的又怕無心傷害。

大概心猿意馬是人之常情,愛而不得是世間常事。

孟宴臣伸手按滅了播放鍵,車內重新恢複沉寂。

路燈在身旁飛速閃過,不過幾分鐘,他的車就回到了小區裡。

他是打開手機才發現十幾條訊息的。

"人當然都有屬於自己的精神花園,裡麵種著的是得不到的玫瑰,是任何現實中的花朵都無法比擬的完美。我可以理解你的感情,但我不能接受。"

"我以為,真正的寶物不會拿出來示人,那可以宣之於口的,無非是在炫耀——炫耀自己曾經擁有的優越,或是炫耀自己苦苦追求的深情。"

"我在你眼裡是什麼樣的存在呢?就算你比喻我是一隻飛蛾,那我也要告訴你,這世上冇有一隻飛蛾是為了被你收集才存在的,每一隻醜陋的昆蟲都隻為它們自己活著。"

好他媽的文藝,每一句話單挑出來咀嚼都能把人的牙給酸倒,充滿了二十來歲文藝青年的煽情和孤傲。

孟宴臣仔仔細細地看了兩遍,讀出了許多憤怒和倔強的意味,他大概能想象得到,她是如何趴在床上一邊擦著鼻涕眼淚一邊打字。

"葉子。"

他敲了敲她房間的門。

手機微信叮咚了一聲。

"風能進,雨能進,男人不能進。"

孟宴臣回覆:"我們再談一談。"

她很快回覆了他:"在我的律師來之前,我是不會跟你說一句話的,我有權保持沉默。"

他握著手機打字:"買了夜宵,有你愛吃的章魚小丸子。"

"難道一份廉價的章魚小丸子就能抵消你對我的傷害嗎?"

"還有辣雞爪炒年糕。"

"難道一份廉價的炒年糕就能抵消你對我的傷害嗎?"

"還有一杯冰奶茶,生椰,五分糖。"

對方沉默了片刻,回覆:"請站在我的房門前大聲念出奶茶的名字。"

男人捏著訂單的手微微顫抖,那上麵的每個字對於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年人都顯得那麼難以啟齒。他清了清嗓子,敲了敲她的房門:

"您好,您點的超嗲膠原生打椰椰五分糖加冰加脆啵啵加穀穀爆珠奶茶到了。"

他聽到女孩子悶在被窩裡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