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
:不過十年
蘇酥去世的那天夜裡,想死的不隻是祁佑一個人,還有劉三和。
但後者還有一點殘存的理智,他知道應該先查清楚阿姐的死因並且將她好好安葬,兩個人才能考慮下去陪阿姐。
“老大,我們先去找郎中看看阿姐好不好?”
祁佑摸摸蘇酥冰冷的指尖,看著眼眶通紅的三和說。
“請過了”
麵對了無生氣的蘇酥,他早就去醫館將醫師請到院子裡。還不止一位,他足足請了都城中數十名醫師。
“三和”
“他們說蘇酥生前飽受病痛折磨,體內生機消耗殆儘”
祁佑看了一眼腳邊的長命鎖,停頓之後像是吞冇了無數痛苦
“醫師還疑惑”
“蘇酥的身體明明活不過新年,卻硬生生撐到如今”
“三和,她很怕痛的。連每月癸水的時候都會臉色慘白不敢下床。”
他的蘇酥,是怎麼獨自熬過痛苦一路看著他成為狀元,又是以什麼樣的心情送走他和三和,一人死在陌生的都城。
“三和,我隻是想,就活不下去了”
祁佑抬起頭,聲音很輕。
“彆攔我了”
“萬一太久,蘇酥不等我怎麼辦?”
或許是因為又要相見,青年笑著將刀尖一寸又一寸插穿血肉,然後正對準那顆早死的心臟。
“老大,你看那是什麼?”
明明門窗緊閉,卻有一隻琉璃似的閃光蝴蝶停在祁佑握著刀的手上。
“我的蘇酥呢?”
祁佑已經因為大量失血感到眩暈,怕眼前這個古怪東西溜走,他不留情的捏住蝴蝶的翅膀問。
蝴蝶冇有像他曾經觀察到蘇酥和未知生物對話一樣口吐人言,相反身形忽然變得透明掙脫了他的束縛向前飛去。
“跟上,彆殺它”
蝴蝶一路飛到原本放置梳妝檯的空地上,扔下一封信就停下不見了。
“這是蘇酥留下的”
劉三和將信件展開,讀出聲。
“阿佑,三和。當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離開都城。不必找我,你們也找不到我。勿念,願我的寶貝順遂平安,在愛裡成人。”
劉三和唸了兩遍,忍不住皺起眉反問
“如果阿姐真的想要遠走高飛,為什麼會等到冬天?”
“房內空空蕩蕩,全是灰塵。阿姐卻乾乾淨淨,就好像隻是打了個盹一樣。”
還有那隻蝴蝶和莫名其妙出現的信件。
“三和,我看到過蘇酥和空氣說話。她明明在說話,落在我的耳中卻像是被消音一樣什麼都聽不到”
“所以,蘇酥或許還活著。”
祁佑的傷口還在大量向外湧血。他體力不支地閉上眼,心中已經有了全然的猜測。
醫師說的新年或許就是蘇酥和那個未知生物商量的期限。而暗場、科舉舞弊一樁又一樁應該就是她的任務。而這其中的度,他猜測是要保證他活過十八歲。
“把蘇酥的屍體好好儲存起來。”
青年白著臉,將手中的血擦乾淨後拾起信件。
他瞭解蘇酥。或許是因為完成任務之後要以死亡的形式離開,蘇酥纔會寫下這封告彆信想要偽裝成遠走。而這其中的變量隻可能是那個未知生物,它對蘇酥偽裝失蹤充滿了惡意。
所以或許蘇酥養育的自己並不符合係統的期待。這樣推斷下來,他充當的角色就很清晰了。
“三和”
“我不信命了。”
天光昏暗,青年眼尾猩紅地抬起頭。本來就出眾的相貌此刻過渡了一點病氣,顯得蒼白又瘋狂。
他說,他再也不相信這些狗屁的命中註定了。
如果命中註定他愛的人要離他而去,不容許他多眷戀。
那他就不再祈求了。
“我會找到蘇酥的。”
祁佑很好奇,如果他註定要惡貫滿盈。那這個戲台上是不是應該有他的反麵,是不是應該有光環加身的主角
那如果他找到這個世界真正的主角,將刀架上他的脖頸……
攪碎這些該有的命,掀翻戲台
他是不是就能再看一眼蘇酥?
*
小院內,幾個人正坐在廳內不停張望。
“我聽說”
“祁指揮使信佛”
坐在邊緣的老爺似乎終於忍不住了,摸摸鬍子開口問。
“哪來的訊息啊?”
“信佛不是不殺生的嗎?”對麵的男人最後幾個字幾乎隻有氣音,可在場的人卻都默契的聽懂了。
“可是我聽酒樓的說書先生說,指揮使每次遇見死屍都會替人閤眼。”
老先生明明是解釋的說辭。兩排座椅上的人聽完卻不免汗毛豎立。
一邊殺一邊埋,這不是變態是什麼?
“祁某生性乖張,無心神佛。所作所為,隻是贖罪。”
一身朱衣的男人由遠及近,最終精準的停在那個最初發話的人麵前。
“既然龔老闆對佛有體會,不如下次的情報裡就帶上出家人吧。忽然出名的、從小困苦卻不凡的、得道高僧都可。”
祁佑收到名單之後便讓這些嚇得不輕的人都散去了。
“信佛”
他隻不過是怕手中的血債被算到蘇酥身上。所以哪怕一邊提刀,一邊也要俯下身對那些因他死去的人交代:要是找人複仇千萬彆找錯了。
千罪萬孽,都在祁某。
不要,累及他的蘇酥。
“老大,你又要去了?”
劉三和看著用絲帕裹住刀尖的男人。十年的時間就好像彈指一揮間,讓曾經的少年將軍變成了都城裡談之色變的“朱衣鬼”。傳說中凡是有錢有勢的人家都會定期向“朱衣鬼”上報能人異事,而“朱衣鬼”會在夜裡一個一個用刀尖抵住他們的脖子卻不殺死,以戲耍人為樂。
無人知曉,他們這樣大費周章隻為了最初荒誕的猜測。
“你看好小院。”
“老大,和我去看看阿姐吧。阿姐說不定也在等你呢?”蘇酥的屍體隻儲存了幾年便不合常理地開始急速腐化,最後被祁佑親手送進了他打的棺槨。
再過幾天,便是蘇酥的十週年忌日。
“如果你想放棄,我不會攔你”祁佑出門的身影一頓,半張臉覆著銀色麵具轉過頭。
“不是放棄”
十年時間,劉三和一直在充當朱衣鬼的影子。他從來冇想過放棄。
“老大,你對我也同樣重要”
“你再這樣下去,會死的”
銅鏡被青年拿在手裡,照向祁佑的臉。
他忽然頂著那張蒼白的臉笑起來,像是笑話一個天真爛漫的幼童。
“早都死了,三和”
現在,隻不過是在跳進地獄前的苟活。
隻不過是,還想要和這該死的命數鬥上一鬥。
以求,妄想成真
他失而複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