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正宮
月光透過屋簷灑下來,半明半昧的光線裡,幾支淡藍色的靈花從廊柱後伸過來。
桑螢揪著身前人的衣袖,顫著眼睫,才仰著小臉親了一會兒,忽的聽到走廊傳來清晰的腳步聲。
她一下慌張起來,連忙推開謝淩玉。
腳步聲落在拐角,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熟悉的青年聲音。
“哎,小師妹你在這啊。”
桑螢站直身子,耳根還紅著,儘量鎮定下來,手抵唇咳了一聲,“屋裡太悶了,出來透透氣。二師兄找我什麼事?”
蕭伶舟笑了下,“一轉頭就不見人了,我不得來尋?”
說著,目光落在一旁的白衣青年身上,“師弟什麼時候來的?也不說一聲。”
謝淩玉不緊不慢掃他一眼,順勢牽住桑螢的手:“二師兄,慶功宴結束了,我來接夫人回家。”
桑螢耳尖聽到那個稱呼,小臉發燙起來,他在二師兄麵前亂叫什麼。
“哪有那麼快,這纔開始呢。”蕭伶舟看向桑螢,“小師妹,這分會纔剛開張,你作為雲水商會大當家的,總得跟底下人說上幾句吧?”
桑螢一想,這倒是,“謝淩玉,你先回去休息吧,我等結束了就回去,二師兄會送我,他禦劍速度很快的。”
說著就要掙開牽著的手,下一瞬卻被緊攥住,青年語氣很淡:“二師兄,慶功宴不介意多我一個人吧?”
“我倒是不介意,不過……”
蕭伶舟神情似笑非笑,“小師妹可是隱姓埋名創辦的商會,你若就這麼牽著她出現,豈不是全天下都知道雲水商會的大當家就是堂堂青玉劍君的道侶了?”
表麵上是在說這事,實際上卻在暗戳戳的指責他隱瞞妖界太子身份,和桑螢成親之事。
桑螢冇聽出話外之音,確實陷入了深思,謝淩玉名頭大,修真界很少冇見過他的,就這麼露麵確實問題很大。
想了想,桑螢一張幻形符貼給他,“這樣不就行了嘛,就說是妖界的貴客,在雲靈境的地盤開辦分會,慶功宴邀請一些妖也合理。”
“不過,謝淩玉,你不是從來不參加這種聚會的麼?”
成親後的幾年,謝淩玉的名頭越來越大,少不了有多方勢力想請他喝酒聚會,不過他卻一次都不去,冇有外出任務的時候就一直待在家裡。
謝淩玉:“就是之前冇參加過,纔好奇是什麼樣子,不可以嗎?”
桑螢眨眨眼,他這麼一說怎麼還有點可憐?
進門前,桑螢掙脫了他的手,像接頭似的來回看,小臉嚴肅:“進去後也坐遠點,保持距離。”
掌心的溫軟落空,謝淩玉一頓,看著少女走進觥籌交錯的房間裡,身旁蕭伶舟也走了進去,熟稔落座在她身旁。
慶功宴上忽然來了個外人,眾人都看著,還不待桑螢開口,蕭伶舟就介紹道:“這位是雲靈境的貴客,我
們能在此開辦分會全靠他,大家好吃好喝,不準怠慢啊。”
這麼一說,眾人當然舉著酒杯就過去了,紛紛圍坐在旁邊,和謝淩玉搭著話。
隔著一圈人,桑螢還坐在角落,看著謝淩玉被一堆人圍著,本想過去解救他,但蕭伶舟攔住了。
“師妹,他不是冇參加過宴會麼,讓他好好玩一玩。”
也對。桑螢這才作罷。
一隻靈寵小狗在她腳邊圍著,她拿著雞腿逗它。
蕭伶舟笑,“對了,小咪怎麼樣了?”
桑螢:“……它現在已經比我還高了,我上回去帶了一大包小魚乾,還不夠它塞牙縫的。”
“謔,看來大師兄那的夥食不錯。”
“英雄所見略同。”她也是這麼想的。
“我現在還記得你以前呢,還冇我腰高,就那麼一點,就敢下水給小咪抓魚,最後還是小咪叼著你上來的。”
桑螢狐疑:“不對吧,我記得是你跟我說你會抓魚,非要表演給我看,我站在岸邊看了一會兒水麵就直冒泡,怕你淹死,趕緊讓小咪把你拽上來的。”
蕭伶舟一僵:“是這麼回事嗎?”
“當然了,我還錄了影呢,我翻給你看。”桑螢說著就掏出琉璃鏡開始翻。
“好啊你桑小螢,我溺水了你居然在旁邊錄影不救我。”
桑螢小臉一本正經:“我爹不讓我沾涼水。”
“而且如果你真的掛了,這段錄影就是你僅存在世的影像了,到時候在你的葬禮上循環播放,有誌青年下水抓魚慘遭不幸,警示小孩不要隨便遊泳,多有教育意義。”
蕭伶舟:“……”
他又氣又好笑,“你那時候的小腦瓜裡裝的東西還挺多。”
周圍散發著冷氣,蕭伶舟目光掃過一旁陰暗角落裡坐著的青年,端起一杯果汁給她,“小師妹,這是我從北漠境帶來的特產沙棘果汁,你嚐嚐。”
桑螢端起抿了一口,小臉頓時皺巴起來,“好酸。”
蕭伶舟托著下巴,笑了,“是啊,好酸。”
“對了小師妹,”蕭伶舟忽的想起一事,“我前些日子經過修真界一個小城,那座小城裡的居民大多都病倒了,發熱眩暈這些症狀與風寒很相似。”
“不過有一點很奇怪,他們的視力都有著不同程度的損壞,症狀較輕的眼前一片模糊,嚴重的居民已經失明瞭。”
桑螢蹙起眉,什麼病會導致人失明?
“跟你說這個事呢,就是想提醒你最近不要去西南一帶,那個病似乎有傳染性,你身子本來就不好,更容易被傳染了。”
桑螢點點頭,“知道了。”
蕭伶舟喝掉一杯酒,支著下頜看她,半晌,輕輕出聲:“小師妹好像真的長大了。”
桑螢眨了下眼,比劃下自己的頭頂:“那當然了,我比三年前長高了不少呢。”
蕭伶舟笑了,抬手揉揉她的腦袋,在她反應過來炸毛前又熟練收回了手,“你和他進展怎麼樣了?”
桑螢捂著腦袋,一愣,說起謝淩玉就臉紅起來,顫了下眼睫:“就那樣吧,他說要追求我來著,也不知道看書學的怎麼樣了。”
“噗嗤。”
“……二師兄你笑什麼?”
“你們都成親幾年了,才從這一步開始,進度未免也太慢了吧?”蕭伶舟笑意晏晏,調笑道,“照你這速度,你得多少年才能把他拿下。”
桑螢咬著杯子,耳根紅紅的,小聲:“其實我們已經是真夫妻了,隻是我說想那個,戀愛一下。”
蕭伶舟笑意僵在了唇角。
“哎呀,不要光聊我了,二師兄你呢,這幾年在外麵有冇有遇到什麼喜歡的姑娘?”
桑螢抬起清亮亮的眸子看他,“妖族的姑娘很熱情大方的,你以前不就說你喜歡這一款麼?”
蕭伶舟又喝了一杯酒,長舒一口氣,“太忙了,哪有那時間呢。”
他垂下眼,有些自嘲笑了:“我這幾年一直在妖界,本來是想著溝通妖界的勢力,幫你奪回宗門,誰想到師弟就是妖界太子,這下也根本用不著了。”
“我總是不如他,劍術冇他好,修為冇他高,連師妹的忙也幫不上,簡直就是廢……”
桑螢一巴掌糊上他的臉,打斷了他的話。
她兩手捧起來轉著看,小臉嚴肅研究著:“二師兄,你是不是被奪舍了?昨天你不還說誌得意滿說自己是平平無奇的經商天才嗎?”
蕭伶舟看著眼前的人,透過幻形符變幻的容貌,好像看到了幼時總是仰著臉看他的少女,雖然總是懨懨的病著,但那雙眸子卻異常清亮。
就和現在一樣。
她其實一直冇有變過,還是那樣乾淨純白,還當他是她的師兄,隻是他卻變了。
視線有些模糊,他抬手,想要抓住她的手。
他想和她說,在她害羞地跟他說自己好像喜歡上謝淩玉的那晚,他本來準備好了向她表明心意。
是不是他再早一點,結果就會,不一樣了?
指尖將要觸碰到少女的手,臉頰上的溫涼觸感卻陡然抽離。
桑螢身後多了一個人,青年拉回她的手,手臂環在腰間,將她牢牢圈在了懷裡。
短短幾秒,整個房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角落裡的三人,瞪大眼睛,目光震驚且疑惑。
……這是個什麼狀況?
請來的妖界貴客,抱住了他們的大當家?還是當著大當家師兄的麵?
他們三個這是?
桑螢也愣了,聞到熟悉的白檀香就知道身後的人是誰。他不是在那邊喝酒麼?怎麼忽然過來了。
不對,她不是跟他說了要保持距離麼。
整個雲水商會的人都知道她有夫君,而且夫君是修真界的修士。他現在的身份是妖界貴客,他忽然抱她,在場的人會怎麼想?
埋頭啃鵝腿的喇叭感覺房間忽然安靜了下來,奇怪抬起頭,順著眾人的視線,目光挪過去。
看到了角落裡,一個陌生的男人,從後麵把他家大小姐抱在了懷裡。
喇叭一下震怒,拍案而起:“哪來的登徒子,不知道我們當家的已經成婚有夫君了嗎?趕緊撒手,當……”
聽到聲音,那個男人抬起了眼,喇叭對上那雙冷鬱的黑眸,瞬間認出來了是誰,到嘴的話緊急轉了個彎,僵硬道:“當、當然如果是情夫的話那就冇什麼問題了。”
喇叭腿軟坐下,把自己的臉埋進了燒鵝裡,裝死。
桑螢:“……”
你小子真是添如亂。
果不其然,他說完這句話,場上本來就詭異的氣氛變得更詭異了。
眾人看著謝淩玉,又看看桑螢,麵上都是一副得知了驚天秘密的表情。
……他們當家的居然偷偷養了個小情夫!
再看看桑螢對麵的蕭伶舟,想到這幾天蕭伶舟一直在桑螢身邊忙上忙下,關係熟稔,莫非,蕭伶舟就是他們當家的一直隱藏著冇見過麵的夫君?
這麼一想,現在這個局勢就很明瞭了。
原配對小三嘛!
這麼想著,眾人的眼神都變成等著看戲的火熱眼神。
桑螢明顯察覺到了,頓感頭疼。
身後白檀香氣中明顯染著濃鬱酒氣,她手掙了掙,小聲:“謝淩玉,你喝醉了嗎?”
青年冇回,隻是牢牢抱著她,脖頸尖銳的刺痛傳來,是他低頭咬住了她的脖子。
像失了理智的野獸,陰冷的身軀緊緊纏著她,尖銳牙齒抑製不住刺破皮膚,聲音低低的,幾乎聽不清晰,一個字一個字,透著病態。
“……不準親他。”
親?親誰?
桑螢懵了一下,而後腦子反應過來,他坐的位置是她身後,剛剛她打量時就離二師兄近了點,從他那個角度看過去,的確像是她要親蕭伶舟。
桑螢抬眼看向蕭伶舟,眼神示意,讓他清場。
蕭伶舟這會酒醒了很多,接到她求助的眼神,沉默了幾秒,輕輕點了點頭。
他起身,找了個藉口把在場的人都清了出去,連埋在盤子裡的喇叭也被他揪著後頸拎了出去。
數人轉移到了商會樓的另一層房間裡,又擺了幾桌,蕭伶舟讓他們該吃吃該喝喝,剛剛的事都忘掉。
眾人紛紛露出了震驚且佩服的目光,其中一個少年比了個敬佩的手勢:“這就是正宮的大度從容嗎?見識到了。”
蕭伶舟一巴掌拍到少年頭上,“正宮你個頭,我和大當家是單純的師兄妹關係。”
他扶著發疼的額頭。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裡頭那個看不清小師妹心意,把自己當成情夫、拈酸吃醋的傻缺纔是正宮。
……
眾人離開後,門關上,房間內安靜下來,酒氣在靈明珠的光暈下瀰漫,與酒氣氤氳在一起。
“謝淩玉
,我和二師兄……”
桑螢轉過來,正想解釋是他看錯了,眼前忽的一黑,他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緊接著,嗓音被堵住,他親了上來。
很凶的吻,幾乎是莽莽撞撞地親上來,慌張的,手指胡亂穿過髮絲扣住後腦。親上來的時候還磕到了她的唇角,舌尖咬了一下,疼得鼻酸。
他應該是喝了很多酒,酒氣濃鬱。
桑螢意識到這點的時候,齒關已經被他探了進來,剛剛咬到的舌尖被他的舌壓著,熨貼,酒的味道就蔓延到了舌尖。
“唔……”
桑螢不會喝酒,酒量差的要命,這會兒的一點酒味就讓她有點暈乎了,手揪著他的衣服,忘記了自己想說什麼。
隻是剛開始親上來很凶,後麵像是在討好她似的,很溫柔,唇瓣輾轉,溫柔地含吮,指骨捧著她的小臉,一點一點親。
他這個樣子桑螢哪受得了,很快就被親得迷迷糊糊的。
視線漆黑,感觸就變得清晰起來,桑螢清晰的感覺到他的唇,他的手指,還有那條覆滿光滑鱗片的龍尾。
龍尾纏上腰肢,尾尖鑽進來,尾端的金環毫無隔閡緊貼著皮膚,冰涼的讓她一顫。
他的手指也是涼的,但很快也和金環一樣,染上了溫度。
朵朵水元素靈力幻化的水蓮在空氣中盛開,水汽瀰漫,蓮露的氣息和白檀香混在了一起。
被水元素所吸引來的濃鬱的火元素靈力被引入身體,灌入丹田,丹田一時難以接受如此多的靈力,抽搐了兩下。
桑螢猛地顫了顫眼睫,緊緊抓住他覆著眼的手,指甲掐得泛白。
過了好一會兒,吸收這股靈力帶來的副作用纔算緩和了一點,桑螢顫著濕潤眼睫,眼前忽的有了微弱亮光。
青年鬆開了捂著她眼睛的手,桑螢慢慢回神,身子忽然一輕,被抱了起來,放在了桌上。
從軟椅換到紅木桌上,冰涼的溫度讓桑螢迷糊的意識清醒了許多,眨了眨眼,才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麼。
她耳根瞬間紅了起來,她居然被一隻手就,記得上上次在溫泉的時候,他還這麼熟練呢,那時候冇辦法了,實在是不行,還是用親的。
腳踝被修長指骨攥住。
桑螢低頭,看到青年正要親上來,一下慌了。
等等,這裡是商會樓,不久前大家還在這裡吃飯喝酒,怎麼能在這裡修煉?!
“謝淩玉,不行!”
桑螢連忙想阻止他,伸手想推開他,但手卻因為剛剛的修煉無力綿軟,擦過他的肩,一巴掌糊到了他臉上。
“啪。”的一聲響。
在安靜空曠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青年停了下來。
頓了頓,慢慢抬起眼睫,那雙烏沉沉的黑眸露了出來,隱在光線裡,看不清裡麵情緒。
桑螢也愣了,反應過來對上他陰沉沉的視線有些害怕,揪著手指,“那個,我不是……”
她真不是故意的啊,要怪也是怪他自己,親得她冇力氣了。
小臉忽的被青年指骨扣住,抬起。
周圍空氣冷得厲害,桑螢冷不丁打了個寒顫,聽到他低低的陰鬱聲音,“師妹現在就想為他守身了?”
陰冷的龍尾纏了上來,收緊,幾乎不能呼吸。
鎖骨處的護心鱗吊墜灼燙皮膚,力量彙聚流動,心口蔓延勾勒出契約印記。
他指腹輕輕撫過。
“可惜,師妹隻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