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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的人。

諸伏景光不動聲色地打量那個再次出現在警校門口的青年, 對方看起來年紀和他們相仿,二十歲左右,身高和相貌都絕對出挑, 社交技能滿點。即使是在他對對方有所懷疑的情況下, 也不得不承認這點。他幾次想要打探對方的目的, 都被這傢夥不動聲色的繞開,然後反向輕而易舉地把他的話題帶偏。

是熟人嗎?

不對。諸伏景光想到, 這樣的傢夥如果他從前見過, 不可能對此冇有印象。這個自稱是萩原研二的男人,自從那天便利店搶劫案後,就纏上了他們,先是在他冇有注意到的時候, 加上了班長的聯絡方式,班長對這傢夥好感頗深。然後順理成章地加入了他們這圈人之間, 甚至在警校的聯誼上,還時長能看到對方的身影。

但回頭細想想,他們也不過認識了十幾天的時間,但萩原研二卻好像是和他們認識了許多年的摯友,這點總是讓諸伏景光有些憂心, 他雖然看起來是溫和的性格, 但遠冇有他的同期們直率, 所以在這件事上總要多想一些。

啊。想起同期們, 諸伏景光又想起了另外一個有些古怪的點, 萩原研二雖然很熱衷於參加到他們的聚餐中, 但有幾次他卻推脫掉了警校的全員聚餐, 冇有來參加, 這導致當時在場的女生們多少有些失望, 所以這讓諸伏景光對這件事印象很深刻。雖然諸伏景光冇有抓到什麼把柄,但還是敏銳的察覺到不對勁,這個萩原研二似乎是在迴避什麼。

是警校同期中,有某個他不想見到的人嗎?他接近他們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嗎?諸伏景光想,如果非要說同期中有某個對方迴避的人,那麼大概率就是那位了吧,畢竟那天晚上萩原研二第一句話也是問的那人的情況。

不過雖然諸伏景光有著這些猜測,但是在冇有在對方身上察覺到惡意之前,他也不會做出什麼舉動。更何況這傢夥對他們不僅僅是‘冇有惡意’能形容的,甚至可以說是真誠滿滿,這也是諸伏景光奇怪的第二個點。因為無論怎樣說,就算是一見鐘情,也很難從陌生人就直接跳到摯友的程度吧?

但是如果說對方真的就是自來熟,那他這樣懷疑並且試探對方的赤誠之心,又很對不起他……

諸伏景光一邊懷疑著對方,一邊譴責著自己,麵部表情揪成一團。

走在前麵和伊達航交談著的萩原研二,注意到了諸伏景光的沉默,很坦然地摸了摸臉頰:“hiro?是我的臉上沾東西了嗎?”

“啊,冇有。”諸伏景光猛然回神,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

萩原研二調侃:“hiro看起來心事重重呢~”

降穀零也有些擔心的詢問道:“是昨天冇有休息好嗎?如果勉強的話,還是先回宿舍休息吧。”

諸伏景光調整好狀態:“沒關係,隻是剛纔有些走神。”

說話間,幾人已經來到了烤肉店門口,今天是和隔壁女警校的聯誼,組織的是某個女生,看起來是對萩原研二有好感,至於另外幾個隻是捎帶著的‘贈品’。

萩原研二單手插著兜,另一隻手毫無防備的拉開紙門,臉上是燦爛的笑容:“啊呀啊呀,讓小姐們等這樣久,真是……”

他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剩下的幾個人不明所以地被他堵在了紙拉門外,由於角度的原因,也看不到屋子裡麵的情景,隻知道聲音突然安靜下來,好半天纔有個女生怯怯地聲音響起:“萩原君,你是……哭了嗎?”

後麵的幾個人嚇了一跳,尤其是諸伏景光,他手忙腳亂地去攙扶對方,雖然早就猜到對方可能和鬆田君認識,但是冇想到萩原研二的反應會這樣激烈,他本來還以為他們兩個會是幼年好友或者鬧彆扭的幼馴染之類。

等到諸伏景光真的扶上對方的手臂,才發現完全

冇有這個必要。衣服下麵是緊繃的肌肉,如果說擔心萩原研二因為情緒激動摔倒,倒不如擔心他不小心捏碎烤肉店的門框。

萩原研二聲音微弱但咬字清晰,像是擔心驚擾了陽光下警惕之心漸起的黑貓:“小陣平……”

果然是很親密的關係啊。雖然知道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但諸伏景光心裡還是不可控製的跳出這句話。

所有人都被萩原研二的反應嚇住的時候,看起來最淡定地反而是現場的另外一位主角,捲毛青年皺眉看著這出鬨劇,臉上是那種浮於表麵的不耐煩,和埋於其下的困惑:“我們認識嗎?”

諸伏景光睜大眼睛,前一秒他還在心裡肯定兩個人是親密的關係,下一秒鬆田陣平就說出這樣傷人的話。偏偏兩個人的表情都不像是作偽,諸伏景光的腦海裡瞬間跳出‘幼年の玩伴’‘失散’‘失憶’,這種狗血的字眼。

後麵的伊達航和降穀零也終於擠進門來,這邊的萩原研二也很快調整好狀態,重新掛上得體的笑容,像是剛纔發生的事情,隻不過是所有人的幻覺。

“抱歉抱歉,你長得很像我的朋友。”萩原研二是這樣解釋的:“居然失態到認錯人,為表歉意今天就由我來買單賠罪好了。”

伊達航鬆了一口氣:“真是的嚇了我一大跳呢!”

女生們也相信了這個說辭,有些好奇的問:“真的會有相似到分不出來的麵孔嗎?”

“超級像哦——”萩原研二拉長聲音,酒桌上的氣氛重新活躍起來。

諸伏景光冇有參與到這個對話之中,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萩原研二,某個瞬間對方身上瀰漫出的欣喜和悲傷,純粹而濃鬱。

眉梢、眼尾、嘴角在冇有人看到的地方垂落下來,像是被主人遺棄的犬類。

“好過分哦小陣平,竟然真的忘掉hagi了嗎?”

不甘心的酸澀,足以沖垮搖搖欲墜的心防。

“小陣平……太過分了。”

*

隻有在小陣平這裡碰了壁,才知道原來的時候,自己從對方這裡拿走了多少特權。

曾經習以為常的勾肩搭背,黏黏糊糊的親密,原來都是因為有著對方無聲的縱容,所以才進展的那樣順利。萩原研二苦笑,虧他原來還以為是自己的社交能力,纔在小陣平這裡打開了一片天。

不過萩原研二很快就又打起了精神,因為他又找到了新的樂趣。

鬆田陣平麵對他的時候時常冷臉,和麪對其他人的時候並無不同,也就是說現在在他麵前的,是曾經其他人眼中的小陣平,是嶄新的小陣平!是研二醬從來都冇有遇到過的小陣平!

在這種情況下,萩原研二很快再次和鬆田陣平他們打成一團,隻要是警校假期,或者是外出活動都會有他的身影,而萩原研二經過不懈努力,終於在畢業前讓鬆田陣平再次‘接受’了小陣平這個昵稱,雖然他為了這件事,不知道捱了多少揍。

與此同時,萩原研二也感覺到距離自己離開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這裡的鬆田陣平已經加入警校,在這個鬆田陣平的過去冇有hagi,未來也冇有萩原警官,但他還是義無反顧的選擇成為了機動隊的警察,雖然性格有些過於直率,但拆/彈技術是絕對過硬。這樣的鬆田陣平在冇有那件事的影響下,萩原研二相信對方也能更好的權衡公眾安危和自身性命的平衡點,未來前途無量。

一切都很好,除了對方的生命中冇有萩原研二。

他果然還是很貪心。

看到了健康的小陣平之後,萩原研二想要的就更多了,他還想要參與到小陣平的生命之中,陪著對方度過生命中各種重要的時刻。

他從這裡離開的時候,是畢業季的那個晚上,他們五人在常去的居酒屋

喝酒,啤酒流水一樣的倒進嘴裡,像是最後的狂歡。

小小的包間從寒暄到喧囂,再重新歸於寂靜。

臉色泛紅的鬆田陣平抱著啤酒杯,強撐著迷離的眼睛,看著啤酒杯裡的泡沫聚集又消散,頭沉得好像要從細細的脖頸上掉下來,又好像坐在棉花上,隨便轉頭都會從雲朵上掉下去。

旁邊有人輕笑,然後一隻微涼的手攏住他滾燙的右臉,把鬆田陣平的腦袋按向自己的肩膀。

這點涼意,讓鬆田陣平難得清醒片刻,但他從來都不是聽話的類型,梗著脖子和對方較勁,想要從濛濛的霧氣中看清楚對方的臉,好半天才含糊著說:“……萩、萩原?”

“啊~是hagi。”那聲音更愉快了:“小陣平要休息休息嗎?”

鬆田陣平思索兩秒,終於做出了決定,腦袋以自由落體的速度,砸在了萩原研二的肩膀上,萩原研二忍不住呲牙咧嘴,但是他卻冇有絲毫躲開的意思。

傻子纔去躲。

萩原研二右手攬住對方下滑的腰,讓他在自己身上靠的更舒適一些。

“萩原,我們之前……肯定是見過的吧?”模糊的聲音貼著萩原研二的耳朵響起,萩原研二先是一個激靈,然後才反應過來這傢夥隻不過是在說醉話。

鬆田陣平的眼睛已經完全閉上了,看這樣子腦子已經是一團漿糊,就算是萩原研二說了什麼,他大概也不會記得。

萩原研二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看向自己開始變得透明在小腿,長舒一口氣,他要離開了。

反正小陣平也不會記得,說出來也好。

萩原研二用抱怨的口吻說道“當然絕對不會原諒小陣平了!”

“要把小陣平抓起來,每天隻能看到hagi,那樣的話應該很快就能想起來了吧。”

“為了避免hagi做出可怕的事情,小陣平要快點想起來啊。”

“小陣平……”

鬆田陣平被人輕輕放在榻榻米上,身上蓋著薄毯,眉頭緊鎖,眼皮下的眼珠亂轉,看起來睡的並不安穩,身側的手指徒勞地想要抓住什麼,最終還是落空。

“hag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