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哄老婆

天氣正好,下午時分,雲靈境不少妖在懶洋洋曬太陽。

容雪漫端著茶點走進寢宮,看到少女窩在小吊床裡一聲不吭,平時最喜歡的抱枕也不抱了,換成了個彆的,悶悶看著窗外雲霧發呆。

她將茶點放在桌上,抬起眼:“小螢乖寶,你和小玉吵架了嗎?”

聽到他的名字,桑螢猛然回神,渾身僵硬了起來,乾巴巴開口:“冇有啊。”

容雪漫坐在她旁邊,抬指捏捏她的小臉,笑,“那你怎麼這幾日總往我這躲,不肯見他?”

桑螢嘴硬:“我之前不也來找你嘛。”

“可那時候你每天都拉著我出去玩,現在一來就是待在寢殿裡,一待一整天,都已經躲了好幾日了。”

容雪漫一下就說穿了。

“出什麼事了,跟孃親說說?若是小玉欺負你了,孃親給你討回公道,讓他狠狠跪果殼。”說著,掏出一個長滿了刺的大果子,熟練開始扒殼。

桑螢:“……”

看來謝淩玉他爹也是冇少跪。

張口吃掉容雪漫喂到嘴邊的果肉,桑螢小臉埋進抱枕裡,隻露出雙眼睛,蒙著一層濕漉漉的水汽。

“我跟謝淩玉倒是冇吵架啦,隻是……”

隻是她一想起那天的事,就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

現在一團亂麻的神識徹底清醒了,記憶全都想起來了,那天晚上一整晚修煉的各種畫麵就在腦海裡揮之不去,他是怎麼親她的,還有她求著他親自己的……

她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好丟臉,居然那麼哭唧唧地求著他親。

總之這些她一想起來就臉紅心跳,又氣自己的冇出息,又羞赧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還有醒了之後的那天晚上,她覺得肚子撐的不舒服,謝淩玉就抱著她去了沐浴房,讓她坐在桌上幫她清理。

她渾身冇力氣根本無法阻止他,隻能就那麼眼睜睜地看著他長指探進去,取出了兩顆蓮子。

……混蛋謝淩玉,居然放蓮子進去!

堵著的蓮子取出來了,儲存白檀露的蜜罐也被打翻了,濃鬱的白檀露流了出來,順著桌子滴滴答答淌了一地,彙聚成一小灘。

整個空氣裡都是白檀的味道,和蓮露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甜膩無比。

桑螢回憶起那個畫麵臉又紅了起來,小臉完全埋進枕頭裡。她忍不住咬牙,可惡的謝淩玉,她都說了不要看了,他非要扭過她的臉讓她看。

“隻是什麼?”容雪漫溫聲問。

桑螢連忙搖頭,“冇事,我就是想自己待一會兒。”

容雪漫卻溫溫笑了,聲音放輕,“是不是因為……合修的事?”

?!

桑螢一下被戳穿心事,眼神中流露出驚異,反應過來連忙收住,輕輕咳了一聲,正要敷衍過去,容雪漫卻兩手捧起她的小臉。

“不用瞞了,龍族長老們前天在幫小玉療傷時看到束環,已經全都知道了。”

桑螢:“……”

束環怎麼一點隱私都不給人留的!

既然都知道了,桑螢也冇得糊弄了,老老實實點了下頭。

她把腦袋埋在容雪漫腰間,聞著她身上香香的味道,一直緊繃著的神經放鬆了很多,小聲悶悶開口:“容容孃親,我覺得……很奇怪。”

容雪漫臉色難得有些嚴肅起來,試探問:“難道小玉真的不行?前些天長老們確實給他送了很多仙草來著,嘶,怪不得這麼快就回來了,正常誰不是十天半個月的。”

桑螢:?

等等,多久?

容雪漫摸摸她小臉,有點愁,“苦了你了孩子,我讓喻蒼想想辦法,找醫修來看。”

桑螢一把抓住她的手,小臉嚴肅:“不用了,他冇問題,是我的問題。”

才一晚上她就已經腰痠背痛受不了了,半個月她真的會死的好吧!

容雪漫聽了這話愈發心疼,以為她在照顧謝淩玉的麵子,摸摸她腦袋,表麵應和著,暗暗想著讓喻蒼一定要多找幾個醫修。

桑螢腦袋重新埋回她懷裡,聲音悶悶,慢慢開口:“我隻是覺得那個之後很奇怪,不敢去見他。”

桑螢將自己和謝淩玉認識這麼久的事都說了一遍,包括她和他是怎麼認識的,師兄妹階段,還有假結婚三年的事。

容雪漫:“所以你們是一個月前的那天,纔開始在一起的?”

桑螢點點頭。

容雪漫咬了下牙,溫婉嗓音也壓不住怒氣,“真是個混小子!”

桑螢有點懵,抬起眼,“怎麼忽然罵他?”

容雪漫雖是龍族,但也曾在修真界生活過一段時間,瞭解人修和龍族的天性奔放不一樣,人修感情含蓄內斂,很多人連喜歡的話都羞於開口。

他們對待合修的方式和龍族自然也不同,龍族互相喜歡就可以合修了,而人修則是個漫長的過程,要先戀愛,感情深厚了再明媒正娶,之後纔是水到渠成。

現下知道了事情因果後,容雪漫這會生氣不已。

這混小子也真是的,暗戀那麼久不說,跟人小姑娘表明心意第一天就把人往榻上拐,在一起後連個正經的約會都冇有,就知道親親抱抱,傷冇好就拉著人家合修。

怪不得桑螢不敢見他呢,戀愛都冇談就直接睡了,她怎麼會不羞赧?

“當然是因為他該罵。”

容雪漫抬起她小臉,“小螢,你也太慣著他了點,男人這種生物是會得寸進尺的,你不能這麼縱容他。回頭他都要翻身做主人了。”

……這麼說來,她好像確實冇怎麼拒絕過謝淩玉。

那天合修也是,他還冇說什麼,隻是蹭了蹭她,她就憐惜他這段時間養傷不容易就答應他了。

就算親密的中途他做了讓她接受不了的事,後麵也總是一下就心軟了,最多埋怨幾句就放過了追責。

就像他用在溫泉的時候親那裡幫她,還有前幾日清理傷口的時候她不想看,他掐著她的小臉扭過去非要她看的事……

桑螢眨巴眨巴眼,“那我要怎麼做呢?”

容雪漫:“作為一家之主,你要樹立自己的威嚴,他犯了錯就罰他,絕不能心軟。要記住,男人都是越訓越乖的。”

桑螢嗯嗯點頭,掏出了小本本記筆記。

她雖然在商會經營上殺伐果決,生生打出一片地盤,但在感情方麵完全是一竅不通。

從小孃親去世,在明華山上的十五年,她身邊隻有三個師兄,連個能和她訴說少女心事的女修都冇有。

之後的三年,她又一直忙於商會,聯絡經銷商、選址開辦分會,短短三年她做到修真界四大商會之一的位置。

她對於各種經營方法價格戰手段爛熟於心,隨便問一樣商品的進出貨價格地區波動差異她張嘴就能答,但很多在普通人看來是常識的男女之事,她反而不懂。

但沒關係,她可以學。

這些天住在雲靈境,桑螢也看到了,容雪漫和謝喻蒼這對夫妻明顯前者是一家之主,容雪漫說往東,謝喻蒼就絕不敢往西。

明明是溫婉的性格,說話也溫溫柔柔的,但隻要輕飄飄一句,謝喻蒼就不敢說話了,特彆有威嚴。所以聽她的肯定冇錯!

容雪漫知道她不瞭解男女之事,把人修間男女相戀的流程都給她說了一遍:“小螢,你就是耳根子太軟了,他一鬨你就同意,這可不行。”

“你們雖說現在是夫妻,但實際上連戀愛都冇有談過,他都冇正經追求過你呢,你就答應跟他合修了。”

桑螢聽著她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語氣,乖乖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還有,你好好看看這個。”

容雪漫拿出幾本關於合修的書,在桑螢麵前攤開。

桑螢一看見耳根就紅了,連忙轉過視線,聲音低如蚊呐:“容容孃親,這個就不用了吧……”

容雪漫捧著她的臉轉過來,語氣溫柔卻認真:“小螢乖寶,這些都是正常的需求和行為,冇什麼好害羞的。男修莽撞,說不準還隻顧著自己貪歡不顧你,你身子又弱,很容易就會傷到。”

“你應該瞭解這些,瞭解自己的身體,才能更好的對自己。他要是不顧你,就狠狠罰他,以後不準他上你的榻。”

桑螢心想,唔……謝淩玉倒不是那種隻顧著自己的人,那晚一直在問她的感受,不過她一個字都冇回就是了。

“你們現在已經是夫妻了,這種事是免不了的,多瞭解一些,冇什麼壞處。以後也要多溝通,有什麼問題就說,纔會更和諧。”

桑螢對上她溫柔陳靜的眸子,也感覺冷靜下來了,顫了下眼睫,小幅度點了點頭。

“不過近期不行,你好好冷那混小子一段時間,等他什麼時候懂得哄你高興了再說。”容雪漫冷冷哼了一聲。

桑螢:“……”

就這樣,桑螢在容雪漫的監督下老老實實看完了一摞書,惡補了一堆知識。

短短兩天,桑螢看了無數修煉功法,熟知各種不同的修煉方法,覺得自己的心已經比刀還冷了。

桑螢淡然合上書,篤定,再麵對謝淩玉她肯定不會害羞了!

身後溫婉女聲響起:“靈池裡的荷花開得可好了,底下小妖摘了不少蓮子,剛燉了蓮子粥,小螢快來嚐嚐。”

桑螢:“……”

“欸,小螢,你很熱嗎?臉好紅。”

……

雲霧繚繞,龍宮的望月台。

又獨守了七天空房的謝喻蒼幽怨靠著柱子,一臉的生無可戀,目光看向看著蓮池的白衣青年。

“兒子,你老婆到底什麼時候能把我老婆還給我?”

謝淩玉看著蓮池雲霧,眉頭緊蹙。

從那天合修過後,她就一直躲著他,整日待在龍宮的寢殿不出來。

他去找過很多次,但她都找藉口不見,明明天還亮著卻說自己困了要睡了。

謝淩玉輕輕看他:“如果不是你老婆攔著,我已經把人帶走了。不然你去擋住她?”

謝喻蒼一下泄了氣,“那還是算了。你娘要是生氣了很難哄的。”

他抬起眼覷他,幽幽的:“你到底怎麼惹人小姑娘了?這都一週了都不願意見你。”

謝淩玉垂下眼睫,遮住黑眸,他要是知道這個問題答案,現在就不會待在這裡想了。

明明那天晚上一切都很好,是征求了她答應才做的,也剋製著,遵循她的要求隻修煉了一次,冇有多。

過程中他也一直顧著她的感受,冇有讓她受傷,也仔細觀察了她的反應給她更好的感受,她受不住了就留給她緩和的時間,安撫著她。

所以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哎呀,不管到底怎麼惹生氣了,你光待在這想怎麼可能解決問題。”

謝喻蒼有些恨鐵不成鋼:“我跟你說,這種時候不要先去想到底哪裡做錯了,先去道歉,先哄好了再說,道理重要老婆重要?”

當然是桑螢重要。

他蹙眉,但不明白錯在哪裡,又該怎麼道歉?怎麼才能哄好?

像是看出他的疑問,謝喻蒼一拍他的肩,老神在在:“在

這方麵你就冇老爹專業了。哄人啊可是一門學問,主要講究的就是一個討其歡心,隻要她開心了,自然就哄好了。”

“她喜歡什麼你就準備禮物送她,語氣要多柔有多柔,什麼好話都說一遍,就算被趕出去、被拒之門外也要學會死皮賴臉,死纏爛打。”

“總之一句話,捨不得麵子討不著老婆。”

……

龍宮寢殿中。

桑螢窩在小吊床裡,慢慢晃悠著,抱著抱枕看書。

從那天過後,算算,她已經有一週冇見過謝淩玉了。

雖說冇見到人,但他還是每天讓人送來湯藥,這幾天身體養好了不少,已經不會再腰痠背痛了。

這一週裡,她不管做什麼都會想到他,吃飯會想到,看書會想到,連睡覺也總是想。

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麼……

“小螢,今日是人間的節日,聽說熱鬨的很,你要不要去玩?”容雪漫問。

桑螢回神,搖了搖頭,“不去了,我還是看書吧。”

容雪漫點點她的書頁,“可是這一頁你已經看了一下午了。”

“想他的話就去見好了。”

門口忽然傳來敲門聲,門外的小妖出聲:“妖後孃娘,太子殿下來了,想見太子妃。”

桑螢一愣,下意識就想找藉口不見,容雪漫阻攔了她。

“你看人來都來找你了,去吧小螢乖寶。”

容雪漫把人從吊床裡撈出來,推著她的肩去門口,“正好試一下特訓的成果。”

桑螢就這麼被推了出去,身後的門關上,她一抬眼,毫無防備對上了那雙烏沉沉的眸子。

青年靜靜看了她幾息,輕聲:“師妹。”

桑螢顫了下眼睫,微微挪開視線,“你找我做什麼?”

“今日人間過節,晚上有花燈巡遊,要不要去看?”

花燈……!

桑螢心一下被勾了起來,糾結了一會兒,小聲:“那就去看一下。”

到了地方,看到滿街成雙成對的有情人,桑螢才猛然想起來今天是七夕。

麵前分明指骨遞來一盞花燈,桑螢頓了頓,接過燈柄提著,垂眸看著燈燭,手指撥弄花瓣。

兩人慢慢在街上走著,路過一個又一個的小攤,謝淩玉買了巧果,遞給她。

桑螢看了一眼,接過,默默吃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修長指節又遞來一根色澤澄亮的糖葫蘆。

桑螢接過,張口,咬下一顆。

嚼嚼嚼。

又過了一會兒,幾顆糯米糰子,油糖糕,梨花酒釀圓子,芙蓉奶糕,鮮花火腿餅,黃油酥餅……

桑螢打了個嗝:“……謝淩玉,你餵豬呢?”

青年這纔算是停下。

安靜了冇一會兒。

修長指節遞來一支漂亮的玉兔簪子。

桑螢看了看,做工還挺精巧,又遞給他,“給我戴上。”

過了一會兒,頭上多了個蝴蝶珠花。

又過了一會兒,頭上多了支鳶尾流蘇步搖。

又又過了一會兒,頭上多了對鎏金玫瑰髮夾。

桑螢:“……你再多戴兩件,我頭要斷了。”

青年這纔算是收了手。

桑螢偷偷睨他一眼,他今天怎麼這麼奇怪?

花燈巡遊開始了,熱熱鬨鬨的花車隊伍從大街中央行過,桑螢眼睛都亮了,看著一盞盞精妙絕倫的花燈。

但很快,前麵視野被人群擋了個結實,桑螢個子不高,踮起腳抻直脖子也看不到。

腰間忽然一緊,青年將她抱了起來。

桑螢一愣,坐在他手臂上,視野頓時開闊起來,看到了遊行的隊伍。

但她腦子裡卻冇怎麼想花燈,而是飄在了青年身上。

她耳尖微微泛紅起來,這麼多人呢,他怎麼一聲不吭就把她抱起來了。

很快花燈巡遊的車就走遠了,人群也跟著散去,青年將她放下來,桑螢垂頭理了理裙襬,也冇說話,就這麼走到河岸邊。

兩人站在河岸邊,看著楊柳吹拂,河道裡花燈隨流水慢慢遊著。

安靜了許久。

“你怎麼忽然找我看花燈?”

“對不起師妹,我錯了。”

兩人同時響起的聲音在風中撞在了一起,都是一愣。

桑螢頓時明白了,原來他是以為她生氣了,今天才做這麼多奇奇怪怪的舉動,想跟她道歉。

她輕輕哼了聲,拿起喬來:“你錯哪了?”

謝淩玉頓了頓,試探開口:“錯在……讓師妹哭了一晚上?”

不提還好,一提這茬桑螢又想起了那天晚上,耳朵都羞紅了,氣惱瞪他一眼,轉身就走。

謝淩玉連忙跟上,一路跟她回了龍宮。

現在天色已晚,謝喻蒼早就把老婆哄回自己窩裡了,桑螢隻能一個人回到寢殿裡。

謝淩玉看著少女坐回小吊床裡,走過去單膝半蹲在她麵前,和她平視,語氣放輕:“師妹……”

眼前少女忽然拿出了一條玄鐵搓衣板丟在地上。

腳尖踢了踢擺好位置,抬起濕漉漉眸子看他,抱著手臂擺出氣勢十足的樣子,白嫩小腳踩在他膝蓋上,耳根微紅磕磕絆絆。

“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