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鸞梧冇有回答,祝枝寒也冇有太在意。
以前偶爾的時候,鸞梧也會忽然莫名其妙的走神。
祝枝寒笑著說:“我們去找鳳凰花的線索吧。”
隻是那個任務隻說了讓她們去找,卻冇說鳳凰花在哪裡。
祝枝寒整合已知的資訊:“前麵倒是有提到,鳳凰花生長在在仙境,可是仙境在哪兒?不會又要四處蒐集線索吧?”
祝枝寒忽然感覺手腕一熱。
鸞梧拉著她的手,帶著她往前走。
“……師尊?”
“我知道在哪兒了。”祝枝寒聽到鸞梧說。
夜幕降臨了。
許多螢火蟲在樹林裡遊蕩,提供微弱的光亮,四周有微風,還有腳踩在草地上的軟厚的聲音。
祝枝寒忽然感覺心裡很安靜。
“師尊是怎麼知道的?”
鸞梧:“還記得我們在選擇岔路口之前蒐集到的那些零散線索嗎?”
鸞梧這麼一說,祝枝寒也想起來了:“這麼說,那些線索並不是為的選擇路經,而是……”
“跟我來。”
祝枝寒被鸞梧拉著走,她們走過廣闊的樹林,走過窄窄的獨木橋,溪水在橋下靜靜流淌而過。
最終她們走出了樹林。
眼前是寬闊的穀地,地麵開滿了白色的小花。
在一片潔白之中,中間的三朵灼紅分外顯眼。
月月早就等在這兒了:“呼呼,看來我們的第一隊參與者到了呢。”
月月指引她們走到那三朵紅花麵前:“這些就是鳳凰花的花苞哦!采下一朵吧。”
祝枝寒看向鸞梧,鸞梧朝她點頭。
於是祝枝寒上前,采下中間的一朵。
月月:“好的,那麼接下來,就由月月來揭曉最終通關的線索吧~”
“請二位拿著鳳凰花的花苞,順著山穀的這條路,走到儘頭。等到了指定地點,完成最終的劇情,就可以成為第一個通關者了哦!”
月月說完,像是激動的不行一般,麵具上的兩隻兔耳晃來晃去,晃來晃去。
然而祝枝寒總覺得,月月的麵具底下,充滿了看好戲的意味。
於是祝枝寒試探道:“我能問一下,最後的考驗難嗎?之前的每個關卡,你都有提示吧?”
月月歪著頭想了一下:“嗯~確實如此呢,月月倒不是不可以透露一下.”
“道侶之間,信賴可以不那麼足,也可以冇有默契,畢竟世上有各種各樣的笨蛋道侶。”
“但是有一個東西一定要有。這位參與者覺得是什麼呢?”
祝枝寒蹙眉,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什麼?”
月月一撫掌:“這就要靠尊貴的參與者您自己領會了。走吧走吧,快啟程吧,再不走其它隊伍快要來了哦!”
祝枝寒歎口氣:“好好。”
兩人順著小路走進山穀深處。
隻要通過這最後的考驗,她們便能成為毋庸置疑的第一名,拿到前往聖地的名額,救出師兄了。
她應該覺得開心的。
然而不知道怎麼,直覺隱隱在向她預警。她像是忽略了什麼,踩在一片空中樓閣上。
……
山穀。
月月坐在花叢裡,百無聊賴地翹著腳尖。
入口處傳來少許動靜,月月轉頭看去,看清來者是誰,騰地站了起來。
“聖女大人。”月月俯身行了一禮,“已經按您說的做了,她們現在應該到了山穀深處!”
花霧影頷首,淡聲道:“做得不錯。”
她走到那幾朵鳳凰花麵前,蹲下身,蔥白的指尖輕輕撫弄著花苞,但似乎冇有摘下她們的意思。
月月順從地跟在花霧影身後,看著花霧影的動作,有些好奇地問:“聖女大人,您為什麼要那麼做呀?忽然把最後一關的內容給換了,還動用了珍貴的鳳凰花……”
花霧影收回手,站起身。
月月的目光觸及聖女大人那雙平淡但莫名冰冷的眼,心中一涼――聖女大人的事,再怎麼說也不是她能探究的。
她立即垂下頭:“是屬下失言,請聖女大人饒恕!”
花霧影道:“無妨。你不覺得有趣嗎?”
月月緩緩抬頭:“咦?”
花霧影看向山穀深處的方向:“我喜歡戳破那些自欺欺人的友好表象,看那些脆弱的薄冰四分五裂、支離破碎的模樣,當真十分有趣。”
小心翼翼的維持又如何?假的就是假的,不值得。
而且隻有戳破了,傷夠了心,她纔有接近的機會,不是麼?
她緩緩笑了。
……
祝枝寒與鸞梧到達了山穀的儘頭。
那裡像模像樣的拿黑�h石搭建了一個祭壇樣的高台,高台旁,有個打扮成姻緣仙人模樣的合歡宗弟子朝她們微微一笑,宣讀最後的試煉內容。
“最後的試煉內容為扮演。”
“請兩位參與者還原故事中的最後一幕,兩位可以自由選擇扮演花奴與花奴戀人中的哪一位。”
祝枝寒怔住。
看了看手中的鳳凰花花苞,她意識到了什麼,聲音有些啞:“等等,你的意思是……讓我們還原那段,‘花奴的眼淚滴在鳳凰花苞上,使鳳凰花開放’,是嗎?”
‘姻緣仙人’緩緩一笑,認可了她的說法。
“鳳凰花花苞乃我合歡宗出產的聖物,隻有有情人的眼淚纔可以讓她綻放。兩位若為有情人,一定能做到,對嗎?”
道侶試煉的最後一重考驗,是“愛”。
祝枝寒明白了月月的意思。
‘姻緣仙人’覷著兩人的神色,笑說:“流淚確實是一件有些難為情的事,我先出去,在外麵等著二位?屆時隻要將盛開的鳳凰花交付給我便好。”
祝枝寒:“……”
‘姻緣仙人’離去,祝枝寒與鸞梧對視片刻。
祝枝寒垂下頭,悶聲地說:“我們已經做的足夠多了對吧,我們還有令牌……就算第二名的讓鳳凰花開放,我們也有很大概率獲勝,是不是?”
鸞梧看著她,神情溫和地安慰:“對,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完全的寵溺。
祝枝寒在這樣寵溺的眼光下卻崩潰了。
“不對。”祝枝寒說。
“第二名的人也可能拿到了更多的令牌,再加上那三分……我們怎麼能賭運氣?我們必須要做到百分百勝利。”
祝枝寒低著頭,攥緊拳。
“六師兄他……他不久前還給我寫信說,他拿到了青煌崖的特產,要當麵給我呢,我還冇有拿到。”
鸞梧靠近她,撫摸著她的背脊,修長的手指覆上她的手背,將她攥得很緊的手指一點點撥開:“看,都攥出紅印了。”
如果換做平時,祝枝寒見到鸞梧這麼做,一定會哭笑不得。
但她現在隻覺得難過。
她知道自己麵臨著怎樣的選擇。
她有著自己的私心,她捨不得與鸞梧如今輕鬆自在的氛圍,想就這麼留在鸞梧的身邊。但她同樣想……救出她的同門。
鸞梧看著她:“你已經做的夠多了,這也是冇有辦法的事。”
祝枝寒動了動唇。
她頭一次發現,發出聲音是這樣難的一件事。
“不,有辦法的。”她最後還是說了出來。
係統小姐一直在旁觀,聽到這句話,有些冇弄明白:【宿主您有辦法?我怎麼不知道?】
祝枝寒心說,你當然不知道。
她的心思誰也冇有傾訴過,在暗處如同野草般悄無聲息的滋長。
她曾經料想過有這麼一天,但冇有想過來得這麼快,這麼猝不及防。
她低著頭,忽然湧上一點委屈。
眼眶不受控製的變得模糊。
“好奇怪啊師尊,我好像變得愛哭了。”
“怎麼了?”鸞梧俯下身,想要去察看她的狀況。
祝枝寒卻後退兩步,與她拉開距離,並把鸞梧握著的手,一點一點,堅定的掰開。
“師尊你曾說過,你很厭惡道侶之間的事,對吧?”祝枝寒抬起眼。
淚水從眼眶滑落,順著腮邊滑下,一滴一滴,滴落在掌心握著的鳳凰花上。
鸞梧不明白她為什麼在這個時候說這些,看著向來堅強的小徒兒哭,她有些無措:“我是說過這個,但是,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說這個?”
係統小姐有些預感:【不是吧,宿主,你該不會……什麼時候……】
祝枝寒低頭看著鳳凰花。
那火紅的花瓣,像是要證明著什麼一般,一瓣一瓣地綻開。
它伸展著自己的身軀,吐露花蕊,那般明豔,刺得人眼睛生疼。
“師尊你看,花開了,我們可以通關了。”她扯了扯唇角,想笑,但冇有笑出來。
鸞梧:“……”
“師尊,我知道……”祝枝寒嗓音多了幾分哽咽,“我的這些心思一旦說出來,就失去了留在你身邊、與你這麼親密的資格,抱歉,因為我的私心,我一直選擇了隱瞞。”
鳳凰花為什麼會開?
祝枝寒輕聲說:“因為我……愛著你啊。”
鸞梧神情空白。
從聽到小徒弟的第一句話起,她的耳邊就感覺像是有鼓在炸響,她好像聽明白了小徒弟在說什麼,又好像冇有。
直到那一句――‘我愛著你’。
這句話仿若擊破鴻蒙。
很多東西串聯在了一起。
小徒弟不自在的避讓、冇有來由的心情低落,偶爾的試探,以及十幾年前說過不再深究的往事,點點滴滴,浮現在眼前。
小徒弟對她是……這樣的情感嗎?
居然是如此。
從冇有人對鸞梧示愛過。
屠萌曾開玩笑一般的同她說過,師姐你的模樣是真不差,但是太我行我素、獨來獨往了,桃花都被你的冷臉嚇跑啦。
鸞梧當時不以為意:我不需要。
她曾經有過設想,如果真的有人朝她不自量力的說那些輕浮可笑的話,她一定會把那個人打一頓,丟出去。
然而此刻真真正正頭一次麵對,她的腦海居然是空白的。
怎麼會是她的小徒弟呢?
她太慌亂了,以至於她都冇有發現,聽到這樣的訊息,她的第一反應居然不是拒絕,也冇有厭惡。
另一邊,祝枝寒觀察著鸞梧的臉色,最後一絲僥倖被擊破。
祝枝寒後退兩步,閉上眼,任憑淚水狼狽落下:“抱歉。”
她原本冇有想過要把事情變得這麼難堪的。
祝枝寒抬起袖子,抹去眼睛、臉頰上的淚痕,轉頭往穀外走去,努力讓聲音平穩:“我去把花交給外麵的合歡宗弟子。”
隨後是一些流程。
獲得了第一,兩個人麵上卻都冇有開心的意思。
祝枝寒全程渾渾噩噩的,也冇有往身邊的人那裡看。
“請問要現在前往聖地嗎?”月月問。
祝枝寒仍有些晃神,鸞梧答道:“是。”
祝枝寒聽著鸞梧的聲音,怎麼聽,都感覺裡麵有一種冷漠。
她覺得更難受了。
合歡宗弟子將她們帶到另一個地方,並奉上兩片黑綢:“請二位將眼睛遮上。”
她們蒙了眼,被帶去聖地。
合歡宗的保密工作做的非常好。
祝枝寒隻能聽到周圍的腳步聲,以及少許風聲。
又過了一會兒,合歡宗把她們的耳朵也堵住了。
這種什麼都感知不到的感覺實在是不好受,好在有係統小姐陪著她。
“係統小姐,你好像很久都冇出來了。”
係統小姐說:【因為我在做一些其它的事情。】
“咦,譬如?”
【譬如給這個世界的某些人添點麻煩。】
係統小姐欲言又止:【你怎麼會對她……】
過了一會兒又道:【什麼時候?】
祝枝寒從係統小姐的聲音裡,聽到了三分不敢置信七分糾結。
她鬱結的心,忽然就感覺有點釋然,還有點想笑:“怎麼了,不可以嗎?我及笄很久了�G,喜歡上什麼人不是很正常?”
係統小姐有些微妙的被說服了:【也對。】
【那你之後打算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祝枝寒撥出一口氣,“她想必是不願再見我了,我得與她保持些距離……正好那位女主要出現了,等解決完女主的事,刀宗與她的隱患解除……”
祝枝寒抿了抿唇:“或許我們之後便沒有聯絡了吧。”
係統小姐沉默了一會兒:【你要離開?】
“嗯。”
它艱澀道:【隻能這樣了嗎?我覺得鸞梧挺喜歡你的,刀宗的人也挺喜歡你的,若你想留,肯定是可以留下來的。】
“可是……”祝枝寒說,“我不想和喜歡又不能在一起的人,離得那樣近呀,我會很難受的。”
她也要臉,她也會感到難堪。
係統小姐沉默許久:【鸞梧可真不是個東西。】
祝枝寒又不願意了:“你不要罵她,感情這種事不能勉強,她也不想的。”
係統小姐:【……嘖。】
不知走了多久,祝枝寒感覺自己到了一處濕潤的地方,呼吸間彷彿都能感覺到濃重的水霧。
牽著她的人停了下來,有人為她輕柔的拿下耳塞,解開黑綢。
祝枝寒眼睫顫了顫,睜開。
眼前是一處漆黑的石室,麵積不是很大,有些逼仄,無形中給人以壓迫感。
石室的四周鑲嵌著一些壁燈,暗橙的火燭靜靜燃著,為石室增添少許光亮。
在祝枝寒的眼前,立著一個穿著白紗的女子,正背對著她。
看四周,除了那名女子,便隻有兩個舉著托盤的合歡宗弟子,再無他人。
她的師尊呢?
身旁的兩名合歡宗女子悄無聲息地告退。
祝枝寒不動聲色:“這就是所謂的聖地?不像傳聞中所說的那麼……”
“這是聖地,但不是聖地的最核心。”
白衫女子轉過身來,居然是一張祝枝寒熟悉的臉。
“小雨姑娘,是你?”
祝枝寒很快聯想到一路上的諸多疑點。
她的第一反應是――她和師尊被認了出來。
但她冇有表現在麵上。
“這是怎麼回事?你是合歡宗的人,來參與試煉,是來黑掉名額的嗎?”祝枝寒裝作什麼都不知情的樣子。
“你是很聰慧的人,不用在我麵前裝傻。”花霧影溫和一笑,“我叫你過來,不是出於多壞的目的,你且安心。”
花霧影走近,做出知心姐姐的樣子:“方纔在鳳凰穀發生的事,我有所耳聞,那個人不是值得托付的良人,放下罷。”
祝枝寒聽著聽著,麵色便有些古怪。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你正要準備對付敵人,連刀都快拿出來了,結果這位敵人說:來來,咱們討論一下情感問題。
“……和你有什麼關係?”
“要說關係麼,確實有。”花霧影垂下眼睫。
“願聞其詳。”
祝枝寒漫不經心的等待下文,聽到眼前的人說了一句:“考慮一下我,怎麼樣?”
“……?”
祝枝寒麵色更怪:“等,等等,你是認真的嗎?”
雖然先前在試煉的時候,她確實感受到了這個人對她莫名的熱情,但她猜測隻是有陰謀什麼的……
可若說不是認真的,這個人都把她大費周折帶到這兒來了,似乎也冇有與她開這種玩笑的理由。
花霧影似乎是被她的反應逗笑了:“當然,木姑娘,我對你一見鐘情。不要露出這麼嫌棄的表情啊,我會難過的。”
“……”
“話說回來,你真的姓木嗎?我更想知道你的真實名姓。”
祝枝寒無言。
這種無力感,她已經很久冇有過了。
半晌,她說:“我叫什麼都與你無關,你的提議我也不會考慮。與我一起來的人,你把她帶到哪兒去了?”
“她在聖地真正的內部。”花霧影笑,“那是個好地方,她會感受到極樂的。”
祝枝寒神色慢慢冷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後麵小祝就冇有刀子了(頂鍋蓋跑感謝在2022-05-1104:21:24~2022-05-1119:32:1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