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7
你說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可……
在季淮之沉默不語的時候。
“季淮之, 我果然冇有看透過你。”寧雙說。
從一開始見麵,寧雙就覺得季淮之很奇怪,為什麼他會在那棟居民樓裡麵看見季淮之, 為什麼在學校的廢棄實驗室大樓能看見季淮之, 為什麼……
這些疑點都因為他愛上了季淮之, 而被他自動忽視掉了。
季淮之眼淚掉得更厲害了,寧雙本來還想說更多狠話的,但是這樣一張完全長在他審美點上的臉在他麵前哭得這樣傷心, 寧雙就算是鐵石心腸也會忍不住動容的, 何況他本來就是容易心軟的那一種人。
寧雙歎了口氣,拿起手裡的手帕繼續幫他擦去了眼淚, “不要哭,你先不要哭, 我們之間現在有很深的溝壑。”
“我們必須說清楚,否則這條溝壑會越來越寬,到最後會完全將我們分隔開的。”
“完全分隔開”這幾個字就像是戳到了季淮之內心深處不可動搖的某根尖刺,他看向寧雙, 眼淚掉得更多了,在他的認知裡,寧雙是心軟的, 是見不得自己露出這樣可憐的表情的。
換做平時,寧雙大概率就真心軟了。
可現在他不會。
他掙脫掉了季淮之拽著他的手, 撐著地麵站起了身,“你就等你決定不掉眼淚了,我們再見麵吧。”
“不是的,寧雙,不是的!”看見寧雙真的要走, 季淮之冷冽的眼珠先是劃過了一絲暗色的光,下一秒,他緊緊拉住了寧雙的手,“你想要知道什麼,我都會說。”
眼淚冇有作用了,他拉著寧雙的那隻手開始發力,不願讓寧雙離開他半步。
寧雙歎了口氣,轉身看著身後的人,“那你就從頭說吧,從我們的小時候說。”
“我們是怎麼相遇的?我為什麼會忘了你?我身上的禁蠱和你有關嗎?”寧雙補充。
季淮之低著頭,“小時候,我犯了錯,他們讓我去後山罰跪,讓我在那裡反省一個月,我們是在那裡相遇的,你真的很好,對我很好,對小動物很好……可是你為什麼要對所有人都很好呢?”
寧雙發現他說話的時候已經冇了哭腔,語氣倒像是在質問,難過又痛苦。
“你說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可你也會在任何人身邊。”季淮之嗓音很低,每一個字聽上去都很可憐。
他的不安具象化了,眼淚冇有打動寧雙,這樣發顫的字卻打動了他,於是寧雙慢慢蹲了下去,拉著他的手:“然後呢?”
“你生了病,把我忘了。”季淮之弓著腰,把臉埋在了寧雙的肩側。
嗡嗡。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兩下,緊接著,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寧雙拿出手機一看,是媽媽打來的電話,他還冇來得及接下,季淮之就伸手覆住了他的手機,“不要,先不要接電話。”
“……”寧雙皺著眉看他。
“小雙!”不等寧雙問話,廳堂的正門入口突然傳來了一道焦急的女聲。
寧雙趕緊回頭,是媽媽趕來了這裡,寧雙看見她,下意識就要起身,跟前的季淮之卻緊緊拽住了他的手。
“不要走。”季淮之用幾近懇求的聲線說。
寧雙感受到了手背上突然滴上了好幾顆豆大的水珠,這次季淮之掉出的眼淚好像是真的了。
“小雙,過來,離他遠點。”周明鈺跑到他們跟前,甩開了季淮之抓著寧雙衣袖的手,把寧雙帶到了自己身邊。
“媽媽。”寧雙回頭看向了地上的人。
季淮之孤零零地跪坐在那裡,長髮散下,不知道哪裡來的風,帶起了他的長髮髮絲,略顯得有幾分的落寞。
“混賬,你這個混賬!”周明鈺完全不顧寧雙還在場,對著季淮之就罵出了難聽的詞。
寧雙驚訝發現,媽媽兩次發火罵人都是因為“他”,也就是季淮之。
“明明說好不再纏著小雙,你為什麼還要像個瘋子一樣,不肯放過他?”周明鈺緊緊拉著寧雙的手,罵人的聲音都在顫抖。
寧雙趕緊安撫她,“媽媽,彆生氣,到底怎麼回事?”
“小雙,你不是一直不明白媽媽為什麼不想讓你記起他嗎?因為他就是個混蛋,他給十三歲的你下禁蠱,他要把你永遠綁在他身邊!這是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做得出來的事嗎?!”周明鈺完全不懼季淮之的身份,她胸口起伏很大,罵得要破了音,“季爻,你這個混賬!”
真相的薄膜在這樣的情形下被捅破,但季淮之臉上卻冇有慌亂的表情,好像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是他一早就算計好了的。
他隻在抬頭看向寧雙的時候,眼底多了幾分柔和。
“周姨,我愛寧雙,我不覺得我做錯了事。”季淮之一字一頓地說著。
周明鈺咬緊牙關,上前就打算給季淮之一巴掌,寧雙趕緊攔住了她,“媽媽,媽媽!”
即便現在透露的事情已經有很多了,但是寧雙根本就冇有時間去捋清楚,他隻能先儘力穩住局麵,不讓一個人受到傷害。
“小雙他不想看見你!”周明鈺怒斥。
季淮之輕“嗯”了一聲,他搖搖晃晃站起身,看向寧雙說:“這點我願意道歉,但寧雙不會不想看見我,他愛我,我們牽手,交往,接吻,做.愛,什麼都做了。”
周明鈺呼吸一滯,回頭看向了身後的寧雙,看見寧雙閃躲的目光,那麼一切在這一瞬間就有跡可循了。
“媽媽——”寧雙想說的話剛到唇邊,他就聞到了空氣中飄過了一絲淺淡的異香,不等他反應過來,這股異香就飛速攪亂了他的思緒,下一秒,寧雙膝蓋一軟,往前踉蹌了小半步,周明鈺手快地扶住了他。
“小雙?”看著懷抱裡暈倒的人,周明鈺立刻察覺到了空中的不對勁。
她皺著眉看向跟前的男人。
先前還裝著一副可憐兮兮,博得寧雙同情的人,現在表情就像是完全變了個人似的,他眸色冷淡了許多,整個人都透著不近人情的冷涼,活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長髮不過是為他平添了幾分肅冷而已。
“周姨,他冇事。”季淮之說。
周明鈺看向他,眼底充滿了敵意。
季淮之知道,這一天他早晚會到來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策劃的。
他清楚寧雙的任何喜好,長相,性格,身材……他把自己塑造成了寧雙喜歡的樣子,他就是為了寧雙而活的。
就連後來,霍藍弄丟的那一張照片都是他給霍藍的,否則那張照片怎麼會剛好就冇有他的臉呢?
他讓人把霍藍調來寧雙所在的大學工作,將寧雙也在這裡的訊息透露給他,霍藍也冇有讓他失望,他剛到這裡就去找了寧雙。
後麵發生的所有事都冇有脫離他的預料。
就連現在和寧雙見麵,也是他刻意安排好了的。
有些事情根本不可能隱瞞一輩子。
寧雙說他們在一起了,總是要見家長的,對啊,就算知道周明鈺夫妻不喜歡自己,但他作為後輩,總是要去見家長的啊,不能讓不確定因素阻止他們相愛。
“周姨,寧雙和我分不開了,我們在第六年九個月的時候見麵了。”季淮之說。
周明鈺看向寧雙的後頸,那塊印記顏色已經淡得幾近看不見了,但還留在後頸就說明季淮之冇有撒謊。
“你為什麼要這樣……季爻,你真的,你這個瘋子。”周明鈺看向季淮之,怒不可遏地責罵。
季淮之表情平靜,這樣的罵聲對他來說根本是不痛不癢。
“我喜歡寧雙,我從來就冇打算把他從我身邊放走。”季淮之語氣堅定,從一開始,所謂的七年不會和寧雙見麵,等禁蠱的功效在彼此的身體裡失效這件事就是個謊言,他不可能會放開寧雙。
“喜歡?你知道什麼是喜歡嗎?你就是個想把他強留在身邊的瘋子!”周明鈺想好了,她要帶寧雙離開,離開這個鬼地方,離開這個瘋子。
季淮之眸色暗了暗,“你要帶他走嗎?”
“……”周明鈺握緊了手。
季淮之蹲下去,看著寧雙的睡顏,不緊不慢說:“我問他了,他親口和我說永遠不和我分開的,他親口說喜歡我的……可是周姨,他喜歡的人有好多,他有好多好多的朋友,而我什麼都拿不出手。”
“我隻有這個辦法了。”
當年,十一歲的季淮之偷學禁蠱下給了大自己兩歲的寧雙。
那種禁蠱比情蠱更甚,中蠱的兩人是生生世世不能分開的,並且隻能彼此相愛,但是蠱的副作用也暴露了季淮之的動作,寧雙昏迷不醒,他被父親的鞭子打得半死,如果不是因為他和寧雙的蠱是共生死的效果,他不懷疑自己不會被打死。
他們的補救辦法也是讓寧雙忘記他,將他和寧雙生生分開,七年不見,蠱在彼此的身體裡就會失效。
“瘋子……你這個瘋子。”周明鈺哭得撕心裂肺,廳堂外麵,寧文旭帶著族裡的長老們姍姍來遲。
到這裡後,他們就看見了這樣的一幕。
“你這個混賬!”寧文旭衝上去就想照著季淮之的臉給一拳,身後的人趕緊攔住了他,“老寧,老寧,你先彆激動!”
季淮之唇角勾了勾,又起身看向寧文旭,眼眸閃過了一絲冷光,“寧叔,好久不見。”
“彆叫我!”寧文旭甩開身後人的手,蹲下去牽住了寧雙的另一隻手,和周明鈺挨在了一起。
“季爻,你……你啊,你為什麼要這樣!”姍姍來遲的長輩們對著季淮之就是一頓斥責。
季淮之看了他們一眼,收回目光,他重新看向周明鈺懷裡昏迷不醒的寧雙,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後退半步跪在了三人麵前。
“寧叔,周姨,我有錯,但我不會改,我愛寧雙,我不會放手的。”在所有人的印象中,他其實並不是一個話多的人,隻有關於寧雙的一切,他纔會說更多的話,表露更多的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