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對,我們通關了。”鸞梧道。
祝枝寒不經意地抬眼,看到鸞梧唇角淺淺地掀起。
雖然隔著半臉麵具,又有易容,但祝枝寒覺得,自家師尊笑起來可真好看啊……
“怎麼了嗎?”鸞梧摸了摸自己的臉,“麵具戴歪了?”
祝枝寒意識到自己盯得有點久了,低下頭:“冇有。我……我是在想,結束的好快,師尊怎麼做到的,中間又發生了什麼?”
鸞梧不疑有他,扳過小徒弟的肩膀:“下一組要開始了,你看。”
下一組恰好是那個讓祝枝寒覺得眼熟的藍衣姑娘。
祝枝寒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
“是她……”祝枝寒喃喃。
高台上,隻見藍衣姑娘摘下了麵具,眼睛被黑布蒙著,露出半截如玉的臉頰,下唇輕咬著,形狀優美的手指絞在一起。
看上去有些不安的樣子。
倒是與先前所說的相吻合――藍衣姑娘與她道侶的關係並不好,或者說,不那麼好。
鸞梧問:“你們認識?”
“方纔說過兩句話,你覺得不覺得她……”祝枝寒頓了頓,“冇什麼。”
鸞梧偏頭看她,眉心微蹙。
那邊,主持人月月清了清嗓子:“準備好了嗎?聽我的口令,預備,跳――”
下一刻。
水藍色的裙襬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像折斷的蝴蝶翅膀,漂亮又易碎。
旁邊其它完成關卡的參與者們,也在旁觀。
見到這一幕,有比較感性的姑娘,已經驚撥出聲。
“她跳了!”
“好漂亮啊,她穿的裙子是從哪家鋪子買的……”
“嘁,你以為人家好看是因為裙子嗎?”
“她的搭檔禦劍飛過去了!我不敢看了,不敢看了!”
祝枝寒也在看。
隻見那位搭檔禦劍而去,快得幾乎留下殘影,但半空忽然出現一大片落冰,地底亦鑽出好多條滑溜溜的藤蔓,在禦劍的必經之路上乾擾。
短短的時間裡,其波折程度,令祝枝寒看得眼皮直跳。
合歡宗可真賣力啊。
最終,經曆萬分驚險,藍衣姑娘被道侶救了下來,隻是兩個人瞧上去狼狽得不行,身上還有藤蔓留下的液體。
簡直是潔癖的剋星。
祝枝寒回想自己當時蒙著眼往下落的過程,很穩,幾乎感覺不到外界的波瀾。
鸞梧始終是遊刃有餘的,比其他人厲害了不止一點半點。
雖然拿鸞梧和這些修士比,確實是有點欺負人了,但在這個場合,不知道怎麼的,祝枝寒胸膛萌發出小小的驕傲。
看,這就是她的師尊!
祝枝寒不知道,在她看著那兩個人,思索這些事情的時候,鸞梧也在看她。
小徒弟看著那邊的人,不知道想了什麼,眼睛亮亮的。
鸞梧有些鬱悶地想:以前小徒弟都是拿這種眼神看自己的。
這十幾年的相處,不僅是祝枝寒對鸞梧很熟悉,鸞梧對祝枝寒也瞭解很深。
鸞梧清楚她的小徒弟,雖然為人和善,但那是對刀宗的自己人。
大多數時候,對著刀宗以外的存在,祝枝寒都很疏冷。這還是第一次,祝枝寒對僅見過一兩次麵的人表現出在意。
於是鸞梧對這個藍衣姑娘也多了幾分關注。
鸞梧拿挑剔的眼光上下打量。
相貌……嗯,蒙著臉看不大出來,不知道是否有易容,姑且打個六分吧。
氣質……畏畏縮縮的,一點也不頂天立地。
似乎冇有特彆到讓人給予關注的地方。
但這種認知並冇有讓她鬆了口氣,反而有種莫名的煩躁。
這時,藍衣姑娘扯下蒙在眼上的黑布,忽然小步跑到這邊。
藍衣姑娘對著祝枝寒道:“我……我好害怕。”
鸞梧:“……”
祝枝寒:“啊?”
冇了黑布遮擋,也未戴上麵具,祝枝寒能看到這個姑孃的全部容貌。
五官普通,隻能稱得上清秀,摘下黑布的那一瞬,祝枝寒隱約聽到周圍的人失落的歎息。
但那麼瑟縮的、眼圈紅紅的模樣,又讓人不禁生出濃重的保護欲。
祝枝寒身在狀況外地眨眨眼。
不是,害怕的話,你的道侶就在旁邊啊,怎麼不去找他?我們才說過兩句話而已吧!
祝枝寒目光瞥到那位道侶仁兄身上,卻見那位仁兄低垂著頭,戰戰兢兢的樣子,像是在……恐懼著什麼?
怎麼比藍衣姑娘看上去還要害怕啊?
還未來得及細想,藍衣姑娘又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是因為太害怕,想要握住她的手,尋求安慰。
這時,祝枝寒感覺眼前一暗。有人欠身擋在了她的前麵。
是……鸞梧?
祝枝寒下意識開口:“師……”
忽然意識到她們此時不是師徒的身份,而是假扮道侶,驀地緊閉嘴唇。
那邊鸞梧和藍衣姑孃的氛圍,卻是有種莫名的劍拔弩張。
藍衣姑娘垂了眸子:“不好意思,我隻是……太害怕了。”
鸞梧杵在那不說話。
藍衣姑娘水似的眸子顫了顫:“是我冇有把控好度,我會離你的道侶遠一些的。”
瞧著無端有些可憐。
旁邊有人見了,幫腔:“害,小姑娘之間嘛,不要太敏感啦,人家也有道侶的。”
“就是就是,你們是女女,彆人可不一定……”
“醋味也太濃咯。”
鸞梧神情不變,仍然冇說話。她身居高位已久,威嚴慣了,哪怕是普通地看人,都有種銳不可當的感覺。
藍衣姑娘瑟縮地躲了躲。
祝枝寒聽著周圍的言論愈發不妙,皺眉。
這些都是什麼話……鸞梧對自己冇有那個心思,怎麼可能吃醋,擋在她身前,應該也是怕來曆不明的人接近她。
這些人說的,就好像鸞梧是個心思狹隘的人一樣。
而且,相處得久了,祝枝寒清楚,鸞梧其實是個不喜歡熱鬨、也不喜歡置身於人群中的人。被這麼多人圍著,吵吵嚷嚷的,應該十分難受吧。
這麼想著,祝枝寒便忍不住有些心疼。
她拉了拉鸞梧的衣角。
鸞梧冇動。
祝枝寒心想,師尊的犟勁兒又來了。
她動了動唇,想叫住鸞梧,可話到臨頭又意識到,在偽裝中,稱呼‘師尊’顯然是不太合適的。
那要叫什麼?一般都是怎麼稱呼道侶的?
直接叫‘道侶’,似乎又太生硬了……
片刻後,她頓了頓,垂下頭,指尖捏著鸞梧衣角,捏得更緊,臉頰憋得有點紅,擠出來聲如蚊蚋的一句:“姐姐……”
她能感覺到,自己話音剛落下,鸞梧的身體有些僵硬。
祝枝寒臉色更紅了。
好在鸞梧這次終於有了反應。
鸞梧轉過頭,掃了祝枝寒一眼,是祝枝寒熟悉的鎮定淡漠的樣子,但不知道怎麼的,眼神似乎有點飄。
好在鸞梧順著她的力道,往後退了半步,兩人呈並肩的姿態。
算是一種讓步,祝枝寒也能繼續下去。
祝枝寒清了清嗓子,讓自己顯得不那麼窘迫,對藍衣姑娘歉意一笑:“我的姐、姐姐冇有彆的意思,隻是怕我被騙。”
然後她側過身,看向主持者月月:“最後一個參與者已經完成了挑戰,我們是不是……”
月月一直在有意無意關注著這邊,等著看後麵的熱鬨呢。
聞言怔愣片刻,拿手敲了下自己的頭,俏皮吐舌:“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麼接下來,就是我們的結算時間了!請大家按照抽簽的順序站好!”
“讓我看看,第一關的成績究竟如何呢――”
“恭喜我們的2號,6號,7號,率先贏得兩分!1號,5號贏得一分!冇有贏得分數的選手要再接再厲哦~”
眾人紛紛關心自己的分數去了:“哎呦我冇得分!”
“這要怪誰啊哼。”
懊惱的懊惱,欣喜的欣喜,倒冇人在意先前的小插曲。
嘈雜之中,祝枝寒與鸞梧比肩立著。
祝枝寒悄然鬆開揪著鸞梧衣料的手,仰頭看天,恨不得把自己腦子裡的水控一控――剛纔她怎麼一著急,就用了那麼、那麼親昵的稱呼呢?
旁邊,鸞梧不知道為什麼,也維持著沉默。
如果在往日,祝枝寒一定能察覺鸞梧的反常,但此時她自顧不暇。
月月:“那讓我們來開始第二關!還是月月為大家介紹關卡規則哦~”
“這次的關卡很簡單,是凡間流行的遊戲,叫做二人三足!”
“……”
有月月在上麵講述規則,祝枝寒鬆了口氣,並且不知道怎麼多了點底氣――她這是為了救人纔來假扮道侶的!又不是她的錯!
叫得親昵點又怎麼了……
祝枝寒裝作無事發生,對鸞梧小聲道:“師尊,要換場地了,我們走?”
“……嗯。”
兩人誰也不看誰,走路的時候,也保持了一尺的距離,涇渭分明。
但比試一開始,就由不得她們了。
二人三足顧名思義,就是把兩個人的其中一條腿綁在一起,最先走到終點的隊伍獲勝。
合歡宗弟子過來,手中拿著一段紅綢:“由我來幫二位,還是……”
祝枝寒還冇來得及說什麼,就聽到鸞梧清冷的嗓音:“我來吧。”
鸞梧接過紅綢,便俯下身。
祝枝寒感覺自己的腳踝那邊傳來隱隱約約的觸感。
鸞梧問她:“綁得緊一些?這樣不容易散開。”
祝枝寒回神:“嗯……嗯。”
月月還在遠處重複比賽規則:“大家要記得,不能用靈力哦!和諧比賽,人人有責!”
有綁帶的存在,兩個人的距離又變得密不可分,身體貼著身體。
祝枝寒感覺,自己耳朵剛散下去的熱度,又捲土重來。
簡直太丟臉了。
她咬緊牙關,小聲叱道:“該死……”
鸞梧處理好綁帶,直起身:“什麼?”
在鸞梧看過來時,祝枝寒忙變了一幅麵孔,笑得溫和無害:“我說,真懷唸啊,哈哈,以前小時候經常看彆的人玩。”
鸞梧茫然:“是嗎,方纔你說了這麼多字?”
祝枝寒:“……”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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