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小雨姑娘看著她,鸞梧也看著她,後麵還有個被擠到邊緣的嶽兄。

祝枝寒:“……”

人都有遠近親疏,祝枝寒自然是偏向鸞梧的。

但此時身在隊伍裡,她不能隻考慮自己。

隊伍中必須要有一個領袖,纔不會分裂分散。

四個人中,嶽兄沉默寡言、不愛表達,小雨姑娘和鸞梧都有自己的主意,但事事都會詢問她的意見。

那麼也隻有她能做兩個小隊間的紐帶。

在這個時候,如果她隻顧著自己,隻會讓隊伍分崩離析,便宜了其他人。

但也不能選小雨姑娘,委屈鸞梧。

祝枝寒思忖片刻,走到留下線索的木牌前,分析一通。

“所以,我們走中間?誰讚成,誰反對?”

誰也不選,對誰都不偏向,最為公允了。

反正線索不足,推測不出應該走哪條路,此時做的選擇也不過是碰運氣罷了。

小雨姑娘甜甜的笑:“我冇有意見,都聽木姑孃的。”

嶽兄也道:“小雨……要我做什麼,我便做什麼。”

鸞梧深深看了眼祝枝寒,悶聲不說話。

祝枝寒便以為自家師尊是默認了。

她回想了一番自己的處理方式,還覺得挺不錯的,心中滿滿的輕鬆。

“那就,出發?”

……

邁入最中央的路途。

幾人的運氣不錯,很快通過解謎找到了一條線索。

“世上有一奇花,名為鳳凰花。鳳為雄,凰為雌,傳說鳳凰花是一對有情人殉情所化,其盛放時結成的花蜜,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祝枝寒把線索念出來。

小雨姑娘湊過來,看著紙麵的線索,疑惑道:“這是什麼意思?”

鸞梧抱肩,瞥她一眼:“嗬。”

臉上彷彿寫著:這你都要問?

小雨姑娘:“……”

雖然鸞梧什麼都冇說,但是由於她的存在感太強,場麵又一下子變得僵硬起來。

祝枝寒茫然地眨了眨眼,心說:師尊這是怎麼了?

先前的那個衝突,祝枝寒隻以為師尊是不太會和人打交道,但現在看來,好像不止是這樣……

心中疑惑歸疑惑,還是得做點什麼的。

祝枝寒擠到她們兩箇中間,打圓場:“線索不足,這也不好說……約莫是某個重要道具吧。可惜這條線索冇有說明鳳凰花的具體特征。”

小雨姑娘淺淺一笑:“那我們再去找找其它線索吧,或許裡麵就記載著呢。”

鸞梧:“……”

隨後小雨姑娘看著鸞梧:“我想去西邊找找,那這位……去東邊,如何?”

鸞梧拿黑沉的眸子看她一眼,默不作聲的轉身走了。

走的方向是正北方,不過片刻便冇有了影子。

小雨姑娘看上去有些尷尬:“她生氣了嗎?我是不是不該說話?”

祝枝寒垂眸道:“我姐姐不喜歡聽彆人指揮,如果讓你覺得不舒服了,抱歉。”

小雨姑娘麵色微緩,動了動唇想說些什麼,又聽祝枝寒道:“但是,我都不捨得讓姐姐去做事,還請小雨姑娘下次不要這麼說了,好麼?”

嗓音有幾分疏離。

祝枝寒平日裡表現得好說話,隻是因為很多事她懶得去計較,但是再脾氣好的人,也有自己的逆鱗。

當她表現出疏離時,麵無表情的臉上,便顯得格外不近人情。

小雨姑娘怔住:“我不是……”

很快,祝枝寒一笑:“既然在一個組,以後就好好合作吧,嗯?”

小雨姑娘:“……嗯。”

祝枝寒隱晦地打量這個姑孃的神色。

小雨姑娘似乎因為方纔的話,受到了些許影響,眼眶紅紅的,匆匆轉身低頭走了。

嶽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遠去的小雨姑娘,露出一個抱歉的神情,追著小雨姑娘去了。

祝枝寒看著兩人的背影,眉頭微微蹙起。

難道是她猜錯了嗎?這姑娘看上去情緒波動挺大,不像是心計深沉的樣子……不過也不能完全斷定。

她苦惱地抓了抓頭髮:“啊……所以師尊為什麼這麼討厭她?果然還是要找時間問問嗎……”

祝枝寒看了看西邊搜尋的兩人,又看了看北邊的方向,最後無奈的去了東方。

那個方向總要有人負責。

之後有時間了,再去找機會和鸞梧談一談吧。

……

鸞梧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麼了。

她向來冷靜自持,又因為修行功法的緣故,鮮少允許自己產生情緒波動。

但方纔看著小徒弟和另一個人相談甚歡的樣子,她忽然覺得……很礙眼。

站在一起,礙眼。

那個人專注盯著小徒弟的眼神,礙眼。

小徒弟不理會自己,反而去看那個小雨姑娘提供的線索,礙眼。

因此在那個人笑意盈盈提議是否要前往左前方的岔路,而小徒弟麵露意動的時候,鸞梧心中的憋悶與不滿達到了最頂峰。

她幾乎是幼稚的站出來,唱了反調。

“向右。”她這麼說。

話剛出口,她便後悔了――和一個剛認識的陌生人較什麼勁呢?難道不是忙正事更重要嗎?

但是在後悔的刹那,她居然生出幾分隱秘的期待與忐忑。

她期待祝枝寒的回答,期待祝枝寒袒護自己,在她們兩個人的天平中間,做一個抉擇。

這種期待與鸞梧一直以來所受的教育相悖,也與她的信條背道而馳,但她還是不受控製的那麼想了。

冇有人知道,眾人口中那位秉公無私、比鬼神可怖的道尊,在那一瞬間,內心的私慾與理智進行了怎樣糾結的掙紮。

祝枝寒是她的好徒弟,知道什麼是該做的。

最終祝枝寒誰也未選。

理智上鸞梧懂得,做出這個選擇是為了團隊的平衡,為了最後的勝利,為了救施元水。

但是情感上,那一瞬間,她居然生出一絲絲的委屈。

為什麼不離那個人遠一點?

她不喜歡那個人。

後來那個人又開始挑撥,鸞梧忽然覺得冇意思。

那個人的小心思很冇意思,而與那個人斤斤計較的自己也很冇意思。

她轉身就走,悶不作聲。

“或許是提前出關的緣故。”她這樣告訴自己。

先前祝枝寒問她,提前出關對她是否有影響。

她說冇有,其實是騙了祝枝寒。

曾經有一次閉關出了岔子,她便險些入魔,之後的許多時間也是易燥易怒,連屠萌都對她說:那些時日,真叫人怖懼。

但這次出關,她感覺與那次不同,心情平靜許多,便以為冇有什麼問題,未與小徒弟說。

省的小徒弟又大驚小怪。

現在看來,影響還是在的。

隻是缺乏一個引線而已。

可……為什麼引線是那什麼叫小雨的?

越往深裡想,頭越突突的疼,像是在提醒她是怎樣的怪物。

鸞梧默唸清心咒,勉強維持清明。

她心想:不管了,還是靜下心來找線索……

雖然這麼說,眉心蹙起的小疙瘩始終冇有被撫平。

鸞梧順著細碎的線索一路深入,最終抵達一片瀑布。

有合歡宗弟子等在那裡:“哇,居然這麼快就到了!”

鸞梧蹙眉:“你們……”

合歡宗弟子笑嘻嘻:“如您所見,我們這裡是提供線索的地方,不過要先做一個小遊戲,小遊戲通關後才能給您線索。”

鸞梧不多廢話:“來。”

合歡宗弟子搖頭:“這個小遊戲需要兩個人,不如您先去找您的道侶?”

道侶……嗎。

鸞梧抿了抿唇,轉身離開。

回到分開的地方,四周空蕩蕩的,一個人也無。

她思忖片刻,正欲往東搜尋,忽然在附近的一個樹乾上,看到了刻痕。

【如果尋不到人,請往西行――木留。】

祝枝寒的字跡,鸞梧清楚。

看到這一行刻痕,她眸光更沉。

那個小雨姑娘所去的方向,似乎就是西邊?

小徒弟選擇去了西邊嗎?

為了那個人?

鸞梧感覺自己心底像是陡然炸開了一團火。

她頭開始痛,思維開始變得混亂。

但她無暇顧及了。

她冷笑一聲,往西邊走去。

憤怒影響了她的判斷力,忘記去思考這件事情的反常之處,忽略了另一種可能――祝枝寒是後來被叫過去的。

一路上都有標記指引。

鸞梧此時腦子已經被氣的不太清楚,看到這些標記,她心中悲涼:還叫她去做什麼,叫她去看她們兩個有多麼好嗎?

故意的,她們是故意的。

鸞梧越想越是悲憤:她們就是想氣她!

走到標記的儘頭,她聽到了兩個姑孃的交談聲,聽起來語氣輕快,好像是在談笑。

撥開枝葉,鸞梧看到兩個姑娘蹲在地上,那個姓嶽的則背對著二人。

再一細看,祝枝寒的衣袖被那個小雨姑娘撩起,露出小片瓷一般的皮膚,白得刺眼。

鸞梧閉了閉眼,像是在隱忍。

片刻後,她邁開長腿,走到祝枝寒身側。

祝枝寒看著手腕上因為接取線索而烙上的烙印,倍感神奇。

正和小雨姑娘交談著,眼前忽然罩下一片陰影。

“卻卻,你在做什麼?”

耳邊低沉的女音響起,帶著些沙啞,彷彿古老傳說中蠱惑人墮落的鮫人。

祝枝寒一顫,感覺半邊身子都在發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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