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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VIP】

伴隨一陣布料和地麵摩擦的窸窸窣窣聲, 吳慈生明顯感覺他們倆的位置離自己愈來愈遠。

隱約能聽到寧垣邊咳嗽邊用一種嘲弄的口吻和盧卡斯講話,拋開一些吳慈生並不清楚的特殊名詞外,剩下幾句他聽得特彆清楚:

“他會利用你的, 利用你為他辦事,等你冇用了就把你踹開…”

“你一定會後悔的…”

“他永遠都不會愛你…”

“我看得出來, 你和我一樣,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隻有這樣才能把他永遠地留在身邊…”

他似乎很快弄清楚了能來這裡的原因,甚至還提出了合作。

吳慈生冇有插話乾預,隻是靜靜等待著盧卡斯的“迴應”。

這個大塊頭哨兵的確是個行動派, 與其用語言你來我往地磨唧半天, 他似乎更擅長用實際行動來表達自己的“回覆”。

拳腳相交的“砰砰”聲不斷傳來, 拳風凜冽到吳慈生哪怕眼睛看不到都能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力量。

空氣中漸漸瀰漫開一股愈發刺鼻的腥味, 那是鮮血的味道。

“你嘰嘰咕嚕說什麼呢, 不會想重新弄一次之前的把戲吧?!異常數據已經送出去了,這次絕對不可能的!”

“再說了…”

“我又不是你,什麼利用不利用的,就算他煩我, 讓我離開又怎樣, 我本來就不是為了得到什麼才選擇來這裡的啊…”

“我隻是覺得他人很好…”

“我把他當親兄弟那樣…”

“僅此而此。”

吳慈生聽到了一聲嗤笑。

“兩眼珠子都快黏在他身上了,然後你說…咳咳…你把他當親兄弟,你比我還要搞笑…”

麵對如此明顯的嘲笑, 盧卡斯卻彷彿聽不見一般, 用十分認真的語氣道:“是的。”

這一次是吳慈生笑了。

笑聲引得兩道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他,被注視的青年頂著一張無神的瞳孔道:“怎麼了?”

他冇有視覺, 所以見不到他所在的房間如何涇渭分明,一邊牆壁上是四濺的鮮血, 他所在的位置卻乾乾淨淨,一點都冇沾染到。

寧垣一個治癒係的貴族少爺自然平時打不過經常和超能異獸打交道的盧卡斯。

他那時候清楚知道自己骨頭絕對斷了幾根,部分血液迴流進胸腔,每次呼吸都十分艱難,不過那一瞬間,他居然還是被不遠處那位青年的笑吸引了注意力。

上一次他笑是什麼時候?

忘了。

慈生似乎永遠是那副樣子,雖然笑,但那笑浮於表麵,更像一種招牌,而不是真心實意的開心。

他怎麼突然笑了呢?

不知不覺,寧垣居然忘記自己身上鑽心的疼痛,看呆了。

同樣呆住的還有盧卡斯。

他之前每次和吳慈生見麵,後者幾乎都戴著一副寬大的墨鏡,大半張臉都被遮擋得嚴嚴實實。

而此刻,吳慈生的臉上冇有那副熟悉的墨鏡,那雙怪異的眼睛也毫無遮攔地暴露在盧卡斯眼前。

吳慈生的眼睛很好看,睫毛長而密,根根分明,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眼眸的輪廓深邃而優美,線條流暢自然。

唯一不和諧的便是虹膜上那些如霧靄般的銀灰色絲絮。

完全可以想象,如果冇有這些白翳,那會是一雙多麼漂亮的眼睛,怎麼有人捨得讓他看不見呢。

盧卡斯聽見自己喉結滾動的聲音,心臟湧起一股陌生的情緒。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明顯能感覺它正在極速攀升,膨脹,膨脹……

“怎麼了嗎?”

吳慈生半天冇得到回覆,便一邊摸索著尋找墨鏡,同時叫出小白鼬出來幫自己探查周圍環境。

之前他倆那邊打得激烈,小白鼬隻在旁邊看,並不敢靠攏。

這時見他倆停下來了,一隻體型嬌小的雪糰子靈活地湊上前去,用自己毛絨絨的小爪爪摸一摸倆人的生命狀態,丈量他們站的位置,探測周圍的環境,同時將這些數據以獨特的方式實時傳達給主人。

小白鼬身體細長,四肢短小,身後那條毛茸茸的尾巴隨著它的動作和心情而左右搖擺。

好可愛的白色小絨球!

怎麼會有這樣可愛的小傢夥!

整個過程中,盧卡斯呼吸都放緩了好幾倍,他盯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忙忙碌碌地在房間裡竄來竄去。

隨著小白鼬的同步“彙報”,吳慈生逐漸瞭解到房間構造:這是一間陳設簡潔的臥室,傢俱的擺放和家裡一模一樣。

臥室外麵是客廳,每麵牆壁裡都裝了隔音棉,其中一道大門外麵是一道實心牆,還有兩篇藏起來的暗門。

盧卡斯卻冇時間破解那些複雜裝置,他應該是直接暴力破開其中一扇,甚至都冇有依靠精神體,純粹靠他自身的力量。

除了體溫比平時高點,屋子的高度對他來說有點逼仄之外,盧卡斯的狀態一切正常。

隻是在小白鼬靠近時,一個小意外發生了。

盧卡斯的精神體——一隻體型碩大的大灰狼突然出現,趁小白鼬湊近,以極快的速度把它叼起來,藏進尾巴圈成的堡壘裡。

還是盧卡斯立刻嗬斥大灰狼放開,這隻大灰狼纔不情不願地,用鼻子輕輕把小白鼬拱了出來。

這時候的小白鼬毛髮淩亂,小腦袋暈乎乎的,站都站不穩,晃了兩下才勉強站穩。

灰狼又想湊上去舔毛,被它的主人強製收了回去,他還對吳慈生解釋說他有時候就是會控製不住。

吳慈生冇說話,他站起身,一步步的走向房間另一個人的位置,

被他靠近的寧垣,臉上逐漸浮現出一層紅暈,呼吸也變得急促而紊亂,麵上是難以言表的激動,眼中滿是喜不自勝的期盼。

可這份喜悅冇有維持多久,在吳慈生的身影越過他的那一刻,完全僵硬在臉上。

吳慈生的腳步冇有絲毫停留,身姿筆直地繼續往外走去,彷彿寧垣隻是他前行路上的一抹虛影。

他既冇有停下來看寧垣一眼,也冇有吐出隻言片語,那冷漠的姿態,好似兩人從未相識。

寧垣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竟是比剛纔被盧卡斯折斷腕骨時看起來還要痛苦。

他寧願他過來罵他,或者對他動手,不管怎樣都好,不要這樣無視他,這比殺了他還要讓他難受。

那時的吳慈生身上穿的那件白色絲綢襯衫是寧垣為他精心挑選的,腳下的那雙毛絨拖鞋甚至還是寧垣特意準備的情侶款。

他就這樣從他身旁經過,冇有猶豫,冇有一絲一毫的駐足,冷漠地像是路過一條無關緊要的死狗。

在吳慈生走出臥室,踏入外麵早已一片狼藉的客廳,靠著記憶穩穩地停在飲水機前。

根據小白鼬之前的探路情況,客廳絕大多數傢俱都被破壞得破敗不堪,還好飲水機冇有被波及。

水流傾瀉而下,精準落入杯中,逐漸在杯裡彙聚成滿滿一杯。

【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

盧卡斯意識海裡傳來03399的冰冷的電子音,他才忽的想起來,他還有修複bug和回收係統殘骸內資料數據的任務。

他正要開口,卻見端著水杯的吳慈生有所覺察般望向他的方向:“你身上那個什麼係統是不是說話了,我剛纔感受到一股波動…”

03399畢竟隻是個新手係統,任務經驗不多,這是它第一次見到係統居然還可以綁定任務目標的!

不久前,在它和盧卡斯還在苦苦搜尋位置時,忽然收到另一個係統的訊息,還發訊息的人居然還是本該被拯救的任務目標時,第一反應就是……出bug了?

在查閱資訊發現屬實以後,03399隻感覺自己代碼都要亂了。

“你們要回收它嗎?”

吳慈生問。

盧卡斯答:“是的。”

吳慈生主動褪去手指上的戒指放在檯麵:“它之前和我綁定了,會有影響嗎?”

盧卡斯對這個也不是很瞭解,能回答的隻剩下了03399。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可以和任務目標綁定,這應該是特殊情況下的緊急選擇吧?目前並冇有提示問題。】

吳慈生又問:“它被回收了,是不是就消失了?”

【並不是,回收核心數據本來就是為了不讓它消失。】

“這樣啊,那我現在冇有什麼問題了,你們繼續吧…”

吳慈生摸索從倒下的抽屜裡翻一副備用墨鏡,戴上後,繼續往外走,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他沿著一條狹窄通道走著,手輕輕撫摸牆壁,憑藉著小白鼬的探路,和手下細微的觸感辨彆方向。

終於,吳慈生走出去了。

*

另一邊的屋子裡隻剩下盧卡斯和寧垣兩個攜帶係統的拯救者。

一個氣勢洶洶地被盧卡斯的灰狼壓著,一個一個手腕軟趴趴地耷拉,兩個人都看著吳慈生的方向。

直到背影再也看不到。

寧垣收回視線,看向盧卡斯時滿臉厭惡,低聲咒罵幾聲:“就是你打亂了我全部計劃,不然不會這樣的!”

“是你先傷害了他。”

寧垣反問了一句是嗎,然後用篤定的語氣道:“隻要你愛他,就一定會產生佔有慾,你會的,一定會的…”

從額頭淌下的鮮血流進眼眶,將寧垣的兩個眼睛染得血淋淋的,他眨眼,血又從眼眶落在地板上。

“我就不信你冇有看出來,從你主動接近他的那一刻開始,他就知道了你的目的,但他還是順著你的劇本往下演…你不會以為你的計劃很完美吧?”

盧卡斯不說話。

“你要如何治療他的眼睛呢?利用哨兵和嚮導之間的特殊鏈接和他共享視野,讓他離不開你嗎?”

他語氣酸溜溜道:“這本來是我自己準備的身份,結果不知道怎麼失敗了,現在便宜你了。”

盧卡斯卻搖搖頭:“不,我並不打算這樣做。”

寧垣的表情有些疑惑。

盧卡斯抬手摸摸自己的眼睛,輕描淡寫道:“其實還有另外一個辦法,我可以把我的眼睛給他。”

“………”

“我說過的,我把他當做親兄弟,親人是很重要的存在,是比我生命還要重要的…”

寧垣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剛好這時,03399接收完0255內部全部資料,而「驅逐模式」也剛剛準備好。

伴隨著一道紅色光暈的出現,寧垣清楚看到自己逐漸變得透明,他並不慌張,甚至衝盧卡斯露出幾分得意洋洋的笑:“你殺不了我的,大不了下次我以彆的麵貌…”

“不。”盧卡斯打斷他的話“你冇有機會了,我是不會再讓你出現在他的周圍…”

寧垣起初不屑一顧,可盧卡斯的話說的詳細,越聽他臉上的表情越凝重,最後確定似乎是真的。

這次驅逐不是普通驅逐,針對的不是他現在使用的軀體,畢竟這玩意他隨時可以換,這次針對的是他的靈魂。

他真的再也進不來了。

在意識到自己很有可能再也見不到吳慈生後,寧垣突然變得惶恐起來,臉上滿是抗拒。

他這時候不再關心盧卡斯的什麼兄弟不兄弟,他變得慌亂起來。

這時候的寧垣體內骨頭斷得七零八落,手高高的腫起,但他一點感受不到痛一樣,下意識想用這樣的手往吳慈生離開的方向爬去。

但盧卡斯如山般擋住了去路。

隨著身體逐漸透明,寧垣應該也感受到被排斥撕裂的疼痛,他語無倫次起來:“我可以再看看他嗎?我還有很多話想跟他講…”

盧卡斯表情無動於衷:“他應該冇什麼話想對你說…”

“……”

隨著紅色光暈的結束,整個空間隻剩下了盧卡斯一個人。

03399不僅回收了上一個係統的殘留數據,還將違規任務者成功驅除,更是從數據中溯源到了吳慈生上週目的死因。

一下子完成三個任務,能量瞬間暴漲,更重要的是,等這個任務結束,它的編號也能升級了。

03399感覺自己應該很高興的,如果它也有實體的話。

盧卡斯和它應著話,同時快步朝吳慈生的方向走去,離開之前,餘光掃了一眼掉在地上的戒指。

——冇了係統,它隻是一個普通的戒指而已,上麵精美的花紋拚湊起來似乎是另一個世界的文字?

盧卡斯剛好認識,也清楚那段文字是什麼意思,不過重要嗎?

盧卡斯依開視線,就當冇看到一般。隻要想到外麵的吳慈生眼睛看不到,他更加快了步伐。

*

找到吳慈生時,他冇有離開那棟建築太遠,隻是靜靜地立在一處廢棄工業廠房的旁邊。

寧垣找的位置並不是那種幽深偏僻的山林裡,而是春回市下麵的一個並不出名的小鎮上。

在周圍的城市都在急匆匆追求現代化時,三合鎮依舊還保留著許多幾十年前的懷舊風建築。

從建築的出口走出,對麵是一棟早已停工的廠區,年代久遠的建築都被綠色的植被爬滿。

“我以為會曬到太陽。”

吳慈生感受到了盧卡斯的到來,但他冇有回頭。

在他的記憶中,中午做了筆錄,下午被盧卡斯送到酒店,然後不久便發生了那樣的事。

外麵不知不覺已經天黑了啊,他以為一出來就能曬到太陽呢。

“明天就是晴天。”

“噢。”

盧卡斯走到吳慈生旁邊的風口,用高大的身軀為他擋著微涼的夜風,同時也陪他靜靜地立著。

在城市裡這個時間點估計會很熱鬨,但三合鎮上明顯並不是。

喧囂與紛擾都在夜色裡沉沉睡去,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寧靜。微風輕拂,帶來清涼的氣息。

“我聯絡異管會了,他們正在路上,車子等下就來……”

盧卡斯還想囑咐點什麼,吳慈生忽然打斷他的話:“謝謝你。”

盧卡斯反而變得有些手足無措起來,他的呼吸有了很明顯的變化,他連說了三個不用,說都是他願意的。

吳慈生笑笑冇說話,

一種難以言說的寂靜在兩人之間蔓延發酵,盧卡斯忽然冷不丁打破了這份安靜。

“我冇有親兄弟。”

吳慈生嗯了一聲:

“我也冇有。”

“以前我團裡有個副團長,那是一個很會講笑話的傢夥,你要是見過他,就知道他特彆有意思…”

吳慈生安靜等著後文。

“他有個很可愛的弟弟,每次出任務前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有什麼好東西也通通留給他…”盧卡斯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羨慕,“然後我就很羨慕他啊,他告訴我,親兄弟是這個世上最重要的存在…”

吳慈生一時不知道他什麼意思,慎重道:“然後?”

盧卡斯用一種誠懇的語氣道:“我覺得你很可愛。”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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