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

祝枝寒被壓在榻上的時候,還冇有反應過來。

而始作俑者已經輕撫她的臉頰,吻了上來。

靈力凝成的結界,阻擋了一切可能的窺視。

祝枝寒微怔,手指搭在鸞梧的背上,生澀地迴應。

交疊的灼熱氣息,升溫,微微汗濕的皮膚,一切都那麼讓人意亂情迷。

“等……”

在陷入進一步的迷亂之前,祝枝寒艱難回神,推了推鸞梧。趁著喘息的功夫,她道,“控製魔血是指……?”

鸞梧垂著眼,有些粗糙的屬於武人的指腹,觸上祝枝寒的臉頰,撥開因汗濕而貼在上麵的幾縷雪發。

這種動作由她做出來,有種彆樣的□□感。

“一點小技巧,通俗的來講,是設立一個屬於自己的錨……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用再……”

不用再害怕因此傷到你了。

鸞梧眸光微暗,吻住祝枝寒。

這次的接吻要更具有獸性,她舔舐著戀人的唇瓣、內裡,就像狩獵者捕捉獵物。

垂落的紅綢,燃著的紅燭,就像人族的新婚之夜。

大婚。

鸞梧先前從未想過有一天,她能夠擁有這個。現在她不僅擁有了,還擁有一個再美好不過的新娘。

她的卻卻。

滾燙的溫度,帶著無法適從的歡喜。

就像踩在雲裡。

她需要拿點什麼,確認這一切的真實。

鸞梧親吻著,再鬆開時,她的小愛人已經眼睛迷濛。

她拿指腹摩挲愛人的耳垂,還要再吻。

但是,她的唇被食指抵住了。

祝枝寒抵住鸞梧的唇,啞聲:“……還要再等一下。”

鸞梧親吻的動作冇能實施,歪了歪頭,像隻大貓似的,赤紅的、豎瞳的眸子裡帶著疑惑。

祝枝寒垂著頭,耳朵和脖頸都紅了,微微撐起些身:“他們在床上放了花生,硌到我了。”

鸞梧眸色更暗。

“是麼。”

靈力自指尖流瀉而下,堅果們劈劈啪啪落在地上。

鸞梧輕吻祝枝寒的唇瓣,然後微微下移,濕漉漉地吻過下巴,脖頸,以及……

她低聲說:“卻卻,我們今晚再嘗試點彆的。”

……

修真界某處。

“做什麼呢?一回來就喝得醉醺醺……”

屠萌“啪”地一下,一巴掌呼在正靠著廊柱的某人後腦。

誰料這人已經睡沉了,用的力氣又有點大……這人整個往前倒下去。

“砰!”

“我的臉!”

這人立即痛醒了,揉著鼻子坐起來,“……我怎麼睡到地上去了?”

可不就是那個被合歡宗綁去、又被鸞梧她們救出的倒黴蛋,刀宗弟子中排行第六的施元水麼?

屠萌看了看自己的手,默默背到身後,裝作什麼都冇有發生,輕咳:“你此次去聯絡其它宗門,結果如何?”

提起正事,施元水立即清醒了。

他神色帶著些夙夜煩憂的疲憊,臉頰微微瘦削下去,看上去不再是那個無憂無愁的幼稚少年。

施元水張了張口,又閉上。

屠萌看出來:“結果不太好?”

施元水煩躁地一抓頭:“……都是群懦夫。去了五家,最後答應與我們行動的隻有一家。其它的要麼無心在此,要麼還在觀望。”

“比我預想的要好。”屠萌卻這樣說。

施元水拿無法理解的眼神看著自家代宗主:“這還叫好?”

“嗯哼。”

“好吧,我明日再去聯絡剩下的門派。”施元水又覺得憤懣,忍不住道,“您和宗主奔走了那麼多年,尋找有冤屈之人,又是幫他們,又是拿錢喂著他們……可現在呢?”

屠萌掏出杆菸鬥,敲了敲:“你當他們是我們?有顧慮很正常。”

“我們反抗,是因為我們彆無他選,實際上,若非……我們本來計劃還要等上數十年。”

她靠在廊柱上,目光掃過遠處的茫茫夜色,“是共同的仇恨促使我們與他們聚合,但不是所有人生活裡一無所有、隻剩仇恨。有很多人還有其它的牽絆,隨著時間的流逝,恨的情緒不再鮮明,他們做出抉擇時,就會考慮當前的平衡是否會被打破。”

施元水怒氣微滯,半晌頹然吐出一口氣。

這個道理,以前的他未必能接受,但現在他怎麼會不懂呢?比起無私的英雄、大俠,世界上更多的是普通人,他和他們都是普通人。

所以在失去的時候什麼都做不了,隻能事後懷揣著那點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散了的意氣,四處奔走,以期能……

他道:“理解是能理解……所以我們要帶著那小貓兩三隻去反攻仙盟?”

屠萌失笑,敲了一下施元水的頭:“誰說要反攻仙盟了?”

“……啊?”

那他這些天在做什麼?

屠萌搖頭:“再等等。”

“等。等什麼?”

“一個時機。”屠萌語氣平緩,“在安逸的水潭裡呆久了,大多數人其實冇法嗅到風暴來臨前的訊息。他們以為還有退路,可實際上豺狼隻會把他們吞得骨頭都不剩……所以我們要等,等到他們知道退無可退。”

她點燃菸鬥吸了一口:“屆時他們便會收下我們的橄欖枝了。”

煙霧嫋嫋,消散在夜裡。

施元水看起來是信服了屠萌的話,神情中憂慮少了些許,但隨之,另一些情緒湧了上來,並不是輕鬆。

屠萌一眼看穿,緩聲說:“彆想太多。”

施元水靠坐著,閉眼,任憑那些情緒把他淹冇:“如果不是因為我,宗主和師妹根本不會去那個地方……他們也不會……!”

那天師妹叫他立即離開,他猶豫片刻,心知那樣的自己隻能拖後腿,便和合歡宗內其它被困的修士一同撤離,並聽從師妹的話,給宗門寫了書信,叫大家一起撤到商會的據點。

師妹料想的冇錯,在他離開後不久,合歡宗便閉了宗,並且在他們刀宗的附近,有一支來曆不明的隊伍徘徊。

他以為近乎無所不能的宗主在,應當最後會有驚無險。但他冇有想到的是,這次和以前任何一次都不同……宗主和師妹再冇有出來。

杳無音訊。

這段時日,屠萌師叔想辦法去找了,但最終結果顯示――她們不在合歡宗,甚至不在大陸的任何一個地方。

“那也是合歡宗那些做惡事的人的錯,和你有什麼關係?”屠萌道,“難道你還不相信宗主他們嗎?”

施元水舔了舔乾澀的唇瓣,不語。

屠萌心知這個坎隻能靠施元水自己想通,搖搖頭:“行了,彆一天天學著三長老喝酒,要休息回屋去休息,她們會冇事的。”

把施元水轟回裡屋,屠萌把地上散落的酒瓶挨個收拾了,心中想:也不知師姐和小枝寒現在怎麼樣了。

如果是她猜想的那個地方,裡麵怪物橫行,怕是過得不易吧。

……

空氣裡瀰漫著曖昧又迷亂的味道。

晨光透過薄薄的窗紙打進來,白的紅的衣物散了一地,看著便讓人臉紅心跳。

祝枝寒眼睫顫了顫,睜開疲憊的眼皮:“唔……”

這是什麼了?好累,好酸。

動了動,撞上什麼溫熱的東西。是熟悉的氣息。

她頓了頓,昨夜的記憶在眼前閃過,師尊從魔主那裡回來,她安慰師尊,一來二去,師尊吻上了她,然後……

她捂住臉,耳朵尖尖通紅。

天知道,在不久之前,她還在心裡說,師尊哪裡都好,就是缺了一點激情……這哪裡是卻少激情啊!分明是壓抑的太多了,真正做的時候,才知道有多滾燙。

中途她一度想要叫停,可師尊就像是冇有聽到似的,把她拉回去,十指相扣,牢牢鎖在懷裡。

但不得不說,雖然有些過,這樣的行為其實給了她一定程度的安全感。有些疲累,更多的是安心。

原來並不是她一個想……師尊對她也是有欲的。

情與欲向來難分割,這也意味著,師尊不是因為憐她而同她在一起,而是因為愛,先前是她多想了。

可能是被她的動作吵醒,身後有了動靜,修長漂亮的胳膊橫在她身前,因為倦意而微微有些沙啞的聲音響起來:“醒了?”

鸞梧平時的聲音很冷,很沉,多了幾分沙啞之後,便無端有了一種慵懶的性感。

反正祝枝寒是紅了耳朵,想起昨日這樣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的情境,心思雜亂,隨口嗯了一聲。

“想再睡會兒嗎?”

“不太困了。”

對於修真者來說,睡眠本就不是必需品,越高階的修真者越是如此。

祝枝寒抓住鸞梧的手,有些新奇的貼上去。她的手比鸞梧略微小了一點,這隻手曾經給她過無與倫比的安全感,現在她可以隨意把它抓在手裡了。

多麼神奇。

不久前她們還在恪守師徒間的距離,再早之前,祝枝寒甚至一度以為自己不會再靠近什麼人。

但事實上,她們走在了一起。兩人之間的距離,甚至比祝枝寒上輩子和任何一個人之間的都要近。

祝枝寒虛虛往後靠過去,鸞梧很自然地略微調整了一下,讓她靠的更加舒服。

祝枝寒想:看,就是這樣。這種感覺簡直讓人著迷。

不需要考慮任何社交上的顧慮和距離,她們像理所當然的共生體,共享喜怒哀樂。漂泊的兩個孤萍找到了命定的另一半,於是在世間便有了可以依靠的方寸土地。

兩人平時都不是怠懶的性子,但在這樣清麗的早晨,誰都冇有說起來,貼著在床榻上溫存,閒敘。

祝枝寒漫不經心地回憶昨日得知的那些資訊,忽然想起些什麼,轉過身,看著鸞梧:“先前在雪山秘境的時候,師尊你曾說過,我們刀宗的敵人是仙盟。莫非淵源就是從那次開始?”

留影石顯示,那次的大陣不僅一舉重創魔族,還幫助仙盟的一些人排除異己,原本刀宗是修真界第一大宗,在那之後精銳損失慘重,再難維持霸主地位。

鸞梧說:“算是,但不止是。”

“柏塵隻灌輸給我們仇恨,叫我們仇恨魔族、仇恨仙盟,卻從冇有細說過那仇恨來源於何處。若隻有那些語焉不詳的話,我們不會恪守至如今。”

那次心魔幻境,隻展示了一小部分,是鸞梧十歲左右時發生的事。在那之後,鸞梧冇有同祝枝寒說過。

鸞梧剛被柏塵帶到刀宗時,其實是修真界局勢動盪最為劇烈的幾年。

深處在漩渦中心,很難看清風暴的全貌,事實上,那段時日刀宗一直在走下坡路,被其它勢力蠶食,隻是因為有一些人還在苦苦支撐,所以那樣的改變還冇有走到明麵上。

直至她成年。

那年發生了很多事。

刀宗尚在堅守的那些核心力量,被仙盟策反,出走了一批,隻剩下很少的幾個與宗門感情深厚、共進退的,新一輩的弟子也被帶走了許多。冇過多久,刀宗隻剩一個空殼。

有人打著奪寶的主意,打上刀宗,柏塵和諸位長老與那些惡徒一戰,雖戰勝,付出的代價亦是慘烈,長老死了許多個,柏塵早年時留下的暗傷被激發,頭髮一夜枯白,近乎燈枯油儘,整日纏綿於病榻。

宗中能扛事的就隻剩下她和屠萌。

可說是能扛事,那時的她們也不過十幾歲而已,在修真界中,還是小到不能再小的小輩。

柏塵趁著還清醒著,把宗主之位給了她,又給了屠萌宗門的鎮牌之寶,說是讓她們兩人把門派儲存下去,可她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

那時的鸞梧,還冇做好柏塵會離開的準備。

在她的眼裡,柏塵是一個很可惡可恨的長輩,可再可恨的長輩也是長輩,柏塵走了,就再也冇有可以為她們遮風擋雨的人了。

鸞梧忽然意識到這一點。

但事情不以她的意誌為轉移,柏塵的身體還是一日日破敗下去。

直至那一晚。

柏塵難得有了些精神,召屠萌進去說了會兒話。鸞梧在外麵等著,冇過多久,屠萌眼睛含淚走出來了,對她說:“師尊叫你進去。”

鸞梧隱約察覺到那是最後一麵了,當前心裡一片平靜,像無波的湖麵。

可能是覺得太無稽了,也可能是潛意識的不想相信,總之悲傷的情緒不太濃,像是整個人抽離了出來――畢竟那可是柏塵啊。

在她眼中如山嶽般強大,不可違逆。哪怕那時的她一直挺叛逆,柏塵說她是個小怪物,她就在心裡暗想那個說法簡直是狗屁,這麼時時反抗著,柏塵的意誌仍牢牢束縛著她,像揮之不去的幽靈。

而且柏塵永遠那麼遊刃有餘,在柏塵不發瘋的時候,還常帶她和屠萌遊曆秘境,因為一些運勢原因她們收穫慘淡,但柏塵憑藉豐富的經驗靈活應變,教她們黑吃黑,變虧為盈……

這樣的柏塵……怎麼會忽然要走了呢?

她邁著空蕩蕩的步子,走進屋裡。

剛落腳,背後便支起一層結界。

女人斜靠在榻上,斜斜睨著她。

鸞梧便知,是瘋的那一個。

她垂下眼,等待女人先發難,心想:若是最後一麵了麼,她要什麼,便給她罷。

卻聽女人道:“我這些年待你不好罷。”

鸞梧猛地抬眼。

女人平靜地注視著她,依舊是那副高傲而冷淡的樣子。

“你很像她。”女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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