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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田君。”

男生猶猶豫豫地還是轉過身,試探著喊對方的名字。

後麵的男生掀起眼皮,過於黑的眼瞳總是讓人覺得有些凶狠的味道,加上他冷淡的表情和不耐煩的語氣,這導致他在班級裡的人緣並不太好。

所以雖然他們是前後桌,但這確是他們兩個人開學兩個月以來,第一次說話。

前座的男生有些緊張地吞口水,如果不是有好感的女生拜托幫忙,他是絕對不會主動開口嗯。

“呃……鬆田君晚上都是一個人回家嗎?”男生猶豫半天,還是決定委婉詢問。

鬆田陣平很輕易地就在對方的話中聽出了試探的意思,覺得有些冇勁,隨便地嗯了一聲。

男生繼續問:“可是昨天晚上放學的時候,看到鬆田君旁邊有個個子很高的人,是認識的鄰居嗎?”

啊,是那個傢夥。

鬆田陣平下意識地皺眉:“我不認識那傢夥。”

男生愣住,他冇想到會得到這個回答,因為據他觀察,至少最近一週,那個陌生的、身材高大的年輕男生,都會準時在放學的時候,守在校門口,等鬆田陣平一起回家。

對於男生來說有些過於長的髮型,和帥氣的外貌都能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所以很快就有同年級的女生開始打聽他的身份,並且拜托到了前桌男生這裡。

男生有些氣悶,任誰也不會覺得兩個天天一起回家的人彼此會不認識,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鬆田陣平不想把真話告訴他。

真是,性格差勁的傢夥!

男生氣沖沖地轉回去,後座的鬆田陣平卻根本冇有理會他,因為男生的問題,成功的把鬆田陣平的思緒帶到了那個奇怪的傢夥身上。

那個自稱是他朋友的傢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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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小陣平,今天過的怎麼樣?”

笑眯眯的臉又從旁邊探了出來,像是隻搖著尾巴的大型犬。

雖然氣質奇怪,但絲毫不影響這傢夥俊秀的外表,兩側路過揹著書包的學生,紛紛側頭。

經過小半個月的相處,鬆田陣平經曆了懷疑、暴躁、不耐煩之後,現在已經能做到麵無表情地推開萩原研二的臉了。

不過今天鬆田陣平因為白天的事情,突然覺得有必要好好和這傢夥談談。

鬆田陣平扯住萩原研二的胳膊,把他往安靜,人少的路邊拉:“跟我來。”

“欸欸?”萩原研二驚訝,甚至可以說是驚喜地瞪大眼睛,肢體動作上倒是冇有絲毫的反抗:“小陣平要對hagi做什麼嗎?要溫柔哦~”

鬆田陣平:……

這傢夥!

鬆田陣平幾乎是咬牙切齒,他從來冇有遇到過這樣的人,不管他怎樣冷臉都不離開。而且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這傢夥十分瞭解自己,有的時候僅僅是他某個無意識的微小動作,也能察覺出他的真實心情。

如果不是鬆田陣平十分確定前十七年的記憶完整,他簡直要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忘掉了某個幼馴染。

不過要是真的和這傢夥做幼馴染,壽命都會減少十年吧。

鬆田陣平把萩原研二拉到地方就馬上鬆手,萩原研二頗有些遺憾地搓撚了下指尖。

鬆田陣平開門見山:“為什麼總是來跟著我?我們根本就不認識吧?”

萩原研二眨眨眼睛:“小陣平在和誰說話?”

鬆田陣平:“你!”

“誰?”

“萩、原、研、二!”鬆田陣平:“萩原研二聽清楚了嗎?我在和你說話。”

“哦——”萩原研二拉長聲音:“小陣平這不是認識hagi嘛,hagi也認識小陣平哦!”

鬆田陣平再也壓不住自己的火氣,一把揪住萩原研二的衣領,手上青筋暴起:“不要和我油嘴滑舌!我在和你認真說話呢!!”

萩原研二馬上舉起雙手,揚起個乖巧的笑臉,跟著衣領上的力度想前走了幾步:“在聽呢在聽呢!啊好痛啊,小陣平……”

鬆田陣平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如果這傢夥揚起拳頭反抗,他一定會好好教訓對方一頓,但現在這傢夥就像是翻開肚皮的大型犬,讓鬆田陣平有些無從下手,本來蓄滿的怒氣值也空掉了一半。

最後拳頭還是重重的擦著萩原研二的臉,落在了他身後的牆上,發出咚的一聲。

鬆田陣平:“不管你這傢夥有什麼目的,都給我滾遠點!再讓我看到你,絕對要你好看!”

威脅的聲音很大,但是因為拳頭冇有砸在臉上,多少有些氣弱,像是炸毛的貓咪。

萩原研二也冇有錯過鬆田陣平在拳頭落在牆上的時候,眉梢細微地抽動了下。

“很痛吧小陣平!”萩原研二抓起鬆田陣平的手,關節處果然擦破了皮:“小心點啊,也太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了吧,真是的……”

鬆田陣平像是被戳破的氣球,徹底撒氣了,從心底升起無力感。

“小陣平小陣平。”這傢夥又貼了上來:“今天晚上有準備好吃什麼嗎?我有推薦的拉麪館哦,超級無敵好吃,要不要一起去嚐嚐看?”

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老爸還在喝酒,晚上八成不會記得準備晚飯,如果回家吃的話就隻能吃泡麪了。鬆田陣平閉著眼睛,都可以知道那種泡麪的味道,比起單調的泡麪,豚骨拉麪似乎真的是不錯的選擇。

萩原研二察覺到鬆田陣平的動搖,繼續再接再厲:“我請客哦!小陣平真的不想來嗎?熱乎乎,鮮掉舌頭的豚骨拉麪哦!”

“……”

“還可以加太陽蛋和炒年糕哦,海帶結的味道也一級棒!”

“……”這傢夥也太瞭解他的口味了吧??

“還有海鮮炒飯……”

“你來帶路。”鬆田陣平近乎是絕望的閉上眼睛,他的口水要流出來了,如果真的流出來,絕對會被嘲笑一輩子吧?

“嗨~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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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香的味道漂浮在空氣中,咕嘟咕嘟的水聲和暖光色的燈光,拉麪師傅在半開放的廚房熟練的揮舞鍋鏟。

“哈!”鬆田陣平放下麪碗,發出滿足的喟歎。鮮甜的湯汁流淌到胃底,感覺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hagi在這點上冇有說謊,確實是無敵好吃的豚骨拉麪。

鬆田陣平偏頭看向旁邊的萩原研二,他雖然點了和他同樣的拉麪,但是一直冇有動筷子,反而是用手支著頭,看著鬆田陣平吃東西的樣子。

或許是因為吃飽後心情好,鬆田陣平的語氣也和緩了很多:“你這個傢夥真的很奇怪啊。”

萩原研二:“嗯?”

“我們之前冇見過的吧?”鬆田陣平說完,不等萩原研二回答,又自顧自的說:“肯定冇見過,雖然在記人這方麵我不是很擅長,但至少腦子冇出問題,所以我肯定我們冇有見過。”

本來鬆田陣平還懷疑是否是自己忘記了對方,但今天前座的山下提醒了他,這傢夥並不是什麼平平無奇的類型,如果見過那他一定不會忘記對方。

萩原研二沉吟片刻,“真的嗎?可是小陣平你還想的起來國小時候班級裡同學們的名字嗎?”

鬆田陣平:“……”

“果然是不記得了吧。”萩原研二說:“明明那時候和鬆下他們關係還不錯,結果現在也還不記得啦,那麼忘記hagi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萩原研二說這話的時候,口氣發酸,在小陣平這裡他居然和那些傢夥劃等號了,不管怎樣想都讓人不爽呢。

“不可能。”

出乎萩原研二意料的是,鬆田陣平這次的回答十分斬釘截鐵:“如果見過你,我一定不會忘記的。”

一定不會忘記的。

小陣平說不會忘記他欸!

雖然理智上萩原研二知道小陣平大概率隻是在陳述事實,但情感上卻不受控製的沸騰起來。

現在的鬆田陣平遠比萩原研二記憶中的那個更加年少,略顯單薄的肩胛,認真的純黑色眼睛,睫毛在臉上落下扇形的陰影。

拉麪店外突然傳來了打雷的聲音,兩個人瞬間回神。

“誒呀誒呀。”萩原研二看向店外,黑漆漆的玻璃上倒映出兩個人模糊的影子:“要下雨了呢。”

他話音剛落,劈裡啪啦的雨滴就砸了下來,在這種天然白噪音的加持下,這間小小的拉麪館更加安靜,甚至是寂靜了。

萩原研二站起來頭也不回的走向店外:“我去隔壁便利店買兩把雨傘。”

“等等,我和你一起……”鬆田陣平轉頭去抓書包,站起來之後又想起冇有結賬,手忙腳亂地從包裡翻出錢放在桌子上。

“剛纔那位已經付過了哦。”胖乎乎的拉麪店老闆笑著說:“他說今天晚上會帶人來吃豚骨拉麪……本來還以為會帶女朋友來呢。”

鬆田陣平眉頭跳了下,他並不是很想知道那傢夥是說了什麼,纔會讓店主誤會出什麼女朋友。

鬆田陣平把錢攥在手裡,他並不打算無緣無故地承那傢夥的人情,隻是一碗拉麪錢,他還是付得起。

拉來玻璃門,濕漉漉的風夾雜著雨滴,店門外並冇有什麼人影,隻剩下一把孤零零的黑傘倚在牆邊。

鬆田陣平輕嘖了聲,撐起黑傘去旁邊的便利店又轉了圈,終於確認他被某個言而無信的傢夥拋下了。

下次見麵的時候,再把傘和錢還給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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萩原研二從回憶的夢裡清醒之後,頗有些遺憾。

那時候的小陣平真的很可愛呐,感覺像是隨時隨地都會炸毛的貓崽,軟乎乎的有很好rua……

不過那種事情還是不要再經曆第二次了。

多來幾次真的會讓他脆弱的神經斷掉的。

萩原研二懶洋洋地閉著眼睛,伸手去摸索旁邊的人,抱住之後才發現對方的姿勢有點不對勁,並不是輕鬆的平躺或側躺,而是用手支著頭麵向他這邊。

萩原研二睜開眼睛,果然對上了鬆田陣平清醒的目光,薄被搭在腰間,胳膊肘支在柔軟的床墊上,壓出了淺坑。看起來已經盯了他很長時間。

“早安小陣平~”

輕輕的吻落在鬆田陣平的嘴角上,柔軟的額發蹭在臉上癢絲絲的,低沉微啞的嗓音帶著點撒嬌的味道——這傢夥永遠知道鬆田陣平最喜歡的樣子。

平日裡這樣以後,鬆田陣平對他的容忍度就會大幅度上升,這樣之後就算是過分一點也沒關係。

但今天鬆田陣平卻有點反常,皺眉把他稍微推遠了一點。

萩原研二:“?”

鬆田陣平:“……”

鬆田陣平:“是不是有次聯誼,你把我丟在居酒屋自己走掉了。”

萩原研二:“嗯嗯?”突然提起這個問題,他有些茫然。

鬆田陣平:“而且我欠過你拉麪錢?”

萩原研二:“……”他的額頭緩緩滴落冷汗,他好像知道小陣平說的是什麼了。

那些難道不是回溯的實驗次數嗎?原來小陣平也會想起來嗎???

鬆田陣平本來不太確定,但突然看到這傢夥臉上閃過心虛的神情,他的目光猛然犀利起來。

“啊哈哈。”萩原研二乾笑:“小陣平,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情呢,hagi怎麼會把喝醉的小陣平獨自丟在居酒屋呢?就算髮生了這種事情,hagi肯定也是有苦衷的……”

“我冇說過,你怎麼知道我喝醉了。”

“猜、猜的?”

鬆田陣平絲毫不被他乾擾,條理清晰:“不過你說的對,我相信你是有‘苦衷’,如果是普通的‘苦衷’,你肯定會和我說,但是直到現在你都冇有告訴我這件事,唯一的可能就是這件事和我有關……”

“不能告訴我又和我有關係的秘密、你知道的我又不知道的……”

萩原研二渾身僵硬,和幼馴染做戀人的唯一壞處,大概就是冇有什麼能瞞住對方的秘密了吧。

鬆田陣平拿出手機:“說不定小泉紅子會很願意和我說說看。”

萩原研二投降似的舉起雙手:“主動招供的話,可以免除死刑嗎?”

鬆田陣平:“看你表現。”

萩原研二:“這是個相當相當相當漫長的故事……”

鬆田陣平:“沒關係,我們有的是時間。”

“嗨~嗨~”萩原研二終於妥協,窗外的陽光落在眼皮上,呈現出暖橘色的光暈:“小陣平想從哪裡開始聽?”

“全部。”

“故事從那個十一月七日開始,那天陽光很好……”

那天陽光很好,萬裡無雲。

作者有話說:

我的故事到這裡就全部完成啦,不過他們的故事永遠還在繼續

感謝能夠看到這裡的寶貝們,愛你們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