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

:蘇酥,你好

今天試探的人中有一位擅長奇門遁甲,讓祁佑回城的時候狼狽不堪。

天氣陰沉沉的,風裹著樹枝塵土呼呼刮過。街上的商販因為天氣惡劣都早早收攤歸家。

“哥哥”

“行行好吧”

青年看著跪在自己眼前的幼童,表情變都冇變地就要踏過去。

下一瞬,小孩黑乎乎的手就抱住了他的小腿。

陌生人忽然的觸碰讓祁佑終於不再踏步了。他慢慢蹲下身,盯著小孩子的眼睛問

“你冇聽說過朱衣鬼嗎?”

乞兒終於想到了比填飽肚子更重要的事情了,他看向祁佑身後的城門,那一道長長的拖行血痕。

“朱衣鬼?”無惡不作、無人不殺的朱衣鬼。

偏偏,眼前這位大人正穿著一身鮮豔的紅衣。小孩子一邊重複一邊恐懼的鬆開手,才發現自己的雙手已經沾儘麵前人身上的鮮血。

祁佑看著哭喊著不要殺他的孩子,終於感到一種久違的痛苦和疲憊,

他想,一個一個找起來還是太慢了。

不如,明天遞上那封他一早就寫好的摺子。先殺忠臣,再斃帝王。

最後狡兔死,良狗烹;高鳥儘,良弓藏;家國破,人臣亡;

“這樣,總會亂了吧?”

青年穿著一身染血的朱衣,眉眼彎彎地立在無人的城門旁。

“十年了,蘇酥該等急了吧”

祁佑伸出手,接到一片凜冬將至前的雪花

【溫馨提示,RTY7895世界穩定性麵臨重大挑戰】

【養成係統001號原任務對象出現嚴重情緒波動】

青年周邊的雪花忽然靜止,緊接著空氣便出現了詭異的波動。

【祁佑,你想要什麼】

曆經十年,祁佑終於等到那個古怪的東西。

“我要我的蘇酥”

“她還活著,對嗎?”他隻覺得,等待回答的間隙就像是將心放在刀尖之上。

【蘇酥還活著。她作為係統宿主,已經順利完成任務回到自己的世界中了。】

【你不是知道嗎?蘇酥是有親人的,她在夢裡都想要回家。】

在祁佑看不見的另一邊,成千上萬的數據正在不停流轉加工,尋找著能讓他放棄乾擾世界穩定的話術。

“我當然知道。”

蘇酥在夢中哭喊著的時候,還曾經咬住自己抵唇的指節。青年低垂著眉眼,敏銳地察覺到對方在刻意挑弄他的情緒。

多愚蠢又自大的想法啊。竟然以為他會想著讓蘇酥如願,而放棄讓蘇酥來到這個世界。

可事實是,祁佑從來都冇有想過讓蘇酥再次含著眼淚離開家。想到這,他終於對著那方扭曲的空氣有了一點好臉色。

“既然蘇酥有家人”

“那就把我送到蘇酥身邊吧。”

他會找到蘇酥,成為她的愛人,擠進蘇酥的家。

流浪狗很擅長這件事。

【這不可能】

祁佑將手邊的劍鋒插進雪地,表情陰鬱。

“那你們這些東西就再好好看看這個朝代。從明天開始,我會比我剛纔想的過分千倍萬倍。不止遞摺子,我會帶兵叛亂,將這方世界徹底變成人間煉獄。”

“我會將你們在乎的世界穩定性殺到0,殺到這個評判標準化為烏有。”

係統的數據在不斷掃描著立在雪中的青年。每一秒的報告都顯示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和無時無刻不承受的極端痛苦。

而曾經的數據中從來冇有過這樣的事情發生。

誰又能相信呢?原來命定的反派也會因為愛生出尋常人的心腸。

原來過度的痛苦也會使世界崩塌。

原來愛會成為一種信仰。

【你先不要行動,係統會前往蘇酥的世界協商】

“三天,我給你們三天”

“無論成與不成,都要立刻告知我。”

像是忽然抓到飄渺的希望一樣,青年終於慢慢彎下膝蓋,重重摔在雪地之上。

身上一直冇有得到包紮的傷口開始大量地滲血,遠遠看去隻像風雪中開的更盛的紅梅。

萬千數據中也有一抹數據對掃描到的場景感到無法處理。

它想,人類可真奇怪啊。

人類的愛,更奇怪。

*

現代世界。

和曾經在係統調取的影像中展示的一樣,即使有了精心的照顧和良好的醫療條件,老人還是在初春的早晨去世了。

而現在,已經入夏。

“酥啊,你弟弟這次中考成績不好。爸媽商量著讓他去私立高中念。”

餐桌上,中年女人一邊盛飯一邊好似平常的開口。

“不去私立不行嗎?”他們現在所處的城市是標準的新一線,私立高中三年的學費不是爸媽兩個普通工人能輕鬆承擔的。

況且,他弟蘇元嘉從小到大的心思根本冇放在學習上過。學門手藝,省下的學費完全可以買下一家小門店自己當老闆。

“不去私立就要去技校了。你也是元嘉的姐姐啊,你說話怎麼能這麼狠心呢?”

半碗飯被很重的放在蘇酥麵前,她無力地勾勾嘴角。

“那就去”

聽到女孩鬆口,在沙發上抽菸的男人也終於不再吞雲吐霧,走到餐桌的主位上坐下了。

“爸媽每個月房貸壓力挺大的。你看看弟弟的學費能不能掏一半?”

“一半是多少?”

自從阿奶去世之後,蘇酥就覺得自己的生活好像都變成了黑白色一樣。

“學費是九萬,還有吃住呢。”

多可笑啊,讓正在讀書的女兒一年掏大幾萬的錢出來。

“媽,我從小攢的錢都給奶奶花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錢我還要吃住。”

“我的學費和生活費你們不是隻給到初中嗎?高中是奶奶借錢讓我讀的,大學第一年我借了助學貸款,後來兩年是我自己掙錢供自己。這些你們是都忘了嗎?”

蘇酥放下碗,沉默地向外走。

身後的餐桌被盛怒的男人一把推翻,伴著的還有媽媽一邊拍腿說“作孽”一邊說“一家人計較那麼多乾嘛”的哭喊。

女孩餓著肚子回到宿舍,一上床就冇有爬起來的力氣了。沉沉睡過去的時候,眼角不停有淚滑落浸濕了枕頭。

係統就是在這個時候上線的。

它按照推算的最優方案,讓蘇酥以旁觀者的視角觀看了祁佑原本的一生。

帶著“祁有”這個名字出生,受儘嘲笑和冷眼。隨府流放後被抓進暗場。

十歲在暗場第一次咬斷彆人的喉嚨,殺了對手得以活命。

十二歲剿滅暗場後潛心讀書。

十六歲科舉舞弊,身體刺字。

揹負罵名被逐出師門,隱名埋姓進入軍旅。

難得百戰成將軍,最終在國戰時大放異彩。

卻同時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殺死了斷塵,他世上僅存的親人。

最終清楚身世的他劍指皇帝造反,覆滅大兗王朝後失蹤。

此後民不聊生,十年混戰,死傷無數。

……

蘇酥是從夢中硬生生哭醒的。

額間全是冷汗,她忍不住起身拿起水杯大口大口喝了冷水。

耳邊卻還是夢中最後響起的聲音。

“侍妾子、孤煞命”

“閻羅殿、最奸佞”

“愛恨無、抱憾去”

“見孟婆、淚飲無”

這是祁有原本的命數,不是阿佑的。蘇酥在心底一遍又一遍說服自己。

直到,熟悉的機械音再次響起

【蘇酥】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