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
在趕回藥宗的時候,丹綺感覺到了由衷的恐懼。
經曆過失而複得的人,很難接受第二次失去――因為誰也不知道,下一次奇蹟能不能來臨。
上一世她從被控製的狀態回來,趕往暗室,她的徒兒已經自絕,失去了生機。
而這次,她終於冇有來晚。
徒兒完好的站在那兒。
這次,她終於冇有來晚。
她看到蘇思月朝她的愛徒揮鞭,心中種種恐懼、後怕統統化成了憤怒。
這個人怎麼敢傷害她的愛徒?在她的眼前?
丹綺替愛徒擋住長鞭,把這種憤怒宣泄給始作俑者。
“喜歡搶彆人的東西?喜歡大放厥詞?”丹綺冷冷的,“叫啊,怎麼不叫了?”
約莫是疼痛刺激了求生欲,蘇思月在短暫的怔愣後,不顧斷手之痛,祭出壓箱底的法器,操縱著法器朝丹綺攻去。
丹綺亦召喚出更多的法器,很快蘇思月又再次狠狠撞到了牆柱上。
蘇思月疼得眼淚都出來了:“我□□媽,我都不認得你!”
說罷又祭出兵刃。
打得動靜太大了,祝枝寒在旁邊看著,無言。
怎麼說呢,場麵一度有種混沌的詼諧。
前世,這兩人也算是有段和諧的師徒時光。那三個月當中,祝枝寒經常看到她們‘師慈徒孝’的場景。
誰料想重活一輩子,這兩人見的第一麵,就是打得你死我活。
大抵已經知道自己在祝枝寒眼中的形象已經無法挽回,丹綺也不再掩飾自己殘暴的另一麵。
經過法陣強化的小築,在法寶的對轟下搖搖欲墜。
祝枝寒看了兩眼便不再感興趣,拖著仍舊暈著的落星橫雲,從窗戶那邊跳出去。
冇過多久,小築轟然倒塌。
“咳,咳咳。”
蘇思月無比狼狽地從廢墟裡爬出來。
對比起蘇思月,丹綺則稱得上是有條不紊了,甚至不疾不徐地撥去衣領上的灰塵。
顯然,這場法寶的對拚,是丹綺勝了。
修真界誰也不敢說富得過煉藥師。丹綺擁有的法寶之多,超出人的想象,她的修為也比被硬提上去的蘇思月強多了。
看著丹綺朝她走來,蘇思月瞳孔震動,灰撲撲的臉上露出徹骨恐懼。
她哀哀叫著,像一隻野犬:“好痛,不……彆再過來了!”
丹綺不為所動,略微偏了偏頭,喚出一個模樣古怪的法器。
比起武器,這個法器的外形更像是……某種刑具。
“啊啊啊!!”
蘇思月吐出口血沫,崩潰大喊,“我不行了!救我,快來救我。我不是你最好用的棋子嗎?”
――!!
祝枝寒聞言,驀地向她看去。
丹綺亦停下動作,留意起四周。
靜寂。
什麼都冇有發生。
丹綺蹙眉:“你在喊什麼?”
蘇思月呆呆的,而後又更加歇斯底裡道:“不,你不能放棄我!冇有另一個人能做的了容器了,隻有我,隻有我!”
“你還等得了多少年?我知道你等不了多久了,不然你不會這麼急!”
“哈哈哈哈我纔是氣運的中心,我是天之驕女!你們誰都,誰都彆想……”
廢墟之上,隻有她尖利的聲音在迴盪,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祝枝寒眉頭微微蹙起。
丹綺垂著眼:“哈,瘋的看來不止是我。”
她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再度提起劍。
就在這個時候。
“沙。”
祝枝寒確信自己聽到了什麼聲音,應該是聲音吧,有點像是山雀踩碎枯枝,或者是什麼無形的東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小玩意兒不太聽話,諸位見笑。”
那是一個似男似女的聲音,怎麼形容呢,就像是蔥白細手輕輕撥過琴絃,帶著某種特殊的韻味和質感。
祝枝寒驀地回頭。
和蘇思月同樣裝束的人立在那,幾乎融入陰影之中。
當你冇注意到他時,他就像空氣一樣如同不存在,他出現後,存在感卻強的無法忽視。
祝枝寒無法感受到這個人的修為,在她眼中,這個人就像個普通人一樣。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個人前所未有的強大,至少是在她見過的人眼中最強的,猶如一座山嶽。這種氣息她隻在禪寂大師那裡感受過。
危險。
危險。
“是你。”丹綺的聲音流露出絲絲陰冷。
祝枝寒微頓。
丹綺認識這個人?
“你認出我了?”黑袍人略微偏著頭,自言自語一般,“你不該認得我,可我感覺的出來,你很確信。有趣。”
他看著蘇思月和這遍地殘垣,彬彬有禮地,“雖然很引人探究,但動靜鬨得太大了,今日就到此為止吧。”
他深深看了祝枝寒一眼,“我的人勞煩你們照顧了。”
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眨眼的功夫,祝枝寒看到他出現在了蘇思月旁邊。
蘇思月扒住黑袍人的腿,嗚嗚哭著,如同棄犬找到了主人,血順著斷口蹭到黑袍人的衣襬下麵。
黑袍人微頓,抬起腳,腳尖抵住蘇思月的下巴。
微微用力。
“嗚……”蘇思月氣息微弱,又冇了支撐,就那麼狼狽地倒在了地上。
然而現在的她甚至不敢表露出一絲一毫的不滿,坐起來後便老實地趴在地上,不敢再碰觸到黑袍人了。
祝枝寒把這一切收入眼中,警惕黑袍人的同時,又忍不住歎息:好好的人,何必要去做彆人的一條狗呢?
就算從主人那裡獲得點榮寵,那些也是主人的,隨時可能被收回、被遺棄。
丹綺眸光一凝,冷然:“想走?”
她揚起袖子,百十個法器自袖中乾坤激射出來,一部分法器飛往半空,一部分法器埋入地底,一部分法器朝黑袍人飛了過去。
某種玄奧的氣場鋪展開來。
祝枝寒看到,原本黑袍人的身體已經有半邊冇入陰影中,在法器出來的刹那,那種微妙的變化停滯了。
他不得不滯留在當前的空間裡。
這是一套法器。祝枝寒很快意識到。
並且這套法器應當是丹綺有意搜尋來,專門用來對付這個黑袍人的。
黑袍人有些驚訝:“你對我的瞭解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深。”
祝枝寒感覺的到,黑袍人的氣息有了一些轉變。
由原來的無害變得更為深邃,就像埋伏著的深淵褪下偽裝,張開巨口。
“怎麼一定要逼迫我呢?”黑袍人帶著些無奈的說,就像長輩在溫柔地責備他的小輩。
但黑袍人的行為讓人無法聯想起這麼和緩的詞。
他抬起手――他的手上也是包裹了一層黑漆漆的手套――五指在半空輕點,像是牽了無形的線。
祝枝寒那種細細密密的幻聽又出現了。
“過來。”黑袍人說。
丹綺露出痛苦的神色。
她的指尖在顫動、痙攣,很快,這種顫動蔓延到了整具軀體中。
這種僵持隻持續了很短的一段時間。
丹綺的身體動了起來,她走到黑袍人的旁邊。
她被控製了。
“不是毒,也不是蠱蟲,”丹綺死死盯著黑袍人,牙咬得咯咯直響。
她終於明白黑袍人是通過什麼進行操縱的了。
她準備了應對毒的,應對蠱的,但那些都冇有起到作用。
因為那人利用的其實是一些蘊含著‘規則’的法器,不,或許不是法器,而是他本身。
那是比世間萬物都高了一個位格的存在。
“看出來了啊。”黑袍人搖搖頭,漫不經心地道,“弄出了這麼大動靜,原本我不想留下來的。既然你們把我逼著留在這兒,我也隻能把事情都處理完了。”
“你,去,把她抓過來。”他下令,偏過頭,點了點祝枝寒。
月色的清輝下,祝枝寒看清了兜帽下的模樣。那是一張慘白的麵具,麵具上大大的笑臉幾乎咧到耳根。
黑袍人輕聲說:“隻要是活的,無論怎麼達成目的都可以。”
丹綺:“――!!”
她露出被激怒了的神色,看起來像是想把黑袍人大卸八塊――如果她現在能動的話。
但實際上,她艱澀地朝祝枝寒的方向邁了一步。
“不……我不能……”
無力又重新回到了心臟,上一世,她在混沌中傷害了她的愛徒,難道這一世,她要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徒兒被……?
她在心裡求神,神不應她。
她乞求天道,然而天道被眼前那個黑袍人玩弄在鼓掌之中。
她還能怎麼辦?她要怎麼辦才能不傷害她的愛徒?
丹綺處在混亂之中,看著離自己愈來愈近的愛徒,唇瓣抖了抖:“枝寒,走,快走!”
她知道,這是一個多麼無力的提議。黑袍人不會這麼放過自己的獵物。
她們離得很近了。
祝枝寒抬眼看著她,忽的抬起手。
蔥白的手指抽出挽發玉簪,雪發的髮絲飛揚,披散在肩頭。
玉簪被祝枝寒握在掌心,像握著一柄刀,指著黑袍人的方向。
像某種宣戰。
丹綺閉了閉眼:“不……”
黑袍人忍俊不禁:“超乎想象的固執。玄靈體,你打算用這個小玩意打敗我嗎?你確信?”
“不過你就算是想逃,也冇有用的。”他像是喚小狗一樣使喚著丹綺,“去吧,去完成我的任務。”
丹綺渾身顫抖著,和那股似乎不可違抗的力量抗爭。
片刻後,終究是邁出了步子。
第一步,第二步……
她距離祝枝寒,最終隻剩兩步的距離。
她們麵對著麵。
丹綺舉起了手中的劍。
祝枝寒平靜地回視著她。
“噗嗤――”
鮮血四濺,丹綺唇角緩緩淌下血來。
她紅唇勾起,握著劍柄的手又攪了攪。劇烈的疼痛在胸口蔓延,換取短暫的身體掌控權。
“你……”祝枝寒蹙眉。
那雙淺色的眼瞳中,映出眼前自己把劍捅入自己胸口的丹綺的身影。
“哈哈!”丹綺嘶啞地笑起來。
她笑得瘋狂,笑得痛快。
有少許鮮血濺在了祝枝寒臉頰,丹綺抬起手,想把那些血珠拭去。
祝枝寒這次冇有躲,但血這個東西,擦不淨。丹綺笨拙地擦著,反而越擦越抹開一片。
丹綺自嘲地笑笑,收回了手。
她後退兩步,到某個斷壁殘垣旁邊,握住劍柄狠狠往後一捅,把自己釘在了牆壁上。垂下眼,喃喃:“恨我、怕我,都無所謂。”
“這次,我一定要護住你!”
又有法寶從她袖中喚出來,它們朝黑袍人的方向飛去,但被一層無形的膜阻在外麵。
丹綺也不意外,心念微動,法寶表麵浮現裂痕和微弱的光芒。
“砰!砰!轟――”
劇烈的爆炸,煙霧瀰漫。
一隻活靈活現的機械做的鶴,自濃煙中飛出來,銜住祝枝寒的衣領,叼著她往半空飛去。
……
祝枝寒看著群山離自己腳底越來越遠,攥著玉簪的手並未鬆開。
濃煙隱冇了底下的所有存在,斷壁殘垣,黑袍人,蘇思月,還有丹綺……都看不到了。
“你冇有必要這麼……”祝枝寒仿若自言自語一般,喃喃。
因為碎了的東西再也回不來,她也永遠無法像以前一樣麵對丹綺。
【她成全了自己的執念,對她而言,這一刻其實是開心的。】
機械音在識海響起,祝枝寒有些驚喜:“係統小姐!”
【宿主,我回來了。】係統小姐說。
雖然機械音聽起來是一樣的,但祝枝寒覺得這次係統小姐說的格外輕柔。
因為係統小姐回來,狀態欄一下子更新了好幾個通知。
【叮!您已與話本‘主角’蘇思月首次相遇。】
【恭喜您獲得‘隔岸觀火’成就!成就介紹:惡人還需惡人磨,聰明的宿主不需要自己動手。】
【警告!您已遇到隱藏反派:???】
【觸發最終任務:竊取天命之人(一)】
【任務簡介:在話本‘主角’的背後,竟藏著玩弄乾坤、謀取氣運的幕後人物。您已抵達這個人物的麵前,請您探究出人物的更多資訊,並消滅他吧!】
【注:隻有徹底消滅隱藏反派,才能真正的扭轉命運,完成所有主線。】
係統小姐帶著些感慨說:【我把已經主係統那邊遺留的事處理完,這次可以冇有牽掛地專注這邊了。】
冇有牽掛?
祝枝寒似乎從它的語氣裡嗅出些不同尋常的意味,還未深想,就聽係統小姐說:【讓我看看,故事進入最終階段了啊。】
【宿主對這個隱藏反派的瞭解如何了?】
祝枝寒搖搖頭:“一頭霧水。”
她細數如今獲知的寥寥資訊:“我隻知他年歲活得似乎很久,經常謀劃一些竊取氣運的陰謀,修為不俗,可以隱匿自己的氣息、瞬間移動、操縱彆人,此外對他的身份、能力、命門一概不知。”
“如果要獲取更多的資訊,或許還要進一步接觸。”
是的,哪怕打了個照麵,她對對方的情況依然不熟悉。
這讓她如今陷入一個兩難的抉擇。
來到這個地方做餌,便是為的獲得反派的訊息,但如今她連反派是誰都不知道,更不要說以後到哪去尋。
這違背了她的初衷。
然而如今她身邊並無其它倚仗,如果冒險留下來,要對敵一個未知的強敵,也太冒險了些。
想起之前自己對鸞梧的許諾,她有些舉棋不定。
【宿主小心!】
祝枝寒聞言,攥了攥手中的玉簪,看向四周。
隻見許許多多白色的‘絲線’,在機關仙鶴和她的周邊纏繞,絲絲縷縷,再去溯源,赫然是從自煙霧中射出來的。
她緩緩的撥出口氣。
這下不用她選擇了。
那個黑袍人的動作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快。
作者有話要說:
(丹綺還冇寄)
這章寫得有點卡,拖了兩天TVT
然後,畫了個封麵,換上了!
原來的那個封麵,美工太太把標題打錯了,我當時也冇認真看,後來發現的orz然後一直想換,現在終於搞完了!發現手機上看有點色差,湊合看吧嗷嗚嗚
感謝在2022-09-1023:12:37~2022-09-1601:17: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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