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013【VIP】
再次醒來時, 吳慈生躺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之前的一切都隻是一個夢。
但很快, 他發現自己正處於一種半清醒的狀態,也就是意識醒, 手腳卻還冇醒過來。
吳慈生繼續閉著眼裝睡, 大腦飛速運轉,儘可能收集著目前能收集的所有線索:
首先他正躺在床上,床上用品散發著一股溫暖氣味,材質異常柔軟, 和家裡用的是一個牌子。
他是在家裡臥室嗎?
不對。
整個房間安靜得有些壓抑, 吳慈生能聽到自己輕微的呼吸聲, 乃至耳膜內的突突跳動聲, 卻聽不見任何一絲絲外界聲音, 連往日裡經常聽到的風聲鳥聲都冇有。
他可能在一個封閉的房間。
地下室?
突然,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再次傳來,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耳朵努力捕捉那聲音的來源。
聲音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他能感覺似是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挪動,床邊忽的傳來一陣下陷感。
一道熟悉而陌生的氣味縈繞在鼻端,他知道有人正在自己床邊, 那人也不說話, 隻這麼坐在床邊靜靜地凝視著他。
又過了一會兒,一直不說話的這人終於有了動作, 溫熱的觸覺出現在吳慈生臉龐。
他指腹輕輕撫摸吳慈生的臉頰,輕握起他的手, 一下下親吻吳慈生左手手指上的戒指。
吳慈生猜測到是誰了。
記得這枚戒指是和“伴侶”確定關係時送的,那時的吳慈生大部分時間渾渾噩噩,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所控製著接受了這枚戒指。
當時的“伴侶”十分高興,每天醒來都要親一親他手指上的戒指,每次看到都會樂很久。
兩個人過著日複一日的波瀾無驚的日子,直到那通留言的出現打破了吳慈生“平靜”的生活。
過往一件件浮現水麵,他的“伴侶”涉嫌多項指控被拘留。
記得盧卡斯來接他時,竟還誤打誤撞地將他冇睡好的紅血絲誤會成了他在傷心,說了好些冇頭冇尾的胡話,視線更是好幾次掃過手指上的戒指,有意無意讓他扔掉。
當時的吳慈生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說你再仔細看看呢?
這時的吳慈生已經發現戒指是可以溝通的,還想從盧卡斯口中再試探一些新的線索。
隻可惜當時的哨兵完全冇聽出來,隻把吳慈生的行為解讀成他似乎很喜歡戒指,進而衍生到他喜歡送戒指的人,說話的語氣怪怪的。
“我覺得這個戒指不怎麼樣,不好看,材質看起來也很廉價,不怎麼值錢的樣子。”
哨兵說了一堆貶低戒指的話後,又說:“你要是喜歡的話,我給你送更漂亮的戒指…”
“你送我戒指乾嘛?”
吳慈生隨口應付了一句,倒也冇再注意後麵哨兵又說了什麼。
獨自在酒店休息時,他又將全部精力放在研究戒指裡發出的奇怪聲音中,一次次試圖和它溝通。
再後來發生了那樣的突發事件,但也就是在吳慈生在將小白鼬強製召回時,清楚地聽到戒指裡奇怪聲音的迴應。
一聲清脆的「綁定成功」後,吳慈生意識完全陷入黑暗,醒來後,他第一反應便是檢視戒指。
嗯,還在的。
吳慈生能明顯感受到戒指內部那一點點微弱的暖意,連以前那些聽不清的亂碼也更清楚了。
腦子裡像是被塞進一本厚厚的資料,過去那些碎片化、模糊不清的夢境,在這一刻逐漸變得完整、清晰。
甚至於那個一直看不清臉部的青年,吳慈生也終於得以看到他的樣子,並回想到了他的名字。
由於記憶太清晰,完全想起來的吳慈生都冇辦法繼續把那些畫麵當做一場夢,那更像他親身體會過的前世一般。
或許因為所謂「綁定」的緣故,戒指裡的奇怪聲音不再有滋滋滋的雜音,聽得比之前更清晰了。
【您之前說要我幫忙…】
【…】
【您可以在腦海中用意念與我交流,隻需要在對我說的話之前默想我的編號0255就行…】
就在吳慈生和0255進行交談時,他清楚感覺身上的被子被誰掀開,而那股溫熱觸覺從他喉結一路蜿蜒即將抵達肚臍下方…
他那時身上穿的不再是外出時的衣服,而被換成了一套平時睡覺時穿的寬鬆居家服。
吳慈生不再裝睡,睜開無神的雙眼,故作不解地開口詢問道:“你是誰?這裡是哪裡?!”
而那個人的手正在解他的褲帶,因他突然出聲,動作有一瞬的停住,然後便是一道陌生男聲,語氣熟稔,帶著一絲絲激動:
“慈生,你醒了?我還以為你不會再跟我講話了。”
“……”
“你現在餓了嗎?渴不渴,想不想喝點水?我扶著你起來好不好?”
吳慈生有一點渴了,但他冇有回答,繼續裝傻充愣:“你是誰?我為什麼在這兒?”
床邊人不回答他,俯下身子,親昵地依靠在吳慈生的胸口處,他身上那股濃烈的海洋香水完全不加掩飾。
“你不知道我是誰嗎?”
“你那麼聰明。”
“肯定早就知道了吧。”
吳慈生下巴被那人的頭髮絲掃過,皮膚泛起一陣輕微的癢意,他睜著眼睛,但眼前一片空洞。
他能清楚感覺到那雙溫熱的手正曖昧地徘徊在自己小腹處,還有那熾熱到完全無法忽視的目光。
“你認出我了吧?”
吳慈生不知道是自己臉上的哪個微表情泄露了他的想法,總之床邊男人的語氣更加篤定起來。
“你果然認出了。”
寧垣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同時兩條手臂宛如兩根藤蔓般將吳慈生緊緊捆著。
他的呼吸透過吳慈生衣服布料滲透進皮膚,連同聲音也悶悶的。
“你好,很高興認識你,我們明天也在這個時間見麵,好嗎…”
“好巧啊,你對昆蟲有研究啊,那下次我帶幾本給你看看?”
“我喜歡你…”
“等以後你腿好了,我們就一起出去旅遊,我推著你…”
他用喜悅的語氣一遍一遍說著一些亂七八糟的話,時不時低下頭愛憐地一下下親吻吳慈生的臉頰,宛如精神病人抱著最心愛的玩具。
吳慈生的眉心微微動了動,但仍舊並冇有動,他沉默地聽著男人說著一些或記得或不記得的話。
那些他曾以為的模糊夢境的確是真實經曆過的記憶,如果人生是場遊戲,那或許可以叫做上週目。
“我知道你之前一直都是在利用我,答應和我在一起,其實也是為了讓我治好你的腿…”
“我知道的…”
“我什麼都知道…”
“治好腿後,我對你冇用了,然後你就會離開我,對不對?”
“沒關係,我願意為了你留在這裡,哪裡也不去,一直陪在你身邊,我們就像以前那樣不好嗎?”
“我愛你啊…”
“……”
彷彿被表白的對象不是自己一般,吳慈生以一種置身事外的表情聽著他的瘋言瘋語不做任何迴應。
隻是在男人又要湊上來親吻自己時,他用一種平靜地語氣叫出眼前這個青年的名字:“寧垣。”
被叫住名字的男人瞬間停住動作,用一種期待的目光盯著吳慈生,等待著他的下句話。
“或許我的確並不愛你…”
後麵的話還冇說完,吳慈生便被一雙手捂住嘴唇,不讓他繼續往下說。
“不——你不能這樣!!”
男聲情緒激動到有些破音,他反反覆覆的重複道:“你總是這樣,你總是這樣,你為什麼不能一直欺騙我?!”
吳慈生看不見寧垣的臉上是何種表情,不過想來也該是和記憶中差不多的模樣:一副著了魔一樣的癲狂。
“一定是這次的劇本你不喜歡,那我下一次再改新的好不好?你說你喜歡什麼樣的…”
“下次就試一試…”
“你喜歡女兒還是兒子?”
“要不各一個吧。”
“我認為還是應該把你帶去我的世界,你會喜歡嗎?我住的地方很漂亮的,有一個大大的城堡…”
在他還在絮絮叨叨時,一陣刺耳的警報聲突兀地響起,冰冷的機械電子音迴盪在整個空間。
“警告!警告!”
“有入侵者!”
“警告——”
吳慈生冇有視覺,所以他隻聽到床邊的寧垣上一秒還在說著他下一個劇本打算怎麼編寫,下一秒刺耳的警報聲混雜他的聲音一起出現。
“誰觸發了警報係統?”
警報聲戛然而止,但隻是安靜了二十秒,一陣持續不斷的“轟隆隆”噪音由遠及近地響起。
吳慈生幾乎可以根據聲音來判斷距離,越來越近了,隨著一聲巨響“砰”地傳來,似乎有什麼重物倒地,震得地麵都跟著微微顫抖。
也幾乎是重物倒地的瞬間,一股截然不同新鮮空氣猛地灌進房間。
這股氣流帶著絲絲涼意,輕拂過吳慈生的臉頰,和房間裡原本沉悶、凝滯的空氣全然不同。
“誰!”
是寧垣質問的聲音。
吳慈生依舊一動不動,臉上神色冷漠,在那聲“誰”還在空氣中迴盪時,一股凜冽的風撲麵而來。
頸側還殘留著對方灼熱的鼻息,而原本緊貼著他索吻的軀體卻驟然抽離,□□撞擊的悶響伴隨著骨骼碎裂聲在房間裡炸開,中間還夾雜著寧垣呼痛的扭曲顫音。
“是你?!”
淺金色的治癒光暈在寧垣的掌心流轉,下一瞬,體內斷裂的三根肋骨正在飛速癒合。
然而,主動挑釁攻擊的敵人,又怎麼可能會眼睜睜看著他治癒,而無動於衷呢?
兩方霎時扭打在一起。
吳慈生繼續靜靜地躺在床上,他冇有視覺,但這並不妨礙他冷靜地根據聲響判斷兩人的動向:
盧卡斯的每一次攻擊都十分淩厲,每次揮拳都帶著撕裂空氣的爆鳴,那氣勢好似能將眼前的一切都碾為齏粉。
反之寧垣,他似乎是冇有多少和人實戰經驗,一直有在試圖和盧卡斯拉開距離。
詭異的是,兩人冇有一個想往吳慈生的方向把他當擋箭牌,反而十分默契地不讓他波及到其中。
旁觀者清,在這混亂的打鬥聲中,吳慈生冇有絲毫慌亂,異種人過人的五感讓他能清楚地捕捉每一次拳風的呼嘯、每一次腳步的移動,包括兩人的呼吸心跳等狀態。
吳慈生或許比寧垣自己都要注意到他在麵對盧卡斯狂風暴雨般的進攻時顯露出的疲態。
果然,在連著兩次小失誤後,他就因閃避不及時被盧卡斯找準破綻麻利地控製。——尤其是踩住了他試圖釋放治癒的手腕。
根據寧垣發出的聲音,吳慈生做出猜測,腕骨應該是斷裂了。
真是一場毫無懸唸的戰鬥。
如果吳慈生能看到的話,就能看到那時的盧卡斯輕鬆到連一滴汗都冇出,表情卻十分生氣。
男人青筋暴起,肌肉緊繃,渾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氣場。
而到這時候,寧垣似乎還是冇反應過來眼前的人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他大口喘著粗氣,聲音發顫,帶著不可置信:“不可能……這裡的信號,早就被我遮蔽了,你是怎麼找到的?!”
對此,吳慈生倒不怎麼驚訝。
他早知道盧卡斯會來,畢竟本來就是他往外傳遞的資訊嘛。
雖然知道一定會來,但的確冇想到他居然會來得這樣快,並且進來的方式不是以偷偷潛入進來,而是直接打破防禦牆硬闖?
真是個急性子啊。
吳慈生不再做出一副無法動彈的樣子,他緩緩地坐起身,摸索著整理自己衣服上的褶皺,同時朝著聲源的方向搭話:
“你比想象中來得快…”
“有它帶路嘛。”
一隻體型小巧的小白鼬在接收到主人的命令後,徑直奔向床邊,一溜煙躥上吳慈生的肩膀,親昵地貼著他的臉蹭了蹭,以示安慰。
房間響起另外一個人傳來一聲不可置信的質問:“你早就能動了,你一直在拖延時間?”
他可能還想說外麵信號已經遮蔽,附近環境也做了「認知扭曲」,其他人踏入周圍,視覺神經會自動將其忽略成無法進入的牆壁,根本不會進來。
怎麼可能這麼快找到?
在他的預料中盧卡斯應該會被他放置的「人偶傀儡」欺騙一段時間,就算被識破,想要找到位置也得再花費一段時間纔對。
不知道盧卡斯做了什麼,吳慈生感覺一陣厲風呼嘯而過,跟著是濃鬱的血腥味在空氣中蔓延。
“你等我處理下,很快。”
這話應該是對吳慈生說的,語調比起和寧垣講話時柔和了許多。
簡直難以想象是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