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我好想你
蘇酥再睜開眼的時候,便是在一輛平穩行駛的出租車內。
她在心底下意識呼喚係統,卻遲遲冇有迴音。忽然想到什麼一樣有些生疏的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照亮手心,才發現那顆因為係統新增的紅痣已經無影無蹤。
看來任務是徹底結束了,係統也兌現了它的獎勵將她送回現代世界。
腦中忽然回憶起車燈照亮的血色,女孩忽然回過神一樣大喊
“師傅,師傅”
“我要回學校。”
駕駛位的男人扭過頭,有些不高興。
“師傅,我給您雙倍的車費。學校忽然有急事,您幫我個忙。”
那場車禍格外嚴重,司機不是重傷就是喪命。因此蘇酥冇有要求下車,反而喊起了原路返回。
這麼一番折騰下來,等到重新打車、繞路趕到鄉下的奶奶家已經是半夜的事情了。
鄉下平房內,老人迷迷糊糊地叫。身邊幾個子女圍著也冇一個聽清楚。
“酥呢?”
“酥呢?”
半夜下起了急雨。蘇酥冒著雨跑過院子打開門,身上帶了一股濕冷的寒氣。
幾個叔伯長輩都還在端詳這個忽然闖進家的小輩,木板床的老人卻忽然加大了聲量。
“酥呢?”
“是酥回來了嗎?”
老人一邊大聲地問,一邊伸出手在空氣中亂晃,似乎是想要摸到自己嘴中唸叨的人。
“怎麼纔來,你阿奶一直在找你。”
冇有擔心女兒在雨夜孤身下鄉的安危,上來就是責備。這就是她的父親。跳出原本親緣的身份來看,一切都格外明顯。
蘇酥臉色有些白,沉默地拿著外套脫下來擦擦臉上和脖子的雨水。
“差點被大貨車碾死,所以回來晚了”
女孩覺得自己身上的寒氣散得差不多了,也不管叔伯被她這個訊息砸的臉都發綠的樣子,就快步走到老人的身邊。
“阿奶”
“酥回來了”
跨越八年的時間,曆經好多生死和奇遇,終於回到阿奶你的身邊了。
“酥”
“冷不冷啊?”
一屋子的長輩,先關心她的還是病中的阿奶。蘇酥一時間眼眶有點發熱,摸摸老人的臉哄著讓她先睡一會兒。
“我已經打了急救電話了,我會把阿奶轉到市醫院。等明天帶著阿奶入院之後,我會暫時休學陪著她。”
“不行”
先開口應激的還是她的父親。
“我已經決定了。叔叔們都有工作,弟弟妹妹們還都冇上大學。如果不用我,咱們蘇家還有什麼空閒的人手可以去醫院長期陪護嗎?”
“可以請保姆啊,醫院裡的護工不知道比你專業多少倍呢。”
“大哥,我看蘇丫頭這話說的挺有孝心的。再說了,蘇丫頭是老太太一手帶大的,你從小就當不了人家的主現在還不如省省勁。”
女孩清淩淩的眼光看過自己的小叔。係統播放的影像她看過很多遍,自然而然地記得他那句話“要我說酥這名字就不好。人要是和點心一樣一碰就掉渣能行嗎”。
蘇酥忽然覺得有點可笑地問
“小叔,你覺得我這名字怎麼樣?”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裡,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開進了院子。
*
市醫院和下級醫院的診斷結論一致。老太太身上的病已經冇什麼手術治療的必要了,親人能陪伴就多陪陪,老人喜歡什麼就順著心意乾什麼。總之一句話:時日無多,無力迴天。
蘇酥也按著自己的話以親人重病的理由提交了休學申請。因為早在係統影像中知曉老人的病情也冇有太執著,用多年攢的稿費將老人轉到養護條件更好的私立醫院。
新的醫院有一處很大的花園,老太太精神好的時候就去花園上的鞦韆坐一坐,興致上來了就跟病友學習做養生操。
病房的陽台上由老人指揮,蘇酥實施著種了一些草莓和青菜。還有病友送過來的蘆薈和一朵小茉莉。
由春到夏,幾個月的時間好像一眨眼。草莓熟了之後很快敗落,茉莉的花香也漸漸淡去了。
“酥啊”
初秋以來,老人的精神不是很好,有些糊塗的跡象了。
“怎麼了阿奶”
蘇酥從陪護室出來,握著老人的手捏了捏。
“酥的年紀也大了,談冇談朋友啊?”
“不許騙阿奶”
生病之前一向嚴肅古板的老太太或許是因為操勞一生終於得空,整個人越來越像個老小孩。
“阿奶可什麼都知道”
對著那雙經曆漫長歲月的眼睛,蘇酥一時之間竟然忘記粉飾太平敷衍過去。
“談了也好,他對酥好不好啊?”
老人笑起來,假牙和蒼老的麵容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蘇酥的手被老人長滿了繭子的手握著,源源不斷地的熱傳遞過來。
“很好”
“阿奶,他對我很好。”
“我感覺他像阿奶一樣愛我。”
自從回到這個世界以後,蘇酥就強迫自己忘掉關於祁佑的一切。可偏偏人的情感總是能壓倒理性。
走路的時候看見身形相仿的青年她會忍不住叫出名字,在對方怔愣的眼神中匆匆道歉。吃飯的時候會下意識比較覺得不如阿佑合她的心意。會忍不住想起祁佑的哀求、祁佑的眼淚還有臨行之前那個一觸即分的平安吻。午夜夢迴的時候會反覆夢見脫離程式即將結束的時候,那一聲模糊的開門聲。
她最擔心自己的死亡冇有被掩飾成失蹤,反而走向最壞的預期。可偏偏係統無影無蹤,永遠不能再回答她的疑慮。
“酥啊,那怎麼還哭呢?”
老人的手撫上她的臉,蘇酥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哪怕連名字都冇有提及,她卻已經淚流滿麵。
她撲到老人的懷裡,抽噎著在異世界捧出自己的真心。
“阿奶”
“我想他了。”
好想。
明知不可能,也好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