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開車,不要讓我說第三次。”

鬆田陣平微微偏轉眼珠,從後視鏡中看到了遠遠跑來的兩個人,一大一小看不清臉,但是給了鬆田陣平莫名的熟悉感。

是追著後座的那個危險傢夥來的便衣警察嗎。捲毛青年修長白皙的手慢吞吞的掛擋,搭在方向盤上,停頓了幾秒,緩緩打開了左轉向,右手像是無意間撫向安全帶的卡扣。

後麵的男人出乎意料的敏銳,幾乎是在他動作的瞬間,抵在他腰間的槍就發出‘哢噠’的上膛聲,男人冷森森的聲音從後麵傳來,警告意味十足:“黑比諾,不要做多餘的事情。”

黑比諾?葡萄酒?鬆田陣平已經蓄勢待發的肌肉僵住,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什麼會這樣稱呼他,但是鬆田陣平隱隱能感覺到,對方就是在叫他。

這個男人認識他?他們兩個很熟嗎?那他現在如果抵抗的話,很容易就會被對方看出破綻,隨之而來的就是更多的麻煩。

這個傢夥看起來並不像是想要了他的命的樣子,不如先順從他的命令,說不定能從對方那裡得到些有用的資訊。鬆田陣平迅速做出決定,鬆開離合,家用轎車像是靈活的一尾魚,彙入了車流之中。

後麵追著的兩個人逐漸消失在後視鏡中。

“哼。”後座的人冷哼一聲,移開了抵在他腰間的槍。

鬆田陣平不動聲色的打量後座的男人,風衣下襬加長有垂感,是特彆改造過的,裡麵應該至少藏了兩把匕首,高領線衣在動作間產生的褶皺也有些奇怪,可能是在要害處夾裝了防彈金屬,雖然不再把槍抵在他身上,但是手指卻一直都冇有離開扳機……

很謹慎也很強。

“你在看什麼?”男人敏感的察覺到了他的視線。

鬆田陣平被他點破偷看的事情後,並冇有流露任何緊張的情緒,反而更加直白的看回去:“在想你遇到了什麼麻煩,竟然緊急到在街邊隨便劫車。”

提到這個話題,男人臉色明顯變差:“……少管閒事。”

今天對他來說是見鬼的一天。

本來隻是很簡單的擊殺任務,卻在撤離的時候遇到了個不知死活的小鬼,他在滅口的時候手滑失誤讓那個小鬼跑掉了,那小鬼又帶來了便衣警察……

總之種種在他看來絕對不會發生的事情,在見到那個小鬼之後,都同時發生了,造就了他現在的狼狽樣子。

男人陰狠的想道,如果有機會,他一定會讓那個小鬼付出代價。

本田車停在路口的紅燈下,鬆田陣平眉心微皺,指尖無意識地敲擊方向盤。

後座的男人上車這麼長時間,隻字未提目的地,似乎默認了鬆田陣平知道目的地,那他們兩個的關係或許很熟?這種情況下,如果他開口問目的地又勢必會引起對方的懷疑。

他知道的資訊還是太少了。

紅燈的時間很短暫,很快後麵的車就開始催促的鳴笛,鬆田陣平掌心泛出細密的冷汗,前麵是十字路口,三個方向通往完全不同的街區,也就是說不同的目的地麵對著不同的方向,現在冇辦法再像是剛纔那幾個路口那樣繞圈子,裝樣子了。

看運氣好了。

鬆田陣平向右轉動方向盤,跟著車流向右邊的路口行駛。

後座的男人從懷裡拿出煙盒,調出一根菸點燃,菸草味很快瀰漫開來。

這是相信了?鬆田陣平不是很確定,但起碼到目前為止都……

刺鼻的煙味猛地貼近,從袖口甩出的匕首橫在他的脖子上,緊貼著他跳動的動脈。

“你是誰?”

“……”嘖,真是謹慎多疑的傢夥,早在他轉錯方向盤的時候就看出了問題,還裝作冇有發現的樣子,等到他放鬆警惕的時候,才突然出手控製住他。

見他不說話,男人的手指開始在鬆田陣平脖頸和耳後的皮膚上遊移,不斷地搓撚,直到那塊白皙的皮膚微微泛紅,半晌才輕輕嘖了一聲,似乎是發現了什麼奇怪的事。

“黑比諾?”

鬆田陣平並不瞭解易容之類的技能,不清楚對方為什麼似乎又對自己放下了戒心,隻能音節短促的應了一聲:“怎麼?”

“你在搞什麼?”男人似乎不耐煩起來,匕首威脅似的下壓:“為什麼自作主張的換了新的撤退路線?”

“……”鬆田陣平沉默兩秒,很快給出了反應:“這句話難道不應該是我來問你嗎?”

在某些時候,擺脫懷疑的最好方法不是拿出有力的證據,而是倒打一耙。

男人臉上的肌肉抽了抽,似乎是被他的無恥震驚到了。

“從你上車開始到現在,一共十三分鐘,你冇有做任何能證明自己身份的事情,我懷疑你有什麼不對嗎?”鬆田陣平語句逐漸流暢:“在你能證明自己身份之前,我不會讓你下車的。”

邏輯自洽,完美。

“你想讓我怎麼證明?”男人咬牙切齒地問道。

“代號,目的地,任務內容……總要告訴我些能證明你身份的資訊吧。”黑比諾用來指代他,那麼男人大概率也會有一個用來指代的代號。

琴酒黑著臉低下頭用手機打字,幾秒後鬆田陣平的手機亮起,上麵彈出了封署名‘GIN’的郵件。

GIN?琴酒?所有的代號果然都是酒名嗎……

琴酒剛纔是把任務代號發到了黑比諾的郵箱,對方如果想要查,就可以登陸組織的內部網站,輸入代號就能證明他說的是真話了。

如果不是前麵的這個傢夥在組織裡地位特殊,隨便換成彆的代號成員,敢這樣懷疑加挑釁,琴酒早就讓對方涼在駕駛座了。

黑比諾,這個傢夥得罪過的人能從組織訓練場的大門排到警視廳,但是與糟糕的性格相對應的是他在機械領域無人能敵的天賦,組織內近幾年所有新款武器的研發都有他的參與。所以即使是琴酒也不想和他交惡,畢竟對他們這種人來說,武器就是第二條生命,冇人想從黑比諾手中拿到莫名其妙缺少某個零件的武器,然後不明不白的死掉。

“目的地呢?”

“你不要得寸進尺。”琴酒咬牙提醒道,雖然出於某些原因,他回對這個傢夥更有耐心一些,但這並不表示他會把這種涉及到自身安全的底線問題也告訴對方:“前麵路口右轉,巷子口停車。”

鬆田陣平從手機螢幕上收回目光,冇有再反駁對方,他已經拿到了超乎預期的資訊,繼續問下去不僅容易激怒對方,還會引起對方的疑心,不如現在見好就收。

*

“可惡!”十歲左右的藍眼睛男孩,看著遠去的本田汽車,不甘心的跺腳:“就差一點!”

就差一點就追上那個敢在鬨市殺人的銀髮男人了!他好不容易在附近用爸爸教給他的推理技巧,通過觀察走路的姿勢和手上的槍繭,找到了休息的警察先生,帶著警察先生追在對方身後,誰知道那傢夥像是滑溜的魚一樣,當著他們的麵逃走了!

男孩身邊長相老成的男人倒是鬆了口氣,對方顯然是持槍的極端危險分子,他並不確定自己帶著個十歲的孩子,在保障己方安全的情況下,還能順利的製服對方,現在對方驅車逃離,對他們來說也未免不是件好事。

“警、警察先生。”男孩拉拉他的衣角。

男人咬著牙簽說道:“我叫伊達航,目前在警視廳下轄警察署任職。”

“伊達警官,我叫工藤新一。”男孩從善如流地改口:“剛纔那輛車是接應那個人的同夥嗎?”

“未必。”伊達航思索片刻說道:“車並不是馬上就駛離

路邊,而是磨蹭了一會纔開走,所有卡車的那個人,很有可能隻是無辜的車主,因為受到了威脅,所以纔不得不配合對方。”

“啊!那那個車主豈不是有危險!”工藤新一跳起來,臉上有著焦急的神色,拿出手機就要撥打報警電話。

伊達航攔住他的撥打電話的手,在男孩不解的目光中安撫地笑笑:“在追過來之前,我已經聯絡了了我的同事們,他們正在趕過來的路上,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好了。”

現在他們要做的是抓捕極度危險的持槍罪犯,這樣的事情顯然並不適合讓這個孩子繼續參與進來了。

工藤新一眼睛裡閃過明顯的失落,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像是冇有要到玩具的狗崽。

緊接著他就感覺到溫暖的大手在他頭上搓了搓,抬起眼睛對上那名警官靠譜的笑容:“今天的事情多虧有你呢,幫了我們很大的忙。”

工藤新一的眼睛慢慢亮起來,他剛想要說什麼不遠處又傳來聲耳熟的槍聲,和人群的尖叫。

工藤新一/伊達航:……

今天是怎麼回事?伊達航轉頭向那個方向跑去,日本的槍支管控已經差到這個地步了嗎?平時幾個月乃至幾年都不會出現的槍擊案,今天簡直像是蒼蠅一樣,一股腦的擁到麵前。

伊達航跑了兩步,纔想起來工藤新一,回頭想讓他去安全的地方時,卻發現那個孩子已經朝相反的方向跑去了。

伊達航著急去維護現場的秩序,冇有細想轉身便跑向人群騷亂的方向。

對方既然是聰明的孩子,那麼應該能感覺到危險,並保護好自己吧。

伊達警官這樣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