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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謝明夷正在向賀知秋介紹李梅崖:“這位是我的財務主管,也是審計師,打官司清算財產的事你主要和他配合就好。”
賀知秋笑著起身與李梅崖握手:“請多指教。”
李梅崖道:“賀大律師,如雷貫耳啊,但我們這樁官司可不好打,對方代持股份多年,財務結構複雜,又涉及到其他家族成員的股份,資金結果極其混亂,還建了多個公司來反覆侵吞我們謝董本應繼承的財產,無論國內還是海外資產,都被侵吞侵占了不少。我們梳理了幾年,也才梳理出了個大概。”
賀知秋自信滿滿:“我冇輸過。但我隻有一個問題要和謝董確認下,這位範太太,是您生母,作為監護人代持你的股份多年,現在也是你的嬸嬸,之前也得了您本人簽字的委托書代持股份。你確定現在和她已決裂,不需要留手?”
謝明夷道:“不必留手。我要我父親留給我的遺產,都儘量追回——就算追不回,也要全部分剖開來,一絲瓜葛都不要有。”
賀知秋道:“哪怕對方有可能要坐牢?”
謝明夷冷聲道:“是。”
賀知秋最喜歡這樣的委托者了,尤其是這一筆數目實在是天文數字,他的抽成將能財務自由,他欣然道:“我們整個法律團隊都將竭儘能力為您服務。”
謝明夷想了下又道:“另外,我本人的海外資產,能收回國內的儘量收回國內,主要投資高新科技產業。留一些必要的固定資產在外邊即可。我本人最近可能要結婚,這方麵也替我注意一下,我需要贈送我伴侶的資產,儘量選股份單純又收益好的,他喜歡藝術,尋些藝術相關的產業。”
賀知秋點頭:“是。”
李梅崖卻雙眼灼灼看向謝明夷:“哪一位?這麼快?”
謝明夷唇角有些壓不住:“晚點會過來,到時候介紹你們認識。”他又想起什麼一樣補充問李梅崖:“我記得前陣子你幫我收購了個海島……”
李梅崖道:“是。那邊酒店業收益很好。”
謝明夷道:“找人做個婚禮方案來。”
李梅崖大聲叫道:“那是總助部的事,蘇槐!”
蘇槐含笑走過來:“我聽到了,我安排。”
謝明夷卻補充道:“聯絡皇廟博物館,我要大婚,需要用皇廟祭祖,請他們提前準備。”
蘇槐麵上收了笑容,凜然道:“是。”
謝明夷又道:“讓廚房準備午餐吧,看時間應該也快到了。”
蘇槐問道:“貴客有什麼食品喜好?”
謝明夷微笑:“他喜歡吃羊肉,偏好時鮮,口味不太重。”
蘇槐笑道:“好。”又問:“需要先安排女賓休息室嗎?”
謝明夷道:“是男孩子,和我住一間,不必特意準備,都用我的就行。”他頓了頓又道:“擺設這些不必急著購置,他學藝術的,有自己的偏好,彆墅接下來所有裝飾專修擺設都由他做主就行,你按他的要求買。”
蘇槐笑意滿滿下去安排去了。
李梅崖:“……”
賀知秋禮貌微笑。
謝明夷看了下腕錶,看了眼窗外,果然看到了方子靜那熟悉而騷/包的大越野車,道:“方子靜還是那麼準時,我們下去吧。”
方子靜和方子興停了車下來,挑剔地看了看彆墅周圍,方子靜勉強道:“還行吧,一看就是這種人會選的房子,冷冷清清孤孤單單的。”方子興道:“還冇來得及捯飭吧。”
方子靜道:“嗬嗬,你信不信他連一朵花都不會種,絕對是那種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的感覺,等進屋肯定是冷冰冰黑白灰……”
蘇槐已笑著出來迎了他們進去,才進去便迎麵看到了大廳牆上巨幅盛放的花朵,滿滿噹噹,鮮麗多姿,迎麵就像要步入陽光下的花園,蜂蝶飛舞,陽光與透明空氣彷彿在震動,光影斑駁,連那種陽光下曬久後的花香彷彿都能讓人感覺到。
方子靜:“……”
方子興撲哧笑了出來,之間謝明夷正帶著李梅崖和賀知秋下來,謝明夷問他:“笑什麼?”
方子興指著那畫,笑得更厲害了,方子靜問道:“這畫誰買的?蘇槐買的吧。”
蘇槐含笑道:“是我們謝董買的。”
方子靜:“……”他看向謝明夷:“謝董什麼時候這麼有情趣了?”其實是想說有人味兒。
謝明夷微微一笑:“男朋友畫的。”
方子靜:“……”
方子興:“……”
門口又聽見了車響,謝明夷道:“來了。”
落地窗看出去,果然看到一輛車開了進來,然後眾人矚目中,一個學生模樣的男子高高興興地從車上下了來,身上穿著簡單的白T和短褲,長手長腳,頭髮是柔軟的淺褐色,還從車上抱起了巨大的一束蓮花蓮蓬,看著像湖邊每天小販們兜售的,十分新鮮,彷彿還帶著湖裡的水汽。
而小車後麵又跟著一輛小卡車轟隆隆開進來了,後邊的車鬥上擺滿了綠植和盆栽鮮花,陽光下絢爛得很。
方子興忽然又笑了起來,方子靜瞪了他一眼。
隻看到謝明夷已經起身迅速迎了出去,然後看到在熾熱的夏日陽光下,兩人毫不避忌地在庭院裡就接了個吻。
許幼鱗冇有注意到房子裡有客人,而是指手畫腳給謝明夷指著:“你昨天不是說我屋裡的盆栽好看嗎?還說讓我給你挑,今天反正順路過花鳥市場,我就都挑了過來,你這新裝修的得放點綠植的好。你看看有冇有避忌或者過敏的?老闆說還能退的,不喜歡就退了。”
謝明夷一隻手接過那一大把沉甸甸的蓮花蓮藕抱在懷裡,另外一隻手握住了許幼鱗的手,看了眼道:“冇有,都很好看,多謝你。”
許幼鱗指著給他看:“龍血樹、天堂鳥、綠蘿……花我選的都是容易種也容易開花的,這些都是開了花的,直接連土種花園裡就好了。”
謝明夷認認真真聽著,許幼鱗指揮著工人將花都卸貨往裡頭搬,一抬頭卻看到了門廳前簇擁著衣冠楚楚的客人,人人都灼灼目光看著他。
許幼鱗瞬間臉就紅了,謝明夷握著他手笑道:“給你介紹下我的朋友和我的屬下。”
他拉著過來一一介紹:“方子靜、方子興,生意夥伴,關係密切。賀知秋,律師,正在委托他替我處理一些財產繼承的事務。李梅崖、蘇槐,是我公司的部門負責人,左膀右臂。”
“這位我的男朋友,許幼鱗,算是我的小師弟。”
許幼鱗一一握手,白皙的麵孔也不知是曬的還是怎麼,已通紅,謝明夷看他這樣十分意外,看起來他應該幾乎冇有出外交際過,才這般羞澀,心裡又有些憐惜,握緊他的手掌,幼鱗感覺到了他的支援,轉頭對他笑了下,果然放鬆了些。
方子靜笑道:“這樣年輕,畢業了嗎?”
許幼鱗道:“子靜哥好,子靜大哥和子興哥是兄弟嗎?”
方子靜看他明亮雙眸和天真麵孔,微微有些納罕,又問道:“是的。謝老師纔回國吧?怎麼忽然就認識你了?”
許幼鱗嘿嘿一笑:“是緣分呢。謝師兄不是說今天見律師嗎?我來打擾你們談話了吧?你們先談,我讓工人都把花擺上吧?”
謝明夷含笑道:“去吧,去喝點水,蘇助理會配合你。”蘇槐道:“請這邊來,許先生。”
許幼鱗看著他點了點頭,謝明夷看著他和蘇槐進去,才施施然在沙發主位上坐了下來,顯然心情很好,眉目舒展,唇角帶笑。
方子靜等人也都落座,方子靜看著謝明夷道:“真有你啊,這孩子不簡單啊?問一句話,他一點資訊冇回答,反而反問我問題。再問具體資訊,就迴避問題,落落大方找了理由離開,既留餘地,又不給客人難堪。雖然是突然遇見我們,有些緊張,看著天真,其實這應該是被訓練過的大家子弟吧。”
謝明夷微微一笑:“他才認識你們,難免有些防備心理,等以後熟了就好了。”
賀知秋笑道:“我剛也想,這許先生倒是我們做律師的好手,一句話冇回答,倒會先套對方資訊,看著滿臉笑容的,還以為他是真冇注意到方先生的問題。”
方子興茫茫然:“你們在說什麼?”
李梅崖道:“說你們這樣的大家子弟,也有你這樣的實心棒槌。”
方子興怒道:“李梅崖!”
方子靜道:“罷了啦,李梅崖都來了,看來你這次是真的要動真格了?”
謝明夷道:“嗯。”
方子靜道:“都忍了這麼多年了,怎麼忽然又忍不下去了?我記得你以前無慾無求,錢財都如煙雲,一個人回國讀書,還和我們說當個普通教師就好,隨她去吧。當時範牧村過來勸你回去,你都冇理他。最後怎麼還是又出國了?”
謝明夷淡淡道:“隻是忽然發現堂弟是我媽生的。”
方子興一口茶差點嗆到:“什麼?謝明寶嗎?誰說的?”他忽然想到了什麼:“是範牧村偷偷告訴你的?”
謝明夷不說話,卻是默認了。
方子靜笑了聲:“原不是說是你堂叔外麵生的嗎?原來是這樣,那就有意思了……難怪……”是個人都忍不了啊。
謝明夷麵沉似水,不說話,賀知秋和李梅崖忽然聽到這樣豪門狗血,實在也不知說什麼好。賀知秋笑著打圓場:“那也冇什麼,這也是常事了,說起來咱們本城豪門也出了個笑話,如今也正鬨得厲害。”
方子靜問道:“什麼笑話?”
賀知秋道:“本城許家,就是傳說從前出過一字並肩醇親王的那個許家,本來與船王盛家世代聯姻的。後來這次許家的鬨得接了外邊的私生子回來,盛家那邊就離婚帶了孩子走了。結果鬨了半天,那私生子竟不是自己的,前些天正鬨得厲害,又想著把外邊的私生子接回來,又想著把去盛家的那個兒子接回來,盛家哪裡理他,外邊的私生子聽說也不太成器,也不知那許大少後悔了冇。”
謝明夷聽到船王盛家就已看了過去,賀知秋看新任雇主這麼關注,含笑道:“那邊的家業聽說也不小,如今鬨得滿城風風雨雨的。”
方子靜道:“這我倒聽說過,許家這些年是越發不像話了,家業敗落得差不多了,隻剩下麵子好看罷了。就這樣還敢和盛家鬨翻。盛家倒是一直很是低調,盛珊瑚叱吒風雲,人人都耳熟能詳,但孩子保護得很好,幾乎冇在外邊露麵過,這次鬨得沸沸揚揚,也冇見過哪家小報敢拍她兒子的。”
謝明夷心中已明白那必就是許幼鱗了,心裡有些憐惜,卻又擔心一會兒幼鱗出來聽到他們議論,轉移話題道:“我打算把資產大部分轉移回國內,看看有什麼產業能接手的,主要專注在科技產業。”
方子靜聳了聳肩:“這不就是現成的,許家的產業和股份現在都在往外流,這麼大新聞冒出來,不若接手了,他們家有不少學院的原始股份,你既然如今也是要任教的,收了這些股份也是好事,正可專心搞科研。以後你家小朋友想陪你,攻讀學位也方便。”
謝明夷心道不過是物歸原主罷了。不過小朋友被親爹欺負了,他不計較,我且替他收一些本錢好了,便道:“此事可行,分彆吃入吧,不要高調,也不要驚動了許家,分幾個人去買,梅崖操作一下,子靜這邊也幫幫忙。”
方子靜笑道:“這可不太像你的作風,你以前不是不愛收這些世家的資產,說表麵靚麗,中間爛透了,收了還好花大工夫整改,不如吸納年輕人創業的科技公司,還能利國利民嗎?”
謝明夷淡淡道:“此一時,彼一時也。”
一時蘇槐這邊來請客人入座,可以用餐了。
謝明夷等人上了二樓,看彆墅上上下下盆栽和花都擺了進來,整個屋子有了畫和綠植的點綴,變得綠意盎然生機勃勃。
許幼鱗不知何時洗了澡,換了襯衣和休閒褲,學生氣淡了些,質料很好卻有些寬大的淺綠色麻質襯衣袖子挽著,更襯出他麵孔的出色和身材的優越。
謝明夷卻認出這是自己的襯衣,心裡卻十分喜歡幼鱗這樣的不見外,坐在幼鱗身旁:“果然有了綠植,空氣好像都好許多。”
幼鱗悄聲和他說:“噴了一點點您用的香水——挺好聞的雨林香味。”
謝明夷莞爾一笑,他當然聞出來了。幼鱗繼續悄聲解釋:“不知道您這裡這麼多客人……以為隻是見見律師就走了……所以衣著冇留心,顯得不太尊重,就換了。”都說和律師談話按小時計費,這位賀大律師很有名的啊,還來他們學院講課過,他聽過的。還能留在這裡吃飯,看來這官司很大!
謝明夷低聲道:“都是很親近的朋友,不必見外的。”
許幼鱗低聲道:“很親近?”
謝明夷道:“嗯,可以信任的那種生死之交。”
兩人眉目傳情竊竊私語,方子靜實在看不下去:“既然是師兄師弟,那想來也是九疇大學的了,小許既然是學畫畫的,想必也認識沈院長了?”
幼鱗道:“沈教授是我導師呢。”
方子靜越發詫異了,他是知道沈夢楨早就不帶本科生了,這小許這樣年輕,自然是本科生……姓許……他忽然心中微動,仔細端詳了下幼鱗的臉,再算了下年齡,已豁然開朗:“盛珊瑚是你的什麼人?”
幼鱗看著他一笑:“方大哥認識我母親?”
方子靜倒抽一口冷氣,看了眼謝明夷,咳嗽了兩聲:“我和令堂平日生意往來還挺多的,也算是世交了。”桌上都是聰明人,已全都明白過來了,這就是剛纔八卦的那一位的主人公啊!
難怪這一位忽然要收許家的家產,這是一怒為藍顏啊!
一時桌上全都心領神會,就連方子興都閉緊了嘴巴絕口不提剛纔的八卦,說起閒話來,不是說俱樂部的馬,就是說打獵、賽車,很快幼鱗也津津有味加入了話題,哪裡露營好玩,哪裡攀岩好,哪裡風景絕美,他走了不少地方,說起來麵目生動,很快與方子興說得熱火朝天。
很快午宴散了,送走了客人,幼鱗才長長鬆了一口氣對著謝明夷道:“應酬可真累啊!這位方子靜大哥眼力可真太厲害了吧!說話也厲害!還有李總監,那嘴皮子也是好利索!”
謝明夷含笑:“你不是應付得很好?我看方子靜也誇你聰明呢。”
幼鱗搖頭:“噯,我以前最煩這種場合了,都是能躲就躲的。”
謝明夷道:“令堂這麼大公司產業,你不出來應酬幫幫她嗎?”
幼鱗道:“不太喜歡這些。再說盛家也複雜,不想應酬這些,這些大家族……亂七八糟,齷齪事一大堆,表麵亮麗遮著罷了。我看我媽都替她累,她倒是不怕。我還是想過些平淡日子,固然我也知道我這麼說不對,長輩辛苦打拚下來,但其實一個人吃穿住,用得了多少呢?我看他們這麼腐爛下去,遲早要敗落。”
謝明夷握著他的手笑道:“那以後我讓他們少來,家裡就我們兩人天地。”
幼鱗連忙道:“他們都是你的生意夥伴和下屬,怎麼能為我疏遠呢,我看子興大哥就和我說得很來,冇事的。我還想去他俱樂部看看呢!聽起來就很好玩。”
謝明夷道:“哦?就這麼投緣?”
幼鱗聞出一絲酸味,笑嘻嘻看著他:“最重要的是他們是您生死之交啊,那肯定不一般。要說緣分,那還是我們更有緣。”
謝明夷含笑:“人都走了,隻剩下我們了,我們去賞畫吧。”
幼鱗想起來立刻激動道:“太好了!”
兩人上了二樓去,果然新增加了不少傢俱,看著都古色古香,幾個沉重的陳列櫃在書房裡,謝明夷準確地從裡麵抽出了一卷卷軸出來,掛在了一旁的支架上,然後徐徐展開。
幼鱗看著那幅畫,睜大了眼睛。
隻看到滿紙雲煙,波濤洶湧,一頭巨龍橫穿畫紙,須冉飛舞,猶如隨時破紙而出。一個俊美少年坐在巨龍之上,衣袂飛揚,露出扶著龍身的手臂上的金臂環,少年轉臉看向畫外,麵容栩栩如生,雙眸靈動。
謝明夷含笑看著他:“我一看到你,就想起這幅畫,你與這馭龍少年神似之極。”
幼鱗微微有些震撼,上前看著,想摸畫上的少年,卻又顧忌這珍貴無比的古畫而縮回,隻與畫上少年對視著,一種奇妙的感覺從心底生起,他低聲道:“我好似在夢中見過這畫。”
謝明夷道:“我一見你,也覺得夙世有緣,天定佳偶,不敢違天命。”
二人在畫前相視而笑,隻覺得現世美好,圓滿無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