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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許幼鱗仔細盯著師傅們將畫都打包好,這才興致勃勃自己開車去了提前訂好的音樂餐廳,與表哥盛長雲盛長天會合。

盛長天看他眼睛亮晶晶興高采烈滔滔不絕說著自己所有畫都賣掉:“我以為他又是外公叫人來買的呢,要不就是我媽,結果他真的是師兄,真的就是來探望過去的老師。”

許幼鱗將一口鮮嫩牛排切了放入自己嘴裡,大口吃著,他其實非常餓了,這筆突如其來的大生意讓他耽擱了很多時間,以至於晚餐遲了,但他樂此不疲,恨不得親自送過去,看一看那棟據說非常適合自己風格的彆墅。

他激動和盛長雲道:“他說我的畫和他新買的彆墅風格很配呢!十八幅畫,全都買了!”

盛長天道:“什麼?全賣了?不給我們留幾幅?我房子也要啊!你不讓我們買也就算了,還全都賣光了!”

許幼鱗嘻嘻笑道:“這畫要賣給知音人啊!”

盛長天怒著拿了叉子敲他手背:“你不就嫌我們看不懂你的畫嗎?”

許幼鱗連忙舉起手投降討饒:“冇有冇有,長天哥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我知道你們是喜歡我愛惜我,愛屋及烏嘛,這才喜歡我的畫。我希望是真正喜歡那畫的人買了那副畫……”

他可憐巴巴看向盛長雲:“長雲哥……那是我畢業畫展麼,意義不一樣……以後我再畫給表哥,想要幾幅畫幾幅。”

盛長雲道:“行了行了,知道你們藝術家的怪癖,滿口甜言蜜語答應著,真要畫就各種冇靈感。長洲結婚,你當時說要畫一幅給他的,結果呢?長洲兒子都生了,你的畫呢?我還不知道你呢。長天彆理他,等哪天我們直接去他畫室找,喜歡的直接就拿走。”

許幼鱗心虛:“是真的冇靈感麼……大表哥結婚是大事,總得畫個圓圓滿滿的,我畫的那些,都不太合適……”

盛長天道:“有什麼不滿意的?我覺得那幅天使的花園,一群小天使,畫得就很可愛,大嫂肯定喜歡,你竟然賣了。”

許幼鱗輕輕咳嗽,一本正經:“你不懂,大嫂肯定不喜歡,她會以為我們替表哥催生呢,誤會了可不好。”

盛長天一口茶差點冇噴出來。

盛長雲噗嗤也笑了:“那現在侄兒都生出來了,能送了吧?”

許幼鱗搖頭:“不不不,她會想,我才生了一個,你們就催我二胎三胎!”

盛長天道:“那你就不能隻畫一個?”

許幼鱗振振有詞:“天使的花園,自然要花團錦簇,儘善儘美,有許多許多小天使纔好看啊!一個就不好看了!”

盛長天:“……歪理一套一套的!”

許幼鱗看著他笑眯眯:“知道表哥疼我呀。”

盛長雲道:“你為了不讓朋友們人情買,專門把畫價訂那麼高,還有人會一口氣全買了?不會又是你的愛慕者吧。”

許幼鱗:“……”

盛長天道:“師兄……”

許幼鱗搖頭道:“那個師兄不苟言笑,很嚴肅的樣子,穿著也很成熟,很正式,西裝革履,還打著領帶!不是那種一般人能使喚的人,更不會做這種為了追求人就兒戲一樣隨便買東西的荒唐事情。”

盛長雲和盛長天對視了一眼,不知為何更擔憂了。自己這個小表弟家境優越,從小到大身邊狂蜂浪蝶不斷,追求者男女皆有,他們三兄弟得了姑母的囑托,從小到大不知替他驅逐了多少不懷好意的愛慕者。

許幼鱗道:“反正你們不懂,你們見到那位師兄就知道了,身上那種氣勢,怎可能會去俯身屈就什麼人……”他忽然耳根一熱,心裡不知為何生起一個念頭,若真是愛慕者倒好了……他低聲念著自己名字的聲音……若是在耳邊……

他慌忙地將那帶著冰塊的蘇打桃子酒喝下,壓下自己那一瞬間心跳加速的感覺。盛長雲道:“你自己把握就好。畢業了,也不打算考研,還是打算繼續弄你那個畫室?不去幫幫姑母嗎?”

許幼鱗搖了搖頭:“不要了,我喜歡畫畫!”

盛長天:“……”

盛長雲委婉道:“在姑母公司掛個職,不影響你畫畫的,要不哪怕開個文化公司,給你掛個總監名頭。”

許幼鱗有點回味過來:“我媽讓你們來勸我的?”

盛長雲道:“隻是覺得你都畢業了,回去幫幫姑母也好。”

盛長天道:“嗐,幼鱗也不是孩子了,直說吧,姑母怕你被姑父給拉攏過去,所以想先下手為強,讓你回去哪怕什麼事不做呢,就在公司裡掛著就行。”

許幼鱗噗嗤笑了下:“我媽就是想太多,許安林那不是有兒子嗎?這都離婚這許多年了,怎麼好端端想起我呢,怕不是連我在哪裡讀書都不知道呢。”

盛長天哈哈笑:“我就知道你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你不知道許家那邊發生的大事吧。”

許幼鱗道:“啥事?”

盛長雲輕輕咳嗽了聲:“聽說前陣子許安林不知怎麼生了疑心,去驗了下親子關係,發現和許伯遠不是親生父子。”

許幼鱗哈哈哈哈大聲笑了起來,拍桌子樂不可支:“報應啊!報應!當初為了那孩子要離婚,原來戴了綠帽子這許多年,報應啊!”

盛長天盛長雲相視一笑,顯然也都覺得十分幸災樂禍:“聽說現在在鬨離婚,又鬨著要把外麵的私生子接回來。然後許家老太太看不上那模特生的小兒子,不同意他們進門,鬨得十分不像樣。據說你爸這就又想起你來了,打了個電話給姑母,姑母罵了他一回掛了,大概就有些不安心。”

許幼鱗嗬嗬一笑:“我才懶得去理他們,等我有空去改了姓,就叫盛幼鱗,這樣他也就明白我態度了。”

盛長天道:“早就該改了!之前怎不改?聽姑母說和你說過一次,你冇同意,她也不敢改,但多少怕你還惦記著你父親。”

許幼鱗又喝了一杯酒,酒意上湧,看著兩個表哥,笑了下:“盛家也一大攤子爛賬,我還記得小時候在會議室,我媽開股東會,我在一旁坐著。股東們大概覺得我小,不懂事,小聲議論‘老爺子這樣喜歡盛珊瑚,這孩子若是改了姓,恐怕盛老大三個兒子都未必比得上他呢。’”

盛長雲和盛長天全都變了臉色:“彆聽那些糊塗人嚼舌!”

許幼鱗嘻嘻笑著:“好啦,誰會和那些人計較呢。表哥們待我好我知道的。”

盛長雲和盛長天卻對視一眼,知道自己這個表弟表麵什麼都不計較,其實心裡什麼都明白,這樣一件小事埋在心裡這許多年,不改姓竟然是為著這個,也不知想了多少,再加上和姑母有心結,一意孤行學藝術,一個人搬離盛家,恐怕也不知心裡還有多少事。索性不再提這事,隻勸著他不許他再喝了,隻叫了司機來,兩人送了他回去,看著他平安上樓了,這才放了心。

許幼鱗睡了一晚,第二日起床,依稀還記得昨夜之事,後悔不迭,知道自己酒醉一時口滑,恐怕兩位表哥又多想了。一時哪裡還敢去見表哥,懊惱之餘想起昨日約了人送畫去那謝師兄哪裡,忽然心裡也有些疑神疑鬼對自己不自信起來。

自己的畫,導師一直都不太滿意,總說冇有藝術性。自己天賦就在那裡,那些滿滿噹噹色彩繽紛的畫,也隻好做普通裝飾畫,自己一時氣不過才訂了那麼高的價格。

許幼鱗忽然心虛起來,心道反正要送畫去,不如我直接送上門去看看,若是真和那彆墅風格相似,真的掛起來了,那就算是真的看上我的畫了。

他一貫行動性強,立刻也就打電話預約了送貨的車輛,然後忐忑不安地照著名片上的手機打了個電話給那謝明夷。

對麵很快就接了起來:“哪一位?”

在電話裡聲音還是這麼好聽,許幼鱗拿著手機耳根微微發熱:“師兄好,我是昨天的許幼鱗,您還記得嗎?”他一口氣說出來意:“我今天正好有空,想和您預約個送貨的時間,給您送畫上門,您看今天方便嗎?”

對麵遲疑了一會兒:“你要自己送來?”聲音帶了些詫異。

許幼鱗耳根發熱:“我今天正好冇什麼事……就想著過去看看師兄的彆墅,給您些掛畫的建議……”

他絞儘腦汁想著理由,覺得自己的理由好像有些站不住腳,似乎有乾涉對方自由之嫌,畢竟畫都賣出去了,怎麼擺是人家的事……心裡十分氣餒,忍不住想放棄:“師兄如果不方便的話……”

“方便的,我今天什麼時候都在,你送過來吧,我在家裡等著。”謝明夷乾脆利落地回了話聽對麵如釋重負道:“好嘞!我馬上給您送過去!”唇角帶上了一絲笑容。

對麵的方子興看著他道:“不是說去俱樂部騎馬?”

謝明夷道:“我忘了我有約了,改天吧。”

方子興:“……你會忘了有約?”

方子靜噗嗤笑了聲:“算啦,人家明顯重色輕友,我們自己去吧。”

方子興十分不滿:“難得回國了……等等,什麼色?你這不是纔回國幾天嗎?”他懷疑地看向謝明夷。

方子靜含笑道:“接個電話聲音都軟和了,好像怕嚇到人家一樣。俱樂部咱們自己開的,什麼時候去不行呢,還是脫單大事重要。”

他又看向謝明夷:“就是可惜今天還約了賀知秋律師,你上次說想要請個對國內國際法條都熟悉的律師,本來想今天讓你見見他看合適不。”

方子興詫異看向大哥:“賀知秋名聲好像不太好,有些亦正亦邪的。”

方子靜道:“世界本來就不是非黑即白——他冇輸過,這就夠了。”

謝明夷看了下腕錶:“我先回去了,賀知秋那邊你把電話給我,我和他打個電話約個時間去我那裡見麵吧。”

方子靜道:“行,遲點發給你。”

謝明夷點了點頭,說了兩句客氣話起身走了,腳步輕捷,彷彿怕錯過什麼重要約會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