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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南巡歸來,為生母守孝的事也完結,範庶人之事也已如灰塵一般輕輕被拂去。
許蓴倒是閒了悄悄問了蘇槐一句,得知因是瘧疾,已命化人場燒了,攏了骨灰,從粵東回來後,範牧村告了假,將範皚如與姑母的骨灰送回了範氏的家鄉入土安葬。
範皚如同樣也大病一場,卻不是瘧疾,想來隻是驚嚇過度,被禦醫給救治回來。隻是精神恍惚,神容憔悴,知道弟弟要送她回鄉守墓,也一言不發,默許了,臨走前竟還對著宮城磕了頭,對服侍的宮人請他們轉述叩謝皇上聖恩。
許蓴道:“九哥帶著他南巡,其實意思是希望他不要多想的意思吧,怕他以為範家捲入謀逆,又自己嚇死自己。”
蘇槐道:“興許吧,皇上多少還是惦記著昔日的舊情的——範國舅當年……是好人啊……”他有些唏噓。
許蓴道:“範大人是怎麼樣的人呢?”
蘇槐道:“範國舅是真的我見過最有名士風度的,詩畫都行,卻又不拘泥於此,十分隨心所欲,偏偏什麼難事到他手裡,都遊刃有餘。”
許蓴心道越是這樣,他自儘的時候九哥越痛苦吧。
蘇槐看他神情傷感,岔開話題道:“親王早點歇著吧,還不多陪陪皇上,過幾日回府了怎麼著呢。”
許蓴一怔:“回府?”
蘇槐笑:“今日已遣官去了告了天地宗廟了,請了期了,明日正副使可就要去靖國公府行納彩問名禮了。”
許蓴:“……”
“正使是緘恪親王,本來應該是武英公的,結果武英公回南邊了,皇上索性便定了緘恪親王為正使,禮部尚書兼文華閣大學士沈夢楨、戶部尚書為副使,納彩問名後就是發冊奉迎,授中宮冠服、宣冊宣寶,您可不知道咱們內監這些日子趕著總算做出來衣裳了,一會兒就該讓您試試了。”
許蓴道:“辛苦蘇公公了。”
蘇槐滿臉笑道:“都是安公公那邊弄的,老奴倒是能陪著兩位殿下去了南邊逛逛,這輩子值了!”
許蓴嘻嘻笑著,看了看時辰,起身道:“那我去陪陪皇上。”
蘇槐悄悄道:“皇上表麵不說,其實捨不得你回府,橫挑鼻子豎挑眼地挑剔沈先生呢,嫌他定的儀注太複雜,但沈先生說那刪掉幾條,皇上又不肯,非要莊重隆重,一點不許讓彆人挑了錯去。”
許蓴知道九哥這是怕彆人輕看了自己,和蘇槐道:“多謝蘇公公告訴我,遲點我給沈先生送點禮彌補彌補他。”
蘇槐笑:“他知道皇上去了南巡,酸溜溜說:子興當初也說過要邀我去南邊看看的,結果半世蹉跎,竟冇能成行。皇上安撫他說等忙過大婚後,給他放假。”
許蓴想到沈夢楨和九哥這場麵,忍不住想笑,和蘇槐又說了幾句,便悄悄躡手躡腳進了內殿。
內殿裡謝翊正拿著奏摺看,看到他進來有些不滿:“出去了一日說是去送禮,飯也冇回來吃,好容易回來了,又在外邊和蘇槐說這麼久話做什麼?”
許蓴輕笑著挨著他坐了去看他手內的摺子:“陛下好容易龍體大安了,總算親自能視朝了,我可不趕緊好好歇幾日?”
謝翊將摺子放在他手裡:“皇後這才侍奉了幾日,就想要躲懶?”
許蓴道:“陛下身子纔好,不若早些安歇,這些摺子明日讓軍機處再批吧,橫豎急的我今日已都看過了,這些都不急的。容臣侍奉陛下就寢。”
他話說得正氣凜然,但唇角眼睛都帶著笑意,謝翊回嗔作喜道:“皇後所言有理。”
兩人果然進去洗了上床,許蓴想著他在婚禮上如此用心,越發侍君精心,謝翊雖不知為何許蓴今日如此小意溫柔,但有便宜自然要占的,都欣然受了,兩人歡恰相好至入夜,這才相擁著沉沉睡去。
許蓴白日剛去過範牧村的足矣園那裡討論書坊轉手的事,打算將整個雛風堂轉手給九疇學府裡,並且將人員都一併妥善安置。回來又和蘇槐說過範國舅,晚上夢裡彷彿恍恍惚惚又不知如何到了足矣園裡,他看著刻著“足矣園”的那個山石,隻覺得分外高大,覺得有些詫異。
而山石上野菊從石峰中葳蕤生長,花枝穿插,黃色花朵分外明麗,幾隻峽蝶正翩翩然飛在花叢間,看著那蝴蝶徐徐飛過,翅膀輕薄,他忽然心中隻覺得心癢難搔,非要伸手想要去戲弄一下那蝴蝶。
誰想到他才伸出手去,蝴蝶卻立刻飛走,他連忙向前追趕,卻不知為何噗通一下頭朝下跌了下去,軟軟跌倒在了草叢中。
身後爽朗笑聲忽然響起,許蓴惱怒蹣跚著想要掙紮起來,卻聽到一個男子道:“貓蝶二字讀音同耄耋,有長壽之意,你們若是想要給太後祝壽,畫這個也行。我書房裡還藏著青藤先生的《貓蝶圖》,走,我們去看看,徐青藤筆意隨性淋漓,恐怕你們二人都學不會……不過能學個幾分意趣也行了。”
許蓴愕然轉頭,看著一箇中年男子峨冠博帶,一身青色布袍,身側卻帶著兩個小少年,一個唇紅齒白,麵如傅粉,穿著寶藍色圓領袍,正拍著手笑道:“阿爹說我不行,我非要畫一幅好的。”
一個少年穿著杏黃色衫子,長眉修目,神情落落,卻正看著他,麵上似乎帶了些關切之意,那眉目口唇……赫然卻十分像九哥!簡直……簡直就像九哥變小了一樣!
許蓴忍不住失聲叫道:“九哥?”
然而聲音卻變成了軟軟的一聲:“喵……”
前邊往前走的少年轉頭招呼:“明夷哥,走呀?”
謝翊應了聲,卻往前蹲下,伸手輕輕將那蹣跚走不穩路的小奶貓扶了起來,看著那雙一直凝視著自己的琥珀一般的貓兒眼,忍不住唇角露出了一絲笑意:“還冇學會走路,就急著跑呢?慢慢來呀。”
他伸出手指梳了梳小貓的頭頸,看著小貓兩隻耳朵全都豎了起來,連脖子上的毛都豎了起來,彷彿受驚一樣,兩隻眼睛瞪得溜圓看著他,喵喵喵喵喵喵叫出了一連串稚嫩的聲音,連短而軟的小爪子都掙動起來。
他隻以為小貓被他嚇到了,輕輕將小貓放下:“彆亂跑了,找你阿孃去。”
說完他起身轉身跟上了前邊的兩人。
許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