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說者無心,祝枝寒這個聽者,身體卻有些緊繃。

祝枝寒在鸞梧身邊裝了十幾年的乖徒弟。

乖巧、聽話、好像冇有脾氣。

現在鸞梧這句輕飄飄的話語就好像砸在了她心底,讓她莫名的有些心虛。

她欲蓋彌彰道:“是嗎?我就隨便感慨一下,哈哈。”

好在鸞梧隻是隨便說說,冇有深究的意思。

祝枝寒鬆了口氣。

鸞梧順著她先前的話,問:“你小時候玩過這個?傳授點經驗?”

這個問題祝枝寒能答了:“我冇有玩過,但我偷偷看過彆人玩。”

從前她呆在小院子裡,陪著她的隻有一個奶孃和年紀大了的丫鬟,哪裡有人和她玩這些。

但她住著的院子偏僻,有一側靠著外麵,有的時候能聽到外麵小孩玩樂的聲音。祝枝寒便偷偷叫奶孃支著爬梯,她爬上去,藉著大樹枝冠的遮掩,看外麵的小孩玩。

回想起這些,祝枝寒還有些唏噓。

那時候她真的十分、十分的羨慕,想要參與到裡麵。

可惜那些玩伴不是屬於她的,熱鬨也不是屬於她的。

現在她已經是修真之人,十幾年過去容顏未改,也不知道祝府的那些人如今如何了,她的奶孃可還好……

祝枝寒回神,思及她們如今麵臨的難題,振奮道:“我記得當時那些孩子玩的時候會喊口號,我們不如也試試?”

“師尊您來喊,喊一的時候,我邁左腳,師尊邁右腳,喊二便反過來……”

祝枝寒顧自說了很久,等不到回覆,冇忍住偏過頭。

然後發現鸞梧在盯著自己看。

鸞梧那雙漆黑的眼睛,在這一瞬間彷彿變得很軟。

“好。”鸞梧道。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祝枝寒不知怎麼的,耳根又紅了。

各隊都將紅綢纏好,在合歡宗弟子的指引下,站在一條紅線後。

月月活躍氣氛:“道侶之間,默契是必不可少的,不論是在聯合對抗妖獸,還是在榻上……咳咳。總之!這第二關就是在考驗諸位道侶間的默契!”

“諸位看到遠處懸掛著的紅豆了嗎,最先采到紅豆的隊伍將獲得勝利!”

祝枝寒分了下神。

默契……嗎。

鸞梧看她:“我們能贏。”所以不用慌。

祝枝寒定了定神,把這當成賽前打氣:“我也覺得。我和師尊的默契不會輸給在場的任何人!”

鸞梧微怔,彆過頭,唇角微微牽起。

照例是月月喊完倒計時。

各位選手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冇衝成。

在座堂堂十幾個修真者,誰也冇接觸過凡間的這玩意,看上去簡單,商量對策的時候也覺得簡單,真正做起來卻並非如此。

剛起步的時候,甚至因為衝得太猛,有兩隊險些直接絆倒在一起。

有人作為對比,祝枝寒她們這隊雖然起步也磕磕絆絆,但是因為喊了號子,竟然成為最快的一組,表現十分亮眼。

月月給大家加油鼓勁:“看來有朋友已經掌握了精髓呢!”

順便提醒所有人:“如果一不小心用了靈力,比試成績就算作作廢哦!”

眾人聞言,更謹慎了些。

有聰明的已經開始學習祝枝寒她們的辦法,亦很快掌握訣竅,奮起直追。

祝枝寒扭頭瞥了眼快追上來的競爭對手,也顧不上曖昧不曖昧,拍了拍鸞梧的胳膊:“師尊,我們得再快些!”

鸞梧看她一眼,冇有多問,但默默加快了喊的號子的速度。

“一,二,一,二……”

因為身量的問題,祝枝寒的腿冇有鸞梧的長,因此先前鸞梧稍稍放緩了速度配合,經祝枝寒提醒,她便不再顧慮。

此時她們未多言語,但心意已然共通――要贏。

鸞梧是個頂尖的體修,重心很穩,為了避免慌亂中祝枝寒摔倒,她的手攬在祝枝寒的腰間,把祝枝寒往她的方向帶了帶,肩負起兩人的重量和節奏。

祝枝寒冇想太多,順著鸞梧的力道靠過去。

她的眼中,隻有前方不遠處那個懸著的紅豆。

近了,更近了……

她再顧不上看周圍人的進度,左手往前伸出――

在終點的那端,像模像樣攔了條紅絲帶。

兩人撞過紅絲帶,鸞梧攬著她,單手使力,將她往懸著紅豆的地方遞了遞。

祝枝寒一把將紅豆薅下來:“拿到了!”

她的臉頰因為緊張和運動,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睛卻是晶亮的。

轉頭看其他人,第二名還離重點線有幾尺的距離呢!

祝枝寒激動地抱住鸞梧:“師尊,我們贏了!!”

鸞梧:“……嗯。”

她頓了頓,生疏地將自己的手搭在祝枝寒背上。

祝枝寒過了一會兒,才從興奮中回神。

然後她就發現了自己剛剛……做出了有些僭越的舉動。

她指尖顫了顫,緩緩把擁著鸞梧的胳膊鬆開:“咳,師尊,我……”

“玩得很開心?”

祝枝寒觀察著鸞梧,見鸞梧並冇有覺得冒犯,心中小小鬆了口氣,而後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鼻尖:“贏了比試,我們的分數高了,便能救出師兄,自然開心。”

鸞梧:“除了這個呢?”

祝枝寒:“啊……”

鸞梧收回眼,轉頭看不遠處還在奮力拚搏的其他人:“嘗試了未曾有過的事,我亦十分歡喜。”

“我小時候也冇有人教我這些,每日隻懂得練習刀招、沉溺於自己的麻煩事裡,現在想來,其實錯過許多……但為時不晚,不是麼?”

祝枝寒怔了怔:“師尊……”

祝枝寒確實覺得開心――不止是因為可以救人,僅僅是單純的“贏”。

兒時有過的遺憾,在這一刻微妙的被彌補上了。雖然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她向來不願意同他人提起自己的過去,說是有自尊病也好,說是性子內斂也好,不論是在祝家的過去,還是重生的那些,她都鮮少同人提及。

本來想著這次也是如此。

但鸞梧先她一步坦白了自己,讓她忽然覺得,她避諱提起的那些遺憾也冇什麼。

因為有人同她一樣。

“我也是。”片刻後,祝枝寒小聲說。

月月實時播報戰況:“我們可以看到,比試是十分的激烈,第一名和第二名已經角逐了出來!現在是第三名……”

有合歡宗弟子過來,回收紅綢。

祝枝寒這纔想起來兩個人的腿還綁在一起,忙埋下頭去解開。

把紅綢遞出去,祝枝寒忽然聽到身邊的人在耳邊說:“以後還會有很多次,像現在這樣。”

祝枝寒眨了眨眼,忽然感覺眼有澀意,半晌輕聲應道:“嗯。”

比試落入尾聲。

兩人冇有意外的是第一名,獲得了三分,至於第二名是二分,第三名是一分,剩下的冇有分數。

祝枝寒對那個藍衣姑娘有些莫名的在意,月月在報分數的時候,祝枝寒聽了一耳朵,藍衣姑娘和她的道侶,居然是倒數第二名!

一點分數都冇有得。

看來這兩人的感情生活確實堪憂啊……

藍衣姑娘發現了祝枝寒投注的眼神,回望過去,眼睛都彷彿在此刻亮了。

祝枝寒真的不明白,這姑娘為什麼對她這麼有依賴感。

當場被逮到偷看,祝枝寒朝藍衣姑娘大大方方一笑,收回眼。

鸞梧看著兩人的互動,眸光黯了黯。

在此之後,又進行了兩關。

這次祝枝寒她們的成績不太理想,前兩關贏得的優勢,被後麵的人漸漸追了上來。雖然還是呆在第一名,但如果後麵發揮再不好,比試的結果就懸了。

此時她們麵臨的是最後一關。

“這一關是萬眾矚目的尋寶環節,分數十分豐厚哦!”

月月方纔被叫出去了一盞茶的時間,回來之後臉上笑眯眯的,但祝枝寒怎麼看,都覺得這位主持者有些不懷好意。

“前四關都是兩兩組隊,這一次我們開放了競爭者之間的組隊模式,將兩個隊伍組合在一起。”

“這次配對由月月我來分配!哼哼,讓月月看看,怎麼樣才能使隊伍的分數比較平均!”

“……”祝枝寒有種不好的預感。

月月撫掌,恍然:“不如這樣吧!就讓我們的第一名和最後一名組隊,第二名和倒數第二名……”

祝枝寒聞言,轉頭看到最後一名。

赫然便是那位藍衣姑娘。

藍衣姑娘和她的道侶也不知怎麼的,除了在第一關有驚豔的表現之外,後麵的發揮都很差。

有的時候祝枝寒瞥向兩人,哪怕在比試當中,藍衣姑娘和那位道侶的距離很遠。

……好像有些嫌棄的樣子。

分好隊,在被帶進尋寶的地點之前,月月給諸位參賽者留出了交流的時間。

藍衣姑娘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走到祝枝寒眼前,道:“我們被分在一起啦!先認識一下?我是個法修,你可以稱呼我為小雨。”

祝枝寒不太能招架這種熱情的人:“……我姓木。”

她用的假姓。

小雨抿唇笑:“木姑娘。”

互相介紹完,祝枝寒知道了小雨那位道侶姓嶽,也是個法修。

很快,眾人被帶到尋寶的地點――大片的樹林,一眼望不到頭。

祝枝寒慨歎:“這合歡宗真是富裕。”

隨便拎出來的一塊場地,都快有他們刀宗的小半個山頭那麼大了――當然,那也是刀宗這些年來韜光養晦的結果。

月月講述這個關卡的前情提要:“這次的關卡就冇有前麵四個那麼簡單粗暴了!”

月月壓低嗓音,做出神秘的樣子:“這片樹林裡有姻緣之神留下的謎題,隻有解開謎題、找出寶物,並完成謎題中的要求,才能算是通關成功。”

“允許使用靈力,但為了確保較大程度的公平,請諸位參與者把修為壓製在金丹。”

“大家已經拿到分發的令牌了吧,被奪走令牌的將被視為失去比賽資格,同組隊伍間不可以互相搶奪令牌。”

“我們不阻止同組隊伍分開,但請諸位謹記,進入尋寶地後,諸位隨時可能成為其它隊伍的獵物哦。”

月月俏皮一笑:“那麼,就請大家現在去冒險吧~”

祝枝寒四人抽簽選擇了一條入口,順著指示的牌匾走入森林。

聽到遊戲規則的時候,她就感覺這次的關卡不會太容易。

但她冇有想到,她們這個隊伍遇到的第一個難題,居然是在內部――

“木姑娘,你是否也覺得走那個方向比較好?”小雨姑娘一襲藍衫,楚楚動人。

“向右。”鸞梧言簡意賅。

兩人都看著祝枝寒,無形中氣氛緊繃,似乎在等一個答案。

祝枝寒動了動唇,不知道該說怎麼好。

……纔開始不到半盞茶的時間,怎麼會演變成這種地步?

祝枝寒不能理解。

祝枝寒大受震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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