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道侶這個詞彙,對於鸞梧來說是陌生的。
並且遙遠。
兩個個體,以所謂的‘愛’為紐帶,組合成相對統一的整體。
聽起來便十分拙劣可笑,無非是那些有心之人為了利益,用來哄騙他人的說辭。
有所圖便喜歡,海誓山盟、風花雪月,冇有利用價值了便將人拋開。
而被欺瞞之人呢?又喜歡那個人的什麼?
偽裝出來的無微不至的體貼,還是那副虛假的麵具?
所以說,所謂情愛,皆為虛妄。
許多年前,她的小徒弟曾經旁敲側擊過對此的看法,她也一如既往給出自己的告誡。
不要觸碰、不要好奇。
她是真的希望她的小徒弟能好好的,不要因為關注所謂的情愛之事受到影響,遭人哄騙――畢竟她的父母便是那樣的。
始於欺騙,結束得也不太體麵,最後留下她這麼個處境尷尬的小怪物,被她的師尊偷偷瞞下收養。
說起來,她至今冇弄明白,那段時日小徒弟對找道侶之事十分熱衷,後來忽然又淡了。
來得快,去得也快。
最終她隻能歸結為那個年紀的少女,都是那般善變。
不過既然已經‘改過’,她便壓下疑惑,不再多提。
多年過去,她以為不會再聽到這種詞彙。
直到如今。
為了打探合歡宗的隱秘、救出宗門無故失蹤的弟子,她要和自己的小徒弟……假扮道侶。
“師尊怎麼了?不會是因為提前出關,又……”
小徒弟一雙淺色的眸子,擔憂地看著她,如同蜜糖。
鸞梧感覺十分熨帖,忽略了因為假扮道侶之事閃過的一絲異樣漣漪。
高台。
擔任主持者的是一個頭戴兔耳麵具的合歡宗弟子,她走到中央,活潑地歪了歪頭,向眾人介紹比賽規則。
“親愛的比試者們,令人期待的比試終於要開始啦!我是這場比試的主持者月月。”
“接下來要進行第一個關卡的比拚,關卡名字叫做‘羊入虎口’,是有關信任的比拚哦~”
“我們都知道,道侶之間信任為首位,如果對彼此冇有信任,便無法稱之為一對道侶。現在請參與比試的兩位道侶為一組,一位扮演‘羊’,另一位……”
……廢話還挺多的。
祝枝寒邊聽著比賽規則,邊打量參與比試的這幾位競爭者。
隻有獲得第一名,才能擁有前往聖地的機會,她和鸞梧必須要打敗這幾個人。
除了她和鸞梧以外,其他七隊都是一男一女的配置。
有三隊戴著麵具,剩下四隊冇有,看上去都是十分恩愛的模樣。
唯有一隊令她有些在意――
那隊人是最後加進來的,她的目光落在那個讓她莫名覺得熟悉的女子身上,女子注意到她的打量,朝她眨了眨眼,像是表達善意。
似乎是個普通的女孩。
如果是她所想的那個人,這個時候不該到這裡纔對。
月月在上麵終於講完了比賽規則:“那麼,第一個關卡開始!請每隊選手在半盞茶的時間內,決定好由誰來扮演‘羊’~”
祝枝寒看向鸞梧。
半盞茶的時間過後,祝枝寒和其它七位選手一起,站在早已搭建好的高高的木台上。
這七位選手之中,有男有女。
木台之下,數個體型龐大、眼眸猩紅的巨虎來回徘徊,不懷好意地盯著木台上的人,眼中有殘虐的捕獵慾望。
“它們、它們的嘴好大、好臭啊。”祝枝寒聽到身邊的人哆哆嗦嗦議論。
“如果一不小心,我們冇有被接住,是不是就……”
月月立在旁側,笑眯眯的:“是哦,會掉到老虎嘴裡,不然怎麼叫‘羊入虎口’呢?而且我們還會為諸位的道侶新增難度哦,設置一點阻礙什麼的。”
那人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但還抱有一絲希望:“合歡宗不會叫我們真的掉進去死掉,對吧?”
月月依舊笑著,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回覆:“想要最後的大獎,怎麼能冇有一點犧牲呢?”
祝枝寒就在旁邊聽著大家被嚇唬。
在她看來,合歡宗當然是不會叫人真的死啦,又冇有什麼利益可圖。
最多是叫人掉進老虎嘴裡,噁心人一下,就是所謂的‘犧牲’了。
但顯然不是所有人都是理智的。
有個姑娘就把月月的意思理解為了接不住就會死,當即臉色煞白:“不,你們不能這樣!”
這時,祝枝寒身邊多了一個人,偏頭看去,發現是那個讓她覺得眼熟的、穿著水藍衣衫的姑娘。
“怕嗎?”藍衣姑娘主動搭話。
她的嗓音略微沙啞,不像祝枝寒避之不及的那個人。
祝枝寒心說是否是自己想多了呢,禮貌迴應:“不怕的。”
“你信任你的道侶?”藍衣姑娘頓了頓,輕聲說,“真讓人羨慕。”
垂落的眼睫顫動,藍衣姑娘似乎流露出幾分落寞,叫人忍不住生出憐惜,想要拂落她身上的憂愁。
祝枝寒卻在狀況外。
她想,這個人好奇怪啊,為什麼忽然說起這個?
等等,該不會是……來動搖她,排除競爭對手的吧?
祝枝寒頓時心中警惕,麵上露出標準又不失禮貌的笑容,勸道:“姑娘似乎有隱憂?”
藍衣姑娘:“我……”
祝枝寒:“現在退出也是來得及的。”
藍衣姑娘:“……”
似乎是在驗證她所說的,眾人之中,有個男人嚷嚷道:“我不參與了!我要退出!”
他躲躲閃閃,避過眾人和他道侶的目光,口中吐出汙言穢語:“忒孃的,一個破比試,誰願意把命賠上啊……”
月月:“好的~”
冇過多久,那人和他的道侶便被合歡宗弟子帶走了,兩人之間似乎還爆發出一陣爭吵。
祝枝寒感覺,這個男人應該很快就冇有道侶了。
“不知道這個關卡是誰想出來的。”祝枝寒喃喃。
有點……缺德。
藍衣姑娘輕咳一聲,看著那兩人離去的背影,眼瞳中不帶感情,涼涼道:“不是很好嗎?連信任都無法交付,勉強走在一起也註定無法長久,這是在幫他們呢。”
祝枝寒有些錯愕地看向她:“可剛剛你說,你對你的道侶……”
藍衣姑娘對她的道侶明顯是不信任的,可既然藍衣姑娘是這樣的想法,那不應該及早解除道侶關係嗎。
聽了祝枝寒的話,藍衣姑娘微怔。她很快雙手合十,有些俏皮地眨眨眼,小聲道:“我和我道侶關係不太好,但我想要比試的獎勵,拜托不要說出去啦~”
祝枝寒遲疑片刻,點頭。
這個人,好像不太聰明的樣子。
但是,似乎還是有哪裡不太對勁……
月月拿著簽筒走過來:“都來抽一個吧。”
兩人終止對話。
最左邊的姑娘抽出來一張紙條,上麵寫著數字一。月月誇讚道:“恭喜!您是第一個參與的選手,真不錯!”
姑娘:???
謝謝,並不感覺開心呢。
祝枝寒抽的簽不好也不壞,比較靠後,在第六個。
“好啦!冇有人想要退出的話,比賽就正式開始啦!”月月道。
所有人被蒙上眼,等待著依次被帶到木台邊沿。
眾人看不到的地方,藍衣姑娘轉過身,掏出潔白的帕子,神情淺淡地拭去額角細汗。
這位姑娘赫然便是假扮成普通修士的合歡宗聖女,花霧影。
花霧影露出的下半張臉冇什麼表情,紅唇輕抿,如果熟知她的人便會發現,這是心情不虞的表現。
她想:也不知為什麼,站在那個人的身邊,她便不由自主地失去警惕性,一不小心說出了真實的想法。
……還好圓過去了。
花霧影的眸光微冷。
看來以後……還要更加警惕。
……
祝枝寒蒙著眼,耳朵能聽到遠處的陣陣驚叫,看來是十分驚險。
眼前一片黑暗,什麼都不能做。
在嘈雜的聲響中,她忽然想起了花霧影方纔的問話。
‘你信任你的道侶嗎?’
這是一個對孩童來說很簡單,大人則很難回答的問題。
大人之間的交情要糅雜很多很多的東西,不比孩童的純粹,而見識的醜惡多了,就更加難以全身心的信賴一個人。
合歡宗出的這個題則更有意思。
讓道侶從虎口中救自己,意味著參與者不僅要信任道侶的人品,更要信任道侶的能力。
“請伸出手,隨我來。”耳邊傳來合歡宗弟子的聲音。
祝枝寒知道,是輪到了自己。
她被人扶著,走到一個地方。
遠處月月活潑道:“好的,可以停了,就是這裡!我說跳的時候,你就往後仰,知道了嗎?”
祝枝寒輕輕點頭。
真正跳下去的瞬間,她什麼都冇有想。
似乎也冇有害怕。
耳邊是呼呼的風聲,身體被失重感所旋繞。她不能使用靈力,什麼都不能做,任由自己落下。
也冇有過多久,可能隻有片刻吧。
她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裡。
她想,是啊,就是這樣。她信任鸞梧,是一件不需要經過思考的事。
因為這樣的情景,已經經曆了很多次。
她冒險的時候、她陷入危機的時候,鸞梧提刀擋在她麵前,鸞梧拽過她,鸞梧抱住她。
祝枝寒是經曆過背叛的人,剛剛重生的時候,她一度以為,自己會再也無法信任一個人,豎著尖刺迎接這個全新的世界。
但現在她知道了,她……還擁有信任一個人的能力。
十幾年,水滴石穿,大概從很久以前,她在鸞梧身上汲取到安心感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經踏出了第一步。
雙腳落地,祝枝寒感覺自己眼上蒙的布被輕輕解開。
身邊的人問:“在想什麼?”
好久冇有接觸光線,睜開眼的時候有些刺痛,但祝枝寒冇有眨眼,就這麼認真看著眼前的人。
謝謝你,把我拖出泥沼。
“在想……我們這是不是就算通關啦?”她笑著說。
祝枝寒知道,自己往下陷得更深了。
有時候就是這樣的不講道理,有意忽略還好,一旦想明白,那種感情便不受控製地愈發強烈。
她渴望建立某種更親密的關係,這種渴望前所未有的迫切,幾乎是用儘了全身的剋製力,她纔沒有再次擁抱上去――那太刻意了。
享受這次來之不易的親密吧,再多沉溺一會兒。祝枝寒對自己說。
這一刻,某些東西徹徹底底的脫軌了。
而她不知道,最後迎接自己的是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基友綠龍把我拖回來了,非常抱歉!我在作話多叭叭幾句,是對這幾天的解釋,不願意看的就劃過去,啾咪。
不會坑的,大家可以放心,我還有很多想寫的冇有寫,也冇有坑文的習慣。
至於為什麼斷更……熟悉我的讀者朋友可能知道,上本文我也在十幾萬字的時候斷更過orz不知道為什麼,每到這個時候,我就感覺自己好像忽然不會寫文了一樣,可能是我的耐力不足,不夠我連載幾個月,也可能因為前麵哪個環節寫的不到位,以至於連載到這個階段鋪展不開(下本文我一定要存稿TAT)
然後我就自閉了。
坐在電腦麵前幾個小時也寫不出來,不敢到評論底下看大家(現在也不敢看),算是一種逃避吧,十分抱歉!(本來想寫完一章,再在作話裡告訴大家的,結果這一章我都一直冇寫出來,又冇好意思再續假條)
這幾天為了找回創作欲和激情,我瘋狂在看其它的小說和影視作品,找回一點手感了,接下來的更新可能不太穩定,先和大家說一聲,不過我還有好多榜單字數冇寫,這周應該會更不少。
給了大家不太好的追更體驗,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