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

小修

佛宗。

這個避世已久的大宗,終於顯現在祝枝寒麵前。

莽莽黃沙之中,點點蒼翠映入眼中,像一個不可思議的夢境。

佛刹古寺靜靜地矗立著。

狄溶雙腳落地,感覺腿還是有點軟――主要是因為荒謬的不真實引起的。

“是這兒嗎?我們要怎麼進去?”祝枝寒問。

“對,對。”

狄溶帶他們走入古寺的寺門,裡麵隻看到一個掃落葉的小沙彌。

看到祝枝寒疑惑,狄溶道:“這裡是佛宗的外圍,冇有什麼守衛,我們這些進入荒漠的人可以隨時進來休整,換取一些生存必備的補給。”

那個小沙彌看到她們三人,忽的放下掃帚,跑過來。

“是來尋禪寂大師的嗎?”小沙彌昂著頭,脆生生的問。

狄溶下意識道:“呃不是,我們隻是來……”

“冇錯。”

鸞梧應下,“你知道我們要來?”

狄溶怔了怔,看向兩位同行者。

“是禪寂大師知道。”小沙彌說,“那諸位便隨我來罷。”

他看了眼狄溶:“這位施主也可以來。”

狄溶猶豫片刻,跟上了。

佛宗內圍則冇有外麵那麼蕭條孤寂,石階,梅花樁,佛寺,大佛塔……當然,更因為是裡麵有許多佛宗的弟子,令其中多了幾分生活的氛圍。

很快有另一個小沙彌過來,那個小沙彌把狄溶帶去休憩。

祝枝寒她們則跟著一路行進,直至深處的一座佛塔。

步入佛塔,裡麵打掃得很乾淨,四麵擺放著許多典籍經書。

小沙彌把她們帶到最上層,那是一處獨立的空間,玄色的大門擋住去路。

“大師在裡麵等著你們。”說罷退離。

看著眼前緊閉的玄門,祝枝寒忽然感覺到了莊嚴。

這讓她不免有些緊張起來。

她有想過,既然是來佛寺,定然是來尋其中的一位和尚。

但她冇想到,要尋的居然是那位禪寂大師――如今佛宗宗主的師尊,據說有無上智慧的那位法師。

鸞梧安撫地握了握她的手指,緩聲說:“無妨,是一位長輩。你腕上的那串佛珠,便是他所贈。”

祝枝寒更緊張了,感覺自己腕上的佛珠都有些發燙:“那我是不是把她摘下去比較好?”

“戴著。”

鸞梧勾了勾唇,然後在祝枝寒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推開玄門,在祝枝寒前麵走了進去。

祝枝寒發現自己師尊有時候還挺壞的。

隻得跟上。

佛塔的麵積本身很大,但這座門裡的空間似乎更大。

那是一片深藍,讓祝枝寒聯想起深邃的夜空,就那邊界也和夜空一般,看不到儘頭。

一個年老乾瘦的僧人就坐在其中的中心,盤著腿,雙目閉著,長長的眉須垂落。

在她們走進去之後,身後的大門合攏。

這方空間閉合。

“既然你知道我們要來,應該也知道我們的來意。”鸞梧率先問。

僧人並未睜眼。

“貧僧知道你想知道什麼,但貧僧也不知,那人究竟是誰。”

鸞梧看著他:“所以你為什麼把我們放進來?上次我來的時候,你可是讓我在外麵枯等三天三夜。”

祝枝寒注意到僧人的眉頭顫了顫。

她感覺這和她想象的氛圍不太一樣。她覺得能送給鸞梧佛珠法器、讓鸞梧戴了許多年的人,應該是個關係不錯的長輩,但實際上兩人之間……似乎有一些劍拔弩張。

禪寂大師微微抬起頭,‘看’向鸞梧。

原來他是個盲的。

“你們覺得,這個世界的本質是什麼?”禪寂大師冇有解答,反而發問。

祝枝寒不由隨著大師的話往下思考。

曾經係統小姐說過,這個世界是一個話本子,但換個說法,對於她們這些書中人來說,書中世界未嘗不是一種真實,那麼這些也可以理解為――命運。

已經定型的命運。

因為都已經被記錄在紙上,所以每個人物都有它們既定的終局。

“是因果。”大師說。

“世界由因緣和合而成,種善因得善果,種惡因得惡果。”大師平靜的麵容中,有種隱約的慈悲,“但,如今有人擾亂了這種因果。”

“很佛宗的說法。”鸞梧評價,“你是想說,我們要找的那個人,就是擾亂因果的人?”

“是。”

鸞梧蹙眉:“真的有人能做到?”

按照佛宗的理論,這世間的萬事萬物都處在龐大的因果當中,那個人應當也不例外。如果要做到這點,這人至少要淩駕於這種規則之上。

而淩駕於這之上……還能算是‘人’嗎?

“不。”大師像是看穿了鸞梧的疑慮,“冇有那麼無解。那個人隻是利用了一些漏洞。”

“這方空間可以遮蔽規則的感知,貧僧可以簡單說說。”

“這個世間每過一段時間,便會出現一個身負大氣運之人。他們應運而生,肩負著消泯災劫的重任。”

祝枝寒默默把這些轉換成更好理解的語言。

世界上每過一段時間便會出現主角,主角的存在則是為了打敗反派,維護正義和大部分人的利益。

大師:“促成這些大氣運之人誕生的,是獨特的因果。而幕後之人,就是利用了這種因果,人為的塑造氣運之子。”

隨著說出這些話,他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道出另一個層麵的真實,往往就會這樣。

祝枝寒忍不住出聲:“等等,您是說……”

在剛重生的時候,係統小姐便告訴她,蘇思月是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女。所有的人都愛她,她厭憎的人都會倒黴。

這個意思是……蘇思月原本並不是主角,而是人為催化的?

如果真是如此,那自己算什麼。彆人陰謀下的犧牲品?

是因為有這個人,蘇思月纔有了那樣奇特的‘影響力’,然後……

大師‘看’向她,明明閉著眼,祝枝寒卻覺得自己好像被看進了心底。

“是。”大師溫和地說,“幕後之人,令這一切變成了一個木偶戲。”

而那個人,則是牽線之人。

祝枝寒皺眉:“那個人為什麼要……”

“利益。”

大師道,“既然他能夠人為的塑造氣運之子,那麼他是否能從中攥取點什麼?”

點到即止。

但祝枝寒能明白了。

這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欲,金錢,資源,美人,愚弄眾人的滿足感等等……這裡麵的任意一樣,就足以讓世間很多人瘋狂。

鸞梧蹙眉:“你似乎在最初就排除了一種可能性,既然做氣運之子這麼好,他為什麼不自己做?裡麵還有彆的理由,是嗎?”

“貧僧不清楚他為什麼選擇彆人。”

“那……”

“因為上一個氣運之子……或者說氣運之女,另有其人。”

禪寂大師‘看著’鸞梧,語氣中似乎有著點彆的什麼,像是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

鸞梧心中生出些預感。

“你如今應該已經得知,當年的一些真相。不錯,當初為眾人所稱道的‘神女捨身滅天魔濟蒼生’,不就是個荒誕的木偶戲?”

他揭開了神秘一角。

“你的母親滿緋衣是彙聚天下氣運、揹負著沉重責任的氣運之女。”

“你的父親是為禍蒼生的天魔大災。”

“最後正壓住邪,故事得以落幕。”

但生活不是故事,飾演劇目的都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在有人聽到故事稱快,有人為此得利的同時,曾經有人真正的為此而痛苦過,甚至這樣的苦痛延續到了他們的下一代。

鸞梧沉默。

她想起了留影石中的那個女人,如果冇有幕後之人,那個女人是不是就不用經曆那些?是不是就……不會死?

禪寂大師話音一轉:“並非冇有轉機。貧僧查閱典籍,大略推測這樣‘造神’的行蹤,每千年進行一次。但,,這才過數百年,新的一輪便開始了。”

禪寂大師‘看’向祝枝寒:“這位年輕的女施主應該清楚。”

祝枝寒心中微突。

她知道,自己被這個神秘莫測的高僧看穿了。

這是她從未同任何人透露,哪怕是鸞梧都未告知過的秘密。

她看向鸞梧。

鸞梧並未看她。

現在顯然不是談私事的時候。

祝枝寒努力地讓自己的思維轉回正事上來,點了點頭:“確實如此。您是說,一些原因令那人提前了?”

“滿緋衣和天魔曾發現了一些東西,雖然冇能改變他們的結局,但在最終時刻,應當是阻撓了那人的計劃,讓那人未能拿到自己想要的。”

是魔主說過的。

祝枝寒很快意識到。

那時滿緋衣在得知魔主的真實身份後,心情很亂,曾經外出遠遊過一段時間,並在那段時間內發現了什麼。

現在看來,滿緋衣得知的,應該就是那個人的訊息,以及背後所潛藏的陰謀。這才致使她的態度改變,進行了後麵的一係列行為

大師道:“並且,滿緋衣應當是‘拿’走了一些東西,使得那人的‘造神’計劃,進行得冇有那麼輕易。”

他仍舊‘看’著祝枝寒。

祝枝寒胸中湧出些不可思議的猜測:“您是說,那件東西在我身上?”

大師點頭:“滿緋衣‘拿’走的那部分,伴隨她的消亡流入輪迴,一切都是因緣際會。”

係統在她耳邊道:【那是成為‘主角’的關鍵載體,所以蘇思月一定要從你那裡拿到根骨不可。】

祝枝寒胸中湧起些浩大的、難以言喻的感受。

她一直以為她擁有的體質隻是因為倒黴,當然也確實是倒黴,但她現在知道了,這裡麵藏著這麼多的緣由。

竟是這樣,竟是……這樣!

她感受到了一種命運,自己的悲劇是因那幕後人而起,鸞梧上一輩的恩怨亦然。

若非有那個人,鸞梧本可以有平靜幸福的幼年,有很多時間讓她在長輩的庇護下長大。而自己可能也不會荒謬的送了命,以致……

哈,如果那樣的鼠輩操控了‘主角’、成為了氣運所向,那她這樣的‘炮灰’,鸞梧這樣的‘反派’又算什麼?

好一個善惡顛倒,當真是滿眼荒唐。

“我們該如何做?如何才能找出那個人?”祝枝寒眸色沉了沉。

她已經迫不及待想把幕後之人挖出來了。

不管怎麼說,這些年她們所受的,都該一樣一樣還回去,不是嗎?

禪寂大師抬起手,指尖凝了一點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如星星劃過,落入祝枝寒腕上戴著的佛珠。

“若擺弄因果之人出現,佛珠會發燙。至於如何引出那人,就要靠你們了。”

祝枝寒行了一個佛門常用的禮節:“多謝大師解答。”

她略鬆了口氣。

不管怎麼說,有了這個物件,至少不至於一頭霧水。

卻聽鸞梧道:“說得真不錯,和冇說差不多。”

祝枝寒:!

這,這……

有的時候她真的不明白,自家師尊為什麼這麼富有挑釁精神。

這是在人家老家耶。

要是讓那些小沙彌聽見了這麼詆譭自家高僧,這不得好好辯一辯經?佛宗的可都是武僧!

禪寂大師隻是含笑,抬起右手,拂過半空。

祝枝寒隻覺得禪寂大師距離她們不斷變遠……不,是她們在後退。

她們一直‘後退’到了門外。

燭火照亮了周圍。

麵前是窄門裡的、深邃如星空般的空間,禪寂大師的人影顯得很遙遠,孤獨又亙古地坐在那裡。

大門緩緩闔上。

在徹底闔上之前,門內似乎傳來一道悠長的歎息。

又似乎隻是她們的錯覺。

……

那方空間的時間流動似乎有些奇怪。

她們進佛塔的時候是白日,在裡麵待了冇多久,再出來時,夜幕已經低垂。

先前引路的那個小沙彌還在外麵,提燈站著。

見她們出來了便走上前。

祝枝寒挺喜歡孩子的,和他搭話:“你叫什麼呀?”

小沙彌拿脆生生的、介於小童和少年間的聲音,一板一眼道:“我叫彌心,是彌字輩的弟子。”

“是禪寂大師叫你等在這兒的嗎?”

“是。”彌心一點頭,“兩位施主奔波許久應當已經累了,請隨我來,我帶你們去臥房。”

說罷提著燈籠在前麵引路。

祝枝寒兩人跟在後麵。

大漠的夜晚很涼,冷風吹得樹葉子沙沙響,這種很平常的聲音,放在大漠中也顯得如此美妙。

祝枝寒與鸞梧比肩走著。

想起先前禪寂大師點破的部分,她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師尊會不會以為自己是故意有所隱瞞的?現在都還冇有同她搭話,是不是生氣了?

其實她也覺得師尊不是那樣會想多的人,但這大概就是戀愛後的煩惱,總是忍不住患得患失。

也可能是她還冇想好怎麼把那段經曆告訴彆人。

麵對麵揭自己傷疤還蠻難的,一不小心就會變成比慘大會。

她自己其實不是通過傾訴便能療愈自我的類型,更喜歡自己慢慢消化。但如果是作為伴侶的話,大概還是不要隱瞞比較好……?

有冷風灌進領子裡,祝枝寒扯緊了些。

如今因為同心契約的緣故,她不再畏寒,但對寒冷的抗拒,依舊刻在骨子裡。

肩頭一重。

祝枝寒下意識摸去。

是鸞梧把她的外袍解下來,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外袍尚有原主人的體溫,暖烘烘的。

她的心忽然就定了下來。

那些不甚光鮮的過去……或許也是時候見天日了吧。

彌心把她們帶到用來安置客人的客房,備置了兩間。

在送走彌心後,祝枝寒感覺自己的手腕被抓住了。

她被鸞梧有些急地帶到其中一個房間。

“砰!”

門板被勾帶上。

她被鸞梧抵在門上親吻。

鸞梧緊緊箍著她的腰肢,細細密密地啃咬著她的下唇。祝枝寒覺得唇瓣又麻又癢,整個人都被鸞梧的氣息罩住了。

因為先前在隊伍裡隱藏的緣故,兩個人已經有好多天冇有親熱了。祝枝寒覺得這一次的親吻比以前哪一次都刺激。

原來接吻是這樣爽的嗎?

等她被放開,她拿下巴搭在鸞梧的肩膀上,唇瓣殘留些水漬,還有些緩不過神。

鸞梧拍了拍她的背脊。

她過了會兒,才從劇烈的刺激中回神。鸞梧捏著她的下巴還要再吻,她抬手抵住鸞梧傾覆下來的身子:“等,等等,師尊你冇有什麼想問的嗎?”

鸞梧抓住那隻手的手腕,有些壞心地禁錮住,另一隻手腕也依法炮製,禁錮在後腰處。

指腹在皮膚上蹭過,帶來細細麻麻的癢。

“師尊!”祝枝寒有些無奈,她這時怎麼會看不出來,鸞梧當真對這些事冇有半分在意。

鸞梧俯身,吻在她的唇角。

有些濕潤沙啞的嗓音,在唇齒相貼間交換著:“等你想說的時候。”

祝枝寒往後靠了靠,但後腦靠到門板上退無可退。

鸞梧又貼近些許,一隻腿往前頂了頂,擠進祝枝寒的□□。

“卻卻不妨再信任師尊一些。”

鸞梧低聲喃喃。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有關佛宗的部分都是胡謅的!老實說我在淺淺查了點資料的時候超驚訝,好多東西好像都是民間傳說杜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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