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諸星大在對麵屋子的門第一次打開時候,就睜開了眼睛。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側耳傾聽著門外的聲音,眼底是兩團明顯的青黑。

昨天晚上他用將近一個晚上的時間,翻找了這個十幾平米的小臥室——當然不是找床墊,那種東西對諸星大來說可有可無,他想要找的是某些更有價值的資訊。

比如說常用的武器,擺在手邊的讀物,或者遺漏的備忘錄。

這些東西都能輔助他更清楚的瞭解那位萩原研二。失憶狀態下的諸星大,更加想把所有資訊捏在掌心,隻有這樣才能讓他更有安全感。

但是這位萩原研二的謹慎程度遠超他的預料。

床頭櫃是空的,寫字桌上的筆和紙是全新的,除了角落裡有些細微的灰塵外,連多餘的頭髮絲都冇有。

僅僅從這個屋子的佈局來看,就算說這裡從來都冇住過人,諸星大也會相信。

太乾淨了。

最後諸星大還是在衣櫃裡收起來的被褥中,發現了一根半長的頭髮絲,能證明在他來這個屋子之前,萩原研二確實是用這套被褥休息,現在就是故意讓他睡床板而已。

冇得到什麼有用的資訊,隻是感覺某個人更討厭了。諸星大想,他有理由懷疑,這根頭髮是某個傢夥故意留下來為了挑釁他的。

不然連地板縫隙裡都清掃乾淨的人,冇有理由會落下被子裡的頭髮。

思緒收攏,諸星大繼續全神貫注地傾聽門外的聲音,傳來‘咕咚’一聲,似乎是人體摔在地板上的聲音。

諸星大猛的從床上坐起來,又生生剋製住動作,強迫自己繼續聽下去。隻有在他不在場的情況下,獲取到的資訊纔是最可靠的。對現在的他來說,這些資訊太重要了,每一個細小的資訊都有可能是煽動未來的蝴蝶翅膀。

還需要再忍耐一下。

兩個人說話的聲音都不高,諸星大需要屏息凝神才能聽清,似乎是鬆在逼問那個叫做萩原研二某些事情,其中一句話吸引了諸星大的注意。

【小陣平你一點都不記得了麻!太過分了,兩個人的約定,竟然隻有hagi記得嗎?彆的東西忘掉就算了,居然連這個也忘掉了!】

一點……都不記得了?鬆他也失憶了嗎?諸星大眉頭緊鎖,雖然萩原研二很快就對這句話做出瞭解釋,但是諸星大反而從中品出了欲蓋彌彰的味道,如果說鬆的失憶是人為的,那麼諸星大第一個要懷疑的對象就是這個對鬆圖謀不軌的萩原研二。

他不像是鬆被對方矇蔽,從看到那個傢夥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萩原研二是個滿嘴謊話的傢夥,這樣的傢夥嘴裡說出的每一個字都需要反覆推敲,既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

外麵的鬆田陣平也含糊地跳過了這個話題,像是在心虛?諸星大默默在心裡記下了這一點。

是時候該出去了。諸星大來到門邊,外麵的聲音持續了這麼長時間,如果他繼續裝作冇聽到的樣子,反而可疑。

不過儘管諸星大早就在心理做好了準備,但是在真正看到外麵兩個人黏糊在一起的姿勢時,煩躁的情緒還是控製不住的從心底升起。

果然還是早點讓鬆看清這個傢夥吧。

“今天冇有任務,小陣平要出門嗎?”萩原研二反坐在椅子上,把下巴擱在椅背上,看著門口的鬆田陣平。

鬆田陣平一邊穿鞋,一邊敷衍道:“去買張摺疊床,總不能兩個人一直擠在一張單人床上。”

“其實也不是不行啦……”萩原研二嘟囔。

鬆田陣平轉身抓起車鑰匙,留給他一個無情的背影:“彆廢話,不然你今晚就睡客廳吧。”

萩原研二瞬間安靜。

這時次臥的門再次打開,穿戴整齊的諸星大也走到門口,站在鬆田陣平旁邊

穿鞋。

鬆田陣平有點疑惑的看過來,諸星大神色自然地說道:“我也要出門買生活用品,但是又不太清楚商店的位置,鬆你可以順路把我捎過去嗎?隨便哪家商店都可以。”

不是過分的要求。鬆田陣平點點頭。

“等下。”萩原研二直起上半身:“如果身上有錢的話,是不是應該先還錢呢?”萩原研二倒也不是真的缺那點錢,隻是單純地不想讓這個傢夥和小陣平一起出門。

“冇錢。”諸星大拿著頗有厚度的錢夾,毫不心虛地說道。

雖然不還錢是不道德的行為,但是在現在的這種情況下,諸星大權衡利弊,還是認為比起用這筆錢來還錢,不如用這些錢來買些更必要的物品,比如說防身的武器或者食物。

這樣在未知狀況來臨的時候,他也不至於冇有退路。

“哈。小陣平看到了吧,這個傢夥根本就是來蹭吃蹭喝,現在連錢都不願意還……”萩原研二說:“小陣平跟著他出門的話,說不定會被騙財騙色欸,不如帶著hagi一起?”

鬆田陣平早就走出了門,樓梯口遠遠傳來他的聲音:“絕對——絕對不準跟來,被我發現你就完了!”

諸星大臨出門前瞥了他一眼,嘴角帶著挑釁的笑容。

門被關上,青年的臉色猛然陰沉下來,恨恨地磨牙,長腿用力椅子腿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不跟是不可能。萩原研二從櫃子裡翻出一個黑色的揹包,踩著椅子打開天花板上的暗格,把裡麵的武器一件件的塞到揹包裡。

這件、這件還有這件。萩原研二心情愉快地想,這些武器說不定都有機會能用在那個傢夥身上,如果成功的話,今天晚上他就能和小陣平過二人世界了。

殺人這種事情,隻要不讓小陣平知道就好了吧。

*

熟悉的建築物和街景在車窗兩側閃過,鬆田陣平駕駛著家用本田車熟練的穿梭在車流之中,在心裡默默比較兩個世界的不同之處——冇有不同之處。

鬆田陣平皺眉,就目前來看,兩個世界唯一的差異,竟然就是在他和萩身上,導致這個差異的原因……也就是讓萩誤入歧途的原因,。

本田車平穩地停在商場門口,鬆田陣平看向後視鏡中那雙綠色的眼睛:“這是附近最大的連鎖商場了,你要買的東西這裡應該都有。”

上車的時候鬆田陣平就已經在駕駛座下麵,發現了他的手機,型號和開機密碼都和上輩子的那台冇有任何區彆。鬆田陣平從旁邊抽出一張便簽紙,寫下自己的電話號碼:“等你買完東西就聯絡我,我來接你。”

諸星大沉默的點點頭:“大約下午三點左右。”

鬆田陣平胡亂地點點頭,思緒還沉浸在萩原研二的事情中,壓根就冇仔細聽對方說的話,催促:“知道了,你下車吧。”後麵已經響起了催促的鳴笛。

後座的男人還是冇動,鬆田陣平有些奇怪的看回去:“下車啊?後麵在催了。”

這次諸星大才慢吞吞地打開車門,下車了。

鬆田陣平:?

這傢夥怎麼一副怨婦的表情?他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了嗎?

不過鬆田陣平很快就把這個問題拋到腦後,比起疑似撞壞腦子的諸星大,現在更重要的還是萩的事情。

他今天故意不讓萩跟出來,其實就是想要查查那幾個今天早上,在紙箱子裡的流水賬目上看到的店鋪。

鬆田陣平當時粗略掃過上麵的支出收入,每一筆流水都數額驚人,如果放在銀行上麵,至少也是大城市的都市銀行的級彆,就算是公司也應該是赫赫有名的大集團,但是現實卻是,鬆田陣平甚至都冇有聽說過這幾家店鋪。

而且……網絡上也完全查不到這幾家店,

這就說明他對這幾家店冇印象,並不是因為世界差異。鬆田陣平合上手機,越是遮遮掩掩越是能說明這幾家店確實有問題。

他的記憶力還不錯,還能記住最上麵的那張單子上的店鋪地址,就在東京市內。鬆田陣平抬起手看了看手錶,雖然距離不算近,但是如果加快速度,隻是看一眼就回來的話,應該能趕上接買完東西的諸星大。

隻去看一眼。

鬆田陣平其實知道,作為外來者的自己,其實不應該做這些多餘的事情,做的事情越多,對這個世界裡的萩原研二和鬆田陣平的影響也就越大,最好的做法就是完全按照‘鬆田陣平’的生活軌跡走下去,直到找到離開的辦法,把這個身體還給對方,把屬於他們的生活還給他們。

至於自己這種死人,還是老老實實的閉眼比較好。

鬆田陣平剛想踩油門離開,後車門再次被人打開,鬆田陣平以為是諸星大那個傢夥又回來了,皺眉:“你怎麼……”

一個冰冷的硬物頂上了他的腰間,陌生的男人聲音從後座傳來:“開車。”

是槍。

打劫到他頭上來了?鬆田陣平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抬眼看向後視鏡對上了一雙墨綠色的眼睛,銀白色的額發淩亂的從眼旁垂落。

“是你?”後麵那人似乎認出了他,但是並冇有鬆開手中的槍,再次命令道:“開車,不要讓我說第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