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
祝枝寒腦海一片空白。
相處了十幾年,鸞梧是知道她的小名的。
但鸞梧從未叫過。
有外人時,鸞梧叫她“徒弟”,平時稱呼為“你”,如果心情不悅了,就直呼她的大名“祝枝寒”。
鸞梧不是個喜愛將親昵外露的人,大概是過往作風的影響,比起熱烈的話語,鸞梧更喜歡用沉默的言行來表達。
可現在……鸞梧為什麼這樣叫她?
祝枝寒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是在……”
小雨姑娘在她之前,搶著解釋道:“我們發現了下一個線索,喏。”
小雨姑娘指了指祝枝寒腕上的那個刺青般的圖案。
那個圖案呈橙金色,如一團張揚的火焰。
鸞梧蹙眉:“我亦發現了一個線索的前置的任務。”
祝枝寒眼前一亮:“這麼一來,我們的進度怕是要比其它隊伍快上一大截!”
鸞梧看著小徒弟晶亮的眼神,麵色稍緩:“那裡的合歡宗弟子說,需要有個人與我一同參與試煉。”
鸞梧俯身,握住祝枝寒的腕子,就要帶祝枝寒走。
小雨姑娘遲疑說:“可這裡的線索打斷的話,就要前功儘棄了……”
鸞梧看向祝枝寒,祝枝寒也道:“不若等我做完這邊的任務,我們再去?”
小雨姑娘看了眼嶽兄,嶽兄忽然開口:“可每個線索的前置任務都有唯一性,萬一在等待的時候,這位道友那邊的任務被接取了怎麼辦?”
祝枝寒皺眉:“也是個問題。”
小雨姑娘合掌,對著祝枝寒道:“那邊的人有說要求參與的人是什麼身份嗎?要不我代替你去?”
祝枝寒:!
鸞梧:……?
祝枝寒轉過頭看小雨姑娘,眼中有審視。
小雨姑娘眼底一派坦然,好像隻是忽然想起,向眾人提議,冇有私心。
若單看這提議……倒也可行。
但祝枝寒轉而想:若隻需兩個人便可以,讓小雨姑娘和嶽兄去豈不是更好?他們還是一對道侶呢。
祝枝寒張口:“其實……”
在她說出自己想法之前,鸞梧道:“可以。”
祝枝寒驚訝地看向鸞梧。
鸞梧朝她略微頷首,是叫她放心的意思。
小雨姑娘對著祝枝寒道:“我叫阿嶽陪著你,省的我們戰力分散,有人過來搞破壞。”
祝枝寒看著這兩天一同離去的背影,感覺怪怪的。
這是……和好了?
也不像。 八 零 電子 書 w w w . 8 0 8 0 t x t . c o m
另一邊。
鸞梧在前麵走,她身量高挑,步子邁的也大,冇見她怎麼動,就已經走出老遠。
小雨姑娘不得不快跑兩步,跟上她。
小雨姑娘走到她身側:“想不到我方纔會這麼說吧?”
鸞梧忽然停下來。
她側過頭:“你執意過來,是想對我說什麼?”
小雨姑娘笑得眯起眼,更顯得她眼尾狹長,像一隻狐狸:“真不愧是我看中的人的道侶,好敏銳。”
鸞梧冷冷看她。
小雨姑娘……不,應該稱呼她為花霧影。花霧影話音一轉,道:“不過,你們其實不是道侶,對吧?我一眼能看得出來。”
花霧影是合歡宗的聖女,浸淫此道已久,怎麼會看不出來真正的道侶和她們之間的區彆。
鸞梧不語。
花霧影說:“放心。不用這麼緊張,我不會檢舉你們,做這個惡人的。畢竟她是我喜歡的人,她想做的事我不會阻攔。”
鸞梧:“……你到底想說什麼?”
“因為你這樣的作態,讓我感覺噁心。”
冇有祝枝寒的場合,花霧影不吝於展現自己的惡意。
她轉過身,直視鸞梧,上挑的狐狸眼裡有自然而然的媚態,亦有濃濃的攻擊性:“你不愛她,既然無法迴應,不如把她讓給我。”
“迴應?”
鸞梧皺眉,捕捉到她話語裡不同尋常的意味。
這是……什麼意思?
有期待纔會有迴應,眼前這個人是得了失心瘋了嗎?
花霧影看到鸞梧的反應,拿繡帕掩住紅唇,嘴角的弧度勾得更大。
原來是這麼回事……還真叫她試探出來了。
她看中的小可愛喜歡這根木頭,又不敢讓這根木頭知道,而且這根木頭愚鈍,還真被瞞了過去……
該說是小可愛能藏呢,還是這根木頭實在太會掩耳盜鈴呢?
不管怎麼說,現在的情況對她更有利就是了。
“道友不考慮一下我的提議嗎?反正你也冇什麼損失。”花霧影放下掩著紅唇的手,兩指手指絞了絞繡帕,眼中含羞怯,“我喜歡木姑娘喜歡的緊呢。”
鸞梧雖然不是很能聽明白前一句,但花霧影此時對祝枝寒勝券在握的態度,惹怒了她。
她的頭更加痛,思維也變得更為混亂――又或者說,從不久前開始,她就冇好過。
喜歡?剛見了幾次麵,甚至還有道侶的人,說什麼喜歡。
鸞梧忽然懂了,自己為什麼打一見麵就不喜歡這個人。
因為她從這個人眼裡看到了這個人對祝枝寒的掠奪欲――就像是她血緣上的父母那樣,這個人在以不純的心思,接近她的小徒弟。
“你會毀了她的。”鸞梧嗓音冰冷。
就像她的父母那樣,這種始於欺瞞的感情,得到的結局隻能是悲劇。
鸞梧不會讓她的小徒弟成為第二個。
鋒銳的、如出鞘之刃般的氣勢傾軋,鸞梧往前走了幾步,越過她:“而且,你前麵說的不準。”
“她是我的人,我不會讓任何人動她。”
花霧影頓住。
腳步聲在身後漸漸遠去,花霧影這才如夢方醒。方纔的那一瞬,她居然感受到了心驚肉跳――這就是不自知的愛情的力量嗎?
“倒是有些意思。”花霧影喃喃,“可惜你錯了,愛不會讓一個人毀掉,無望的等待和失望纔會。”
她目光變得決然:“既然你是這樣的態度,那就彆怪我了。”
……
中途雖有波折,兩人最後還是齊聚在了大瀑布旁。
合歡宗弟子帶了挪揄的笑,剛想說,這就是您的道侶嗎?
待看清來的藍衫女人是誰,驀地住嘴。
不是說要帶道侶來嗎?來的怎麼是這尊大佛?
合歡宗弟子轉眼變了一副麵孔,態度端莊敬業:“請隨我們來。兩位的任務就是抓出這條瀑布裡的小銀魚。”
對於此時的兩個人來說,協作抓魚是不可能的,阻礙對方抓還差不多。
總之最後變成了一場爭奪賽。
兩人互相爭搶對方的魚,彼此乾擾。
本來很容易的小遊戲,在他們手裡硬生生多做了一炷香的時間。
把最後一條小銀魚放到魚簍裡,鸞梧走出瀑布,拿靈力蒸乾身上的水分,整了整衣領,神情漠然。
花霧影也踏上岸,淺笑著接過何歡宗弟子遞來的帕子,整理散亂的髮髻。
兩人誰也不看誰。
合歡宗弟子檢查了一番魚簍裡小銀魚的數量,很快拿著一條記載著線索的紙張過來。
隻是人有兩位,給誰……讓她犯了難。
聖女在這兒,總不好給彆人,萬一事後自己被穿小鞋……
可是那個高挑的女人是先來接取任務的,看起來又好凶。如果不給這個人,不會被打吧?
花霧影看出這個小弟子的遲疑,笑了笑,善解人意說:“給她吧?我不用。”
小弟子頓時眼淚汪汪,看著花霧影的眼神裡滿是崇拜。
鸞梧拿過紙張,看也不看她,走了。
原路返回的時候,鸞梧在那塊空地看到了祝枝寒,看上去已經等了有一段時間了。
祝枝寒聽到動靜,轉頭。
看到鸞梧,她高興地揮了揮手中的紙條:“我拿到了!”
鸞梧看著祝枝寒,腦海中迴響的卻是先前花霧影說的那些。
‘道友不考慮一下我的提議嗎?我喜歡木姑娘喜歡的緊呢。’
鸞梧抿唇,把不該有的思緒拋開,走到祝枝寒麵前,神情如常:“嗯,我也拿到了。”
說著,把紙張遞過去。
祝枝寒拿到兩條線索,開始細看,其中一條線索上寫著――
【花奴是十裡八鄉最漂亮的姑娘,有著最最愛她的戀人。然而某一天,花奴的戀人中了奇毒,昏睡不起,並且隨著時間的流逝,身體越來越虛弱。】
【花奴怎願眼睜睜看著戀人死去,某日聽聞鳳凰花的傳說,為了救活戀人、讓戀人再一次醒來,她踏上旅途。】
“這個故事還有模有樣的。”祝枝寒在心底評價。
另一條線索記錄了這條的後續。
【花奴曆儘千難萬險,終於找到了傳說中的鳳凰花,然而她去遲了一步,生長著鳳凰花的仙境,不久前經曆了一場風暴,鳳凰花已經被連根拔起,枝葉枯萎,僅剩一朵未綻放的花苞。】
【花奴隻得把鳳凰花的花苞帶了回去。】
【看著戀人那蒼白的臉龐,思及一路上的經曆,花奴不由悲從中來,落下淚水。】
【那淚水打在鳳凰花的花苞上,花苞竟然動了動,綻放開來。】
【花奴終於取得鳳凰花的花蜜,她將花蜜餵給自己的戀人,戀人因此甦醒過來,身體也恢複康健,兩人自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還是個圓滿的故事。”祝枝寒喜歡圓滿的故事。
正當她這樣想著,手中拿著的兩張紙條忽然飄起來,原本收在懷裡的那條線索亦然。
三條線索懸浮在半空,纏繞在一起,散發出劇烈的光芒。
這裡的動靜很大,不僅把嶽兄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祝枝寒猜測,恐怕在附近的其他人,也能察覺到動靜。
得抓緊時間了。
光芒散去,祝枝寒在半空看到了幾行半透明的字樣。
【恭喜幾位參與者收集到三條初級線索,成為第一個收整合功的隊伍。】
【現為幾位參與者的隊伍釋出新的任務指令――請參與者找到鳳凰花所在之地,並采下鳳凰花的花苞。】
這些字樣在半空浮現片刻,便如鏡花水月般消失了蹤影。
祝枝寒最先有動作。
她牽起鸞梧的手,對小雨姑娘他們說:“既然得到了具體的指引,接下來便各憑本事啦……希望不會再會。”
在場各位都是耳聰目明的修者,很快聽到不遠處傳來的腳步聲――那是看到動靜、被吸引過來的其它隊伍。
“沙沙……”
有銀針穿過樹叢,朝眾人射來。
祝枝寒拉著鸞梧避過,往聽起來人數較少的方向奔去。
這也是兩個小隊伍默契俗成的事――開始大海撈針蒐集線索的時候,彼此合作聚在一起,等拿到關鍵線索,必定是各自為戰。
跑出一段距離,果然是被兩個人截住。
“這林子還挺大,若不是有那光線指引,還真不一定能碰上。你們真是太不走運啦!”
“搞出那麼大的動靜,你們必定是有不小的發現吧?說出來,我們可以考慮不收走你們的令牌。”
祝枝寒無奈:“這樣的話,和三歲小孩講,三歲小孩也不會信的。”
那兩人:“這就冇有辦法了!既然你們不願說出線索,那拿兩塊令牌賺分數也是不錯!”
最終通關得分的名額並不多,並且實在是靠運氣。對他們來說,通過令牌來得分或許還更靠譜些。
祝枝寒心說,這你們這就找錯人了。雖然同樣被壓製到金丹修為,但金丹與金丹也是有差彆的。
莫說是來兩個,就算來四個、八個,有師尊在也不成問題。
這麼想著,她轉頭看向鸞梧,卻發現鸞梧盯著自己的手腕瞧,正出神。
祝枝寒不得不小聲提醒:“師尊?”
對麵的兩人可笑壞了:“有人嚇得動不了!哈哈,還不快束手就擒?”
鸞梧回神:“無事。”
她淡然地把手探入儲物袋,抽出一柄劍。
喬裝進入合歡宗,用刀實在是大搖大擺,拿劍代替是個不錯的選擇。
那劍也是柄好劍,劍鋒雪亮。
鸞梧拿劍當刀使,同樣銳不可當。
片刻後,這兩人的令牌到了祝枝寒手中,兩人灰溜溜的被趕來的合歡宗弟子帶走了。
祝枝寒拿著令牌,滿足地笑了笑:這些可都是分數啊!哪怕她們不能第一個通關,也是最終成績的保障。
她把兩個令牌並在一起,搓了搓,發出些響動,隨口道:“師尊,你方纔在想什麼啊?”
鸞梧聞言,深深地看她一眼,不語。
在想……
你毫不猶豫的脫身離開,拋下那兩個人,居然令我心中……甚是歡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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