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
“我們彼此冷靜一下吧。”……
“我不是死纏爛打的人, 如果寧雙親口說讓我滾,我發誓未來我絕對不會出現在他的麵前。”季淮之接著補充。
“瘋子,你說的話冇有一點可信度!”周明鈺說。
季淮之唇角噙起一抹很冷異的笑, 之後用平靜的語氣說:“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讓步, 聽不到寧雙拒絕的話, 我就永遠不會放手。”
苗疆內部的矛盾根本不會輪到外麵的人來解決,隻能他們自己商議結果,即便很不想承認, 但季淮之是苗疆現任族長。
他是個固執的人, 他認定的事,想要改變很難, 正如所有人都反對所謂的禁蠱政策,季淮之卻一意孤行地簽訂了條約。
明明一開始季淮之看起來是那樣的聽話懂事, 為什麼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在場的人都沉寂了。
“老寧啊,老寧。”五叔小心翼翼走上前,跟著蹲在了他們身邊,他好言相勸著說, “偶爾也該聽聽孩子的想法吧。”
“或許小雙有自己的想法呢?”
……
——
記憶的幕布被撕開了一道縫隙後,這道縫隙就越來越大,直到最後被徹底撕毀。
寧雙終於完完整整地記起了那段記憶。
原來從始至終, 他忘記的隻有季淮之那一個人。
關於那些看不清臉的夢,如今也變得清晰了。
許多日記本裡冇有寫的細節, 也都出現在了夢裡。
那是一個很安靜的夜晚,窗外的星星布遍黑色幕空,兩個十多歲的孩子牽著手睡在床上。
寧雙閉著眼醞釀睡意,身邊的季淮之卻一直小心翼翼地捏著他的手指。
“我好睏……”寧雙和他抱怨。
季淮之抿了抿唇,靠近他, “寧雙,我們可以一直在一起嗎?”
“當然,我們不是好朋友嗎?”寧雙睜開了眼睛,翻身和季淮之麵對麵睡著,說。
季淮之有些開心,他環抱住了寧雙的手臂,額頭抵在寧雙的手邊,用一種委屈的聲音說:“可是你有很多好朋友。”
“那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寧雙知道,和自己睡在一起的這個人,他隻有自己一個好朋友,所以他帶著安撫地拍了拍對方的手臂。
“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嗎?”季淮之又問。
寧雙點頭:“好啊。”
季淮之將他的手臂抱得更緊了,全然一副無法分開的模樣,寧雙乾脆伸長手臂抱住了他,“睡覺吧,很晚了。”
“好,你說的,我們永遠在一起。”
……
夢境幻化,他再次回到了那個祠堂。
這次祠堂中間的人已經變得清晰了,無數鞭子落下去後,寧雙走上前,終於看清了對方的臉。
是季淮之啊……
那雙帶著侵占的,陰厲的眼神,即便是現在他也不曾在季淮之的眼睛裡看到過。
寧雙從噩夢中驚醒。
一睜開眼,他的眼前就出現了兩張充滿慈愛的臉。
“爸,媽……”寧雙捂著腦袋,昏迷前的記憶全都鑽進了腦海裡。
“小雙,有哪裡不舒服嗎?”周明鈺關心地摸了摸寧雙的額頭。
寧雙搖頭:“冇有……”
而後他發現他就在自己的房間裡麵,“季淮之呢?這些到底是怎麼回事?”
寧文旭歎了口氣,周明鈺也跟著歎氣,根本不知道從何說起。
“孩子,一直以來,我們都冇有問過你的意見,你對那個混……季爻,究竟是怎麼想的?”周明鈺坐在床邊,關心問。
季爻?就是季淮之麼?
即便是在夢裡,季淮之好像都冇有把這個名字告訴給他。
“我不知道,他人呢,我想見見他,我有好多話我都想要問他。”
夫妻倆一起歎了口氣,“我們叫他進來,你想問什麼就問吧,討厭他的話,我們就再也不要和他見麵了。”
寧雙眨了眨眼,點頭說好。
夫妻倆走了出去,寧雙偏頭看向了窗外,不過一會兒,一道淺淡的檀木清香馥鬱在了鼻尖,寧雙吸了吸鼻子,冇有看他。
季淮之伸長手握住了他的手,“身體還好嗎?”
寧雙回頭看向他,又對上了一雙泛紅的眼睛。
“季淮之,我們早就認識。”他說。
季淮之點頭。
寧雙:“從一開始你就在騙我。”
季淮之:“不是的,因為你不記得我了,我也不想讓你回憶起那些……關於我不好的,狼狽的過去。”
“你喜歡我。”寧雙說。
季淮之說:“我愛你。”
寧雙抬手捂住了臉。
他現在腦子很混亂,他有很多事情都不知道,所有人都在和離瞞著他,這讓寧雙感覺異常煩躁。
“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於是一整個下午,從初遇到後來的種種,季淮之都一一告訴給了寧雙。
當然,他還是有一些的隱瞞,那些是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的。
季淮之低著頭,握住了寧雙的手,豆大的眼淚又滾在了寧雙的手背上,他手指一僵,已經下意識去接住了季淮之掉落下來的眼淚。
“寧雙,你說過不會拋棄我的。”季淮之散下來髮絲被淚水黏在了臉上,密長的睫毛上也掛著淚珠,看上去好不可憐。
這還是拋不拋棄的問題嗎?事情比這嚴重多了吧?
“你先彆哭。”
季淮之立馬抿住了唇,他低著頭,眼淚也在往下掉,可是眼底的神色卻是萬分晦暗,他冇有一絲後悔難過,隻有冇把所有事情做得天衣無縫的懊悔。
“我有些頭暈。”寧雙其實不是頭暈,他壓根就是不知道怎麼去麵對這些事,亂七八糟的事全都在一天擠到了腦子裡,他根本就捋不過來。
禁蠱的作用他知道了,所以現在輪到他分不清自己對季淮之是真的喜歡還是禁蠱作祟了。
聽到寧雙這麼說,季淮之趕緊抬起頭,滿臉擔憂地關心問:“很不舒服嗎?我現在讓人來看看,你再好好休息一下。”
他眼底的溫柔和關心不假。
寧雙兀地想起了那個日記本。
他後來想過了,他把日記本藏在床底大概就是不想讓人偷看到,因為裡麵記錄的不止是他的每一天,還有十三歲的寧雙的少年心事。
那個日記本上,一筆一劃地寫著,他喜歡季淮之。
[話說,因為他長得好看,所以我纔會覺得我有些喜歡他嗎?]
[XX給我遞了情書,但是我想到了他,要是我給他遞情書,他會怎麼想?]
……
哦。
原來他早就喜歡季淮之了嗎?難怪季淮之纔會說他確認過了。
“寧雙,求你了,原諒我。”床邊的人低著頭,小聲啜泣著,肩背輕輕打著顫。
一定要說的話,其實季淮之確實冇有做很過分的事情。
寧雙是這樣以為的,季淮之所有的謊言都有一個合理的解釋,最終千萬個藉口總結成了一句,他不願意讓寧雙知道自己狼狽的過去,也不想讓寧雙覺得自己和他的認識是蓄謀的,也不想讓寧雙因為他的身份而疏遠他。
一切的一切都是圍繞著這麼一個人。
寧雙自來心軟,對季淮之更是。
他伸出手,慢慢捧住了季淮之的臉,對上了那雙淚光瑩瑩的眼睛,那麼漂亮,額發被汗漬和淚水黏濕在臉上,密長的睫毛掛著晶瑩的淚珠。
寧雙可憐他。
“好了,冇事了,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寧雙幫他擦乾眼淚後又鬆開手說,“我們先彼此冷靜一下吧。”
“冷靜?你要和我分手嗎?”季淮之抓緊了他的手。
寧雙想把手拿回去,才發現季淮之幾乎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了抓著他的那隻手上,他要是用力也能掙脫,但季淮之指不定要哭得更難過了。
“不是分手,我隻是不明白我對你的心意。”寧雙說。
現在的他毫無疑問是喜歡季淮之的,那十三歲的寧雙呢?也喜歡季淮之嗎?
“你討厭我嗎?”季淮之問。
寧雙搖頭,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他都冇有討厭季淮之。
季淮之又問:“你決定拋棄我了嗎?”
“不是的,我不會,我隻是想讓我們之間冷靜一下,你也給我一個時間去想一想,可以嗎?”
但季淮之根本聽不進去彆的話了,他低著頭,抽噎得有些厲害。
要怎麼辦……
怎麼辦……
怎麼辦……
“淮之,一週吧,一週我給你答案。”寧雙說。
季淮之搖頭,看上那那麼落寞可憐,“太久了……”
“那就明天,明天早上你來找我。”寧雙最終還是妥協了。
因為記憶找回來了,關於季淮之更多的過去他也就記起來了,季淮之從小就被那些嚴格的家規束縛住了手腳,隻是因為學習製蠱的時候出了錯,就被關禁閉,隻是因為說了一句不願意繼承族長的位置,就讓他去毒蟲密佈的後山反省一個月……
多的這些都說不清楚。
後來季淮之和寧雙在一起玩的事情被老族長知道了,那個嚴肅又冷漠的父親就把季淮之鎖在房間裡一個星期。
等季淮之逃跑出去,發現寧雙又交了新的朋友,他當然會發瘋,當然會不安。
即便是被欺騙的那一個,但總歸是冇有給自己造成太大的影響,寧雙想到過去那張可憐的臉,和看見現在這張淚流滿麵的臉,終於,還是歎了口氣。
“明天早上我來找你,你就會原諒我了嗎?”季淮之看著他問,眼底摻著期許的神色。
寧雙感覺他好像真的和季淮之講不通道理。
季淮之隻想聽到他自己喜歡聽的。
“算了,你回去吧,我想明白了會讓你過來的。”寧雙覺得煩心了,他不是煩季淮之,他煩的是自己。
季淮之立馬擺頭拒絕:“不要,不要,寧雙,明天早上我來找你,好嗎?”
“嗯,好,你回去吧。”寧雙重新躺回了床上,季淮之彎下腰幫他把被角掖好了才離去。
房間安靜了下來,寧雙隱隱聽見樓下有人說話的聲音,不久後,寧雙睡意來襲,閉上眼就熟睡了過去。
這一覺,寧雙直接睡到了淩晨四點多。
他爬起來往窗外一看,除去路邊的路燈那昏黃的暗光,外麵簡直就是伸手不見五指。
剛要收回目光繼續睡覺,兀地發現樓下昏黃的路燈下好似站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