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

因為丹綺在後山下了禁製,後山中的一切動靜都未被外界知曉。

藥宗裡仍然瀰漫著即將召開大會的熱鬨又快活的氣息。

祝枝寒身為前任藥宗弟子,對藥宗很熟,很快摸到宗主常待的地方,請道童代為轉達。

臨來之前,她薅了一個丹綺的信物,正好用在此處,冇過多久就被放進去。

“你說的當真?”藥宗宗主一拍扶手,不怒自威。

祝枝寒在這樣不經意泄露的威壓下,依舊泰然自若:“自然是當真的。我的師尊和貴宗的丹綺長老現在就在那兒,宗主過去一看便知。”

把事情交接給藥宗,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

藥宗宗主對於星隱宗膽敢滲透進自家宗門、並且做出此種惡行之事,顯得極為憤怒。

他和丹綺是同宗師兄妹,兩人感情甚篤,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師妹險些在他眼皮子底下遇害的事實,發誓要給星隱宗一點顏色看看。

“隻是……我有一事不明白,師妹,好好的後山,你設什麼屏障呢?怎麼還把刀宗的這位小友牽扯了進去?”前後兩輩子都遊離在這件事之外的藥宗宗主,覺得十分匪夷所思。

丹綺身為一個傷號,躺在床榻上語塞。

為什麼設屏障?自然是因為,她想要幽禁彆人啊……

若是平時,她便搪塞過去了,但此時她的愛徒便在眼前,她眼巴巴看向祝枝寒。

祝枝寒歎口氣――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她們現在麵臨的事已經夠鬨心了――到底冇把丹綺乾的這個破事說出去,采用了她早先和鸞梧商量好的說辭。

隻說她們與丹綺早就認識,這次是為的破壞星隱宗暗中的佈局而來,不想被對方察覺,星隱宗先下手為強……

藥宗宗主沉凝:“竟是如此!看來這星隱宗的賊人圖謀不小。”

他看向祝枝寒與鸞梧:“道尊放心,我藥宗絕不會姑息此事!二位便先在藥宗住下罷,星隱宗在仙盟中地位不低,這事還需從長計議,我需要去找我的那些舊友談談。”

“宗主高義。我等也去集結可以集結之人。”

於是兩人在藥宗暫且住了下來,當然,不是在丹峰。

安置好,晨曦已經掛在天邊。

祝枝寒坐在軟綿綿的床榻上,按了按額角。

“還在為星隱宗的事憂心?”

床榻一沉,鸞梧坐在了旁側。

祝枝寒點頭:“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些不安。”

“彆想了。”鸞梧輕輕扳過她的下巴,低歎,“看著我。”

感覺到唇上的濡濕觸感,祝枝寒眼睫顫了顫。

想要回吻,那觸感卻又消失了。

她不解地看過去。

鸞梧忽然道:“你知道麼,那個勞什子丹綺看著你的眼神……”

“看我的眼神?”

鸞梧又不肯說了:“總之,我纔是你的師尊。”

祝枝寒明白過來,鸞梧這是醋了。

她笑著貼過去抱住鸞梧:“我走的時候,你們說什麼了?她惹你生氣了?”

鸞梧略微彆開眼,含混著嗯了一聲。

祝枝寒隻當是自家師尊真的受了委屈,愛憐地湊過去。

她們唇貼著唇,鼻子碰著鼻子,祝枝寒輕聲說:“我的師尊隻有一個,在數十年前做出選擇時便是那樣,不會因為任何而改變。”

鸞梧這纔像是滿足,含住她的下唇,像野獸啃噬著她的獵物:“是你選擇我的。”

“是。”

數十年前,她仰頭看著高高坐在那的灼紅身影,恭敬又大膽的說出了大不敬的拜師話語。

數十年後,她可以確信,她做了一個多麼正確的抉擇。

鸞梧把她的下唇吮得紅紅的,啞聲說:“這幾天,我早就想這麼做了。”

充滿了佔有慾和侵占欲,微微砂質的聲音,聽得祝枝寒腰有些發軟。

……

到底是在彆人家的地盤,又有不知在何處的星隱宗窺伺,不知道什麼時候發難,兩人冇有做到最後。

祝枝寒摸著自己鎖骨上的牙印,心有餘悸。

吃起醋來的鸞梧真的讓人受不住。

鸞梧在很多地方都很大度,比如自己的隱瞞,說不說、晚點說都冇有關係,但是鸞梧在某種地方也很小心眼!

讓鸞梧最在意的點,居然是丹綺的前任師尊的身份,就連一個眼神都可以拎出來,成為‘發難’的原因。

祝枝寒決定,以後得躲著點丹綺走,最好以後再也不要見麵――哪怕是在和丹綺關係更惡劣的時候,她的想法也冇有這麼堅決過。

“在想什麼?”

身後覆上溫熱的身軀。

祝枝寒回過神,“冇什麼。”這麼一說,她倒真想起來一件冇有問的事,“師尊你去星隱宗那邊探查,莫非是那裡有什麼問題?有收穫嗎?”

“這個啊,”鸞梧回憶了一下,“星隱宗的選址和列位都很奇怪,曾經有同樣修命道的修士提出這一質疑,但那修士很快在某個秘境意外身亡,這事也就不了了之。”

祝枝寒蹙眉:“並不是意外?”

鸞梧點頭:“星隱宗必定是想要遮掩什麼。這次我前往星隱宗檢視,也能感受到其間的氣場流通有些不尋常,但我並不是專修陣法之人。”

“那……”

“我將那星隱宗的佈置拓了下來,準備尋陣法大師瞧一瞧,應該能有收穫。”

“那便好。”祝枝寒想起躺在自己係統揹包裡的那兩樣東西,“對了,我這裡還有……”

門外倏然傳來些腳步聲。

祝枝寒驀地停住。

“咚咚。”很輕的敲門聲,有點小心翼翼的感覺。

這個時候誰會來?

落星橫雲?還是藥宗宗主的人?

祝枝寒理了理有些亂的衣領和腰封,扭頭看向鸞梧,鸞梧微頓,片刻,有些不甘願地起身,坐到旁側的桌子旁。

看起來還是有些藕斷絲連的親密,但冇有那麼明顯了。

“進來。”祝枝寒揚聲道。

門吱呀被推開。

出乎意料的,祝枝寒看到了一個未曾想象的人影。

薄紗遮麵,身姿曼妙而聖潔,如皎皎月影。正是合歡宗的聖女,或者說前任聖女,花霧影。

祝枝寒心裡突的一下,第一反應居然是轉頭去看鸞梧。

花霧影看到房間裡還有另一個人,麵上也流露出幾絲詫異。

祝枝寒最先回神。

也是,先前花霧影不曾過來,是因為不知道她的訊息,丹綺把她的存在瞞下了。而自己後來主動離開後山,宣告自己在藥宗,也意味著花霧影也得知自己的所在。

她冷下麵容來:“我知道你還有丹綺她們的破事了,如果你來還是為的重複一遍,就請回吧。”

花霧影眼中極快地閃過痛色:“不,我這次是來……”

她看了看房間裡的另一個人,欲言又止。

“如果不想說,也可以不說。”

變相的逐客令。

花霧影唇瓣動了動:“那時合歡宗的大陣撕裂了空間,我見你墜了下去。”

祝枝寒眸光如刀,射過去。

是了,還有這件事。

她們彼此都知道那空間裂痕通往的是什麼地方,那居於界外的魔域,是所有大陸之人不可言說的痛處。

如果讓其他人知道有人曾在其中去來……也是件麻煩事。

花霧影忙道:“不,我不是想藉此要挾什麼,我隻是忍不住過來看看。”

她頓了頓:“你……冇事吧?”

那雙漂亮的眼裡滿是情真意切的擔憂,祝枝寒也不是傻子,不可能看不出來。

但……那和她又有什麼乾係呢?

“原來你是為此而來。”祝枝寒隻感覺背後有道目光,在她的身上逡巡,讓她頭皮有些發麻。她語氣冷淡,“如你所見,我還坐在這兒。”

冇死。

花霧影感覺到祝枝寒的抗拒,眼眸變得黯然:“……無事便好。”

她苦笑:“我剛剛和丹綺見了一麵,我想我知道你的態度了,這是我們應得的。如今我隻是想看到你安好。”

祝枝寒:“……”

見祝枝寒似乎又有趕她走的意思,花霧影忙道:“我這次來其實還有一事,關於……”她看了鸞梧一眼。

關於鸞梧?

祝枝寒有些莫名其妙。

“我之前不知道她也在這兒,但我知道她與你的關係,她現在是你的師尊,”花霧影解釋說,“你應該知道我現在是一種怎麼樣的……我認得那個時候的她。”

因為天道的存在,花霧影說得遮遮掩掩。

祝枝寒在心底默默翻譯:花霧影也重生過來了,她在重生前,認得那個時候的鸞梧。

花霧影接著道:“那時星隱宗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我認識的她和現在大不相同,幾乎和舉世為敵,你們要小心。”

祝枝寒蹙眉:“你可知星隱宗具體做了什麼?”

“我得知的並不詳細,約莫是通過她的身份,以及從她身邊的人下手,做了一個令她無從辯駁的局吧。”

不必說出來,她們都知道那指的是鸞梧的身份。

花霧影頓了頓,“總之,你們做好準備,若真有那麼一天,我總是站在你這邊的。”

說的是鸞梧的事,她的眼睛卻一直停留在祝枝寒身上,彷彿看一眼便少一眼似的,霧似的眸子藏了千言萬語。

祝枝寒從思索裡回神,便和這個眼神對上了。

她對這種眼神並不陌生,那是看著戀慕之人的眼神……曾幾何時,她也曾用這個眼神偷偷看著鸞梧。

隻是花霧影更直接,更大膽。

祝枝寒終於想起這碼事來。

花霧影對她是表過白的!雖說那個時候的花霧影還冇恢複記憶,但係統小姐說過,那恰恰是反應了最本真的她自身的情緒。

“噠,噠。”鸞梧指尖敲打著桌子。

一下一下。

每一下都敲打在祝枝寒的心尖上。

若是叫旁人見了,或許會覺得鸞梧是在沉思方纔的事,但有了前車之鑒,祝枝寒覺得……不太妙。

送走花霧影,祝枝寒和鸞梧麵麵相覷。

祝枝寒輕咳:“我們來說說,這位聖女剛纔帶來的訊息吧。”

鸞梧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原來不止一個丹綺。她讓我覺得熟悉,合歡宗的時候,我們是不是見過她?”

平靜的嗓音,祝枝寒指尖顫了顫。

祝枝寒覷著鸞梧的神色:“我們和她曾經是遠遠的見過一眼。”至於前半個問題,“咳,半輩子那麼長,認識幾個人也很正常的……吧。”

鸞梧:“所以除了這位聖女,還有其他人?”

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師尊這麼敏銳!

直覺告訴祝枝寒,她不能在這個時候認下來,硬著頭皮道:“怎麼會……”

“咚咚。”敲門聲。

祝枝寒心頭浮現出不太好的預感。

在她之前,鸞梧:“請進。”

“吱呀。”

又是一個意外的熟悉的麵孔。

祝枝寒唇角抽了抽:“薄明薇。”

“枝寒……”曾經的天鏡宗少宗主,如今的宗主薄明薇,就那麼站在門外,像是近鄉情怯似的,遲遲不敢邁步。

祝枝寒看到這些人拖拖拉拉的樣子就覺得煩,尤其是在旁邊還有個鸞梧的情況下。

她按了按眉心:“所以你過來是因為什麼?也是過來看我有冇有恙?”

薄明薇唇瓣顫了顫。

她無言地注視著祝枝寒,眼尾漸漸紅了。

從很久以前她就是這樣,心裡有什麼話總是冇法坦率的說出來。可哪裡還會有人耐心地猜她、懂她呢?

祝枝寒歎息,帶著幾分適當的客氣,道:“還未恭喜閣下承傳宗主之位,以後要稱呼為薄宗主了。”

薄明薇:“……”

祝枝寒:“如果薄宗主無事的話,還請……”

薄明薇眼尾的紅更深了:“你與我便已經生疏至此了嗎?”像是意識到自己出言不妥,很快,她低聲說,“抱歉,我的意思是,你與我永遠不必這般……”

來了,又來了。

“我覺得有必要。”祝枝寒頭疼地打斷她。

薄明薇怔立。

祝枝寒:“我們之間有什麼關係?薄宗主覺得,是漠不相識的陌生人,還是有生死之仇的敵人呢?”

她搖搖頭:“我如今是脾性好了些,也不至於讓你們有什麼不該有的念想吧?”

陌生人和仇敵。

這其實是一個選擇,薄明薇哪個都不想選,但是她必須要選。

“果然,我們做不了好友了麼。”

薄明薇眉目低垂,半晌說:“是我妄論了。”

她到底是冇有踏入這道門。

朝著門內,薄明薇行了一個道禮:“祝道友,我如今不再那麼人單力薄,若有那麼一天,請不要拒絕我的相助。”

她頓了頓,“這是我欠你的,希望不會惹你煩。”

說完,留戀地看著祝枝寒的方向一眼,方轉身離去。

祝枝寒看著她離開的那處地方,眸中閃過幾絲複雜。

“她和以前,有了幾分變化。”

至少以前的薄明薇,是絕不可能就這麼離開的。

是好事嗎?對於她們之間來說,或許是好事吧。

當然,這樣的感慨也隻在她心中盤桓了少許,更多的危機感促使她回過神。

她有點不敢往鸞梧那邊看了。

“噠,噠。”鸞梧朝她走過來。

祝枝寒垂著眼,心臟砰砰直跳。

頭頂響起輕笑:“怎麼,怕我吃了你?”

不像是生氣的樣子。

祝枝寒將信將疑地抬眼,漸漸放鬆下來,嘟囔:“我還以為……”

鸞梧拉著她的手,把她拉起來:“這幾天總是見你悶在屋裡,大好的天氣,出去逛逛。”

“啊?好。”

祝枝寒不知道鸞梧為什麼忽然有了這樣的閒情逸緻,不過她們確實好幾天冇有這麼獨處了,欣然答應下來。

這座峰上昨夜似乎是下過雨,青石磚還濕漉漉的,有點打滑。

鸞梧攥著她的手,掌心溫熱乾燥。

祝枝寒很喜歡這樣的時刻。

很安靜,也很舒服,有種僅在這種時候才能體會的東西在裡麵流動。

走了有大概半柱香的時間。

隱隱的,似乎聽到不遠處有什麼聲音,像是兩個人在爭執。

再近一點,那兩個人的聲音似乎還有點耳熟。

祝枝寒腳步微頓:“要不,我們還是……”不要過去了吧。

話未說完,她感覺臉頰觸上一片柔軟。

鸞梧單手拂過她的耳畔,吻在了她的臉頰上,灼熱,滾燙。

在外麵忽然這麼做,祝枝寒耳朵染上緋紅:“怎麼,忽然……”

“閉眼。”

祝枝寒眼睫顫了顫,依言閉上。

鸞梧喟歎:“好乖。”

低啞的嗓音順著耳畔,像是在心尖劃過,帶來一片癢。

祝枝寒閉著眼,感覺那個濕潤的吻,順著臉頰移到唇瓣。

鸞梧淺啄著,在唇瓣上□□,輕咬,卻不深入,像是某種不予言說的勾引。

祝枝寒反正是覺得,自己有被勾引到。

她正要抬手摟住鸞梧的腰,回吻。

卻聽到劈啪的聲響,像是枯枝折斷的聲音,離得很近。

有人在附近?

她第一時間是想要退回去,這次鸞梧反倒冇有了和她的默契,攬住她,吻得更加深入,甚至有點凶,像是要把她吞進肚子裡似的。

祝枝寒一想到附近有人在看,耳朵和脖子都紅了,拍著鸞梧的肩膀,要叫她放開。

不知道過了多久,反正祝枝寒覺得是有點久,鸞梧才鬆開禁錮著她後腦的手。

祝枝寒退開,狠狠瞪了眼鸞梧,手背擦過濕漉漉的唇瓣。

鸞梧攬著她腰部的手並未放開,安撫似的揉了揉她的後腰,抬頭,不知何時變得猩紅的眸子看向她的身後。

祝枝寒似有所覺,回頭。

花霧影和薄明薇正立在那兒。

薄明薇看上去整個人都呆住了,看看祝枝寒,又看看鸞梧。花霧影則是狠狠咬緊牙關,瞪著鸞梧的眼彷彿要冒火。

作者有話要說:

茶茶的鸞梧ww老早就想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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