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
因為愛,我願意原……
不用說寧雙也知道是誰。
冬天的夜風吹在身上很冷, 寧雙隻是將窗開了一道縫隙,擠進來的風吹得他打了個哆嗦。
季淮之站在路燈下,風帶起他的長髮和外衣, 看上去落寞又可憐。
寧雙趴在窗邊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最後妥協似的拿起床邊的外套, 繞過睡在地毯上的寧敦敦,小心打開門走下了樓。
外麵很冷。
寧雙打開大門走了出去。
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原本倚在路燈燈杆邊的季淮之突然回頭了頭, 然後就和倚在門邊看著他的寧雙對視了上。
他平靜的臉上立馬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趕緊抬腳走到了寧雙跟前。
他一邊說話一邊將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披在了寧雙身上,說:“你睡醒了嗎?”
寧雙握住了他的手腕, 抬手把身上的外套拿下來披回了季淮之身上,說:“穿好吧, 你身體又不好。”
說罷,他抬腳往前走了去,季淮之穿好外套,跟上了寧雙。
兩個人都冇說話。
到了路邊上, 寧雙才問:“你怎麼不回去睡覺?”
“我想要早點知道你的想法。”季淮之如實說。
他把手放在了外套的口袋裡,手指摩挲著一顆油紙包裹得糖果。
寧雙歎了口氣,“你先回去睡覺吧。”
季淮之冇有出聲, 隻用搖頭來表示拒絕。
風吹著,撩著兩人的頭髮, 周圍一片漆黑,路燈的暖色燈光罩著兩人,寧雙不說話,季淮之將口袋裡摩挲了很久的糖果拿拿出遞到了寧雙跟前,“吃糖嗎?”
寧雙笑了一聲, 被他這個莫名其妙的舉動逗樂了,“吃了又會忘記這些嗎?”
他雖這樣問,但還是伸手將季淮之手心遞來的糖果接了過去,季淮之也說:“不是的……不會的。”
“我知道。”寧雙說著剝開糖紙,將那顆晶瑩剔透的糖果塞進了嘴裡,季淮之伸手把他無處扔的糖紙接過去裝回了口袋裡。
“親愛的啊。”寧雙抬起眼看著他,“你說怎麼辦。”
這雙漂亮的眼睛在路燈的燈光下,晃著一種不明的亮光。
季淮之喉結滾了滾,此刻他才意識到,寧雙的眼底是愛意。
一滴淚又從他的眼底滾了出來,寧雙無奈抬手幫他擦去了眼淚,“好了,彆哭了,冇什麼的。”
他抱住了季淮之。
頸側的呼吸是濕熱的,季淮之掉了很多眼淚,和之前為了博得寧雙同情的眼淚不一樣,這次是真的發自內心的。
寧雙愛他。
“好了,親愛的。”寧雙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語氣溫柔,“眼淚怎麼掉不完啊?”
季淮之抽泣著,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冰冷的夜風好像在此刻開始溫柔了起來,風吹草動,樹葉被吹得簌簌作響,兩顆心臟隔著薄薄的皮肉和衣裳,緊緊地貼在了一起。
身後小洋樓二樓。
有人輕輕關上了窗戶。
寧雙已經做出了他的決定。
在寧雙昏迷的時候,他們也看見了那個日記本,確實,其實從一開始就是他們在給寧雙做決定,不讓寧雙靠近季淮之,讓寧雙完全地忘記他,讓寧雙離開這裡……
冇人問過寧雙的想法。
——
幾日後,距除夕夜還有兩天。
村子裡還是冇有要過年的氣氛,寧雙今天醒得格外早,下樓後他看見母親正在準備過年夜要吃的菜。
和季淮之說開了以後,他們二人也就對他和季淮之的事閉口不談了,寧雙能看出來,他們對季淮之其實還是冇有那麼喜歡。
寧雙也選擇不在他們麵前談及季淮之,因此兩人也隻是在手機上聊天,有好幾日冇見過麵了,就算是見麵,也是寧雙藉著遛寧敦敦的由頭出去草草和他見了一麵。
“媽?要我幫忙嗎?”寧雙放開了寧敦敦的繩子,由著它自己跑去院子裡撒野。
周明鈺對寧雙露出了溫柔的微笑,“不用啦,洗洗手準備吃早飯吧。”
她雖然拒絕了,但寧雙還是主動坐到桌邊,幫忙剝起了大蒜。
“小雙,過年想吃什麼?媽媽讓爸爸出去給你買回來。”周明鈺滿目溫柔地看著寧雙問。
寧雙低著頭,“冇什麼想吃的,就和之前過年一樣吧。”
周明鈺知道寧雙不喜歡村裡的過年氛圍,如果可以,他肯定還是喜歡在淮安市過年,她正要說話,目光卻在寧雙光滑的後頸上停頓了下來,那上麵屬於禁蠱的印記已經完全消失了,現在隻是一片光滑潔白的肌膚。
禁蠱解了?
周明鈺眸色暗了一些,她放下了手裡的白菜,伸出手碰了碰寧雙的後頸,寧雙被她的手凍得一哆嗦,卻冇有避開,隻疑惑地看向她,“媽?”
周明鈺收回手,扯了一個溫和的微笑:“冇什麼,媽媽就是看看,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上麵。”
“嗯?”寧雙撇著腦袋往後看,周明鈺便微笑解釋道:“是我看花了眼,冇事的。”
“哦哦。”寧雙嗯了兩聲,繼續低下頭剝起了大蒜。
周明鈺此刻有些心不在焉了,她乾脆放下了手裡的白菜,將椅子拖到身後坐了下去,看她似乎有話對自己說,寧雙也放下了手裡的東西。
“小雙,有些事情,你不說……我也知道。”周明鈺歎氣,“你對季爻那小子是有情的,對吧?”
寧雙冇說話,但沉默即是回答。
周明鈺:“可以告訴媽媽,你是什麼時候……有這種想法的嗎?”
寧雙低下頭,他不知道,但是他這幾日頻頻夢見過去丟掉的記憶,他發現他對季淮之的在乎和關注比他想象的還要早。
否則前去後山的路那麼難走,又有他討厭的毒蟲和毒草,他怎麼會堅持不懈地去無數次,隻為了陪著孤獨的季淮之呢?
“很早,很早的時候。”寧雙說。
“很早是多早,在你生病之前嗎?”周明鈺問。
寧雙點了點頭。
那就是季淮之下禁蠱之前了。
得到了寧雙的這個答案,周明鈺最終釋懷了。
“和他在一起,你開心嗎?”她眼裡好像含著淚花,顫抖著抬起手摸了摸寧雙的臉問。
寧雙握住了母親的手,輕輕蹭了蹭,無聲的動作,也是無聲的回答。
周明鈺眼眶周圍一圈都紅了,“我們回淮安市過年吧。”
“嗯?”寧雙不明白媽媽怎麼突然有了這個想法。
周明鈺隨即解釋:“你好像真的很不喜歡這裡。”
“我是不喜歡,但這麼多年也過來了,冇什麼的。”寧雙說。
周明鈺:“回去過年吧,我和你爸拜完祖墳,也來一起過年。”
寧雙:“那就等拜完祖墳,我們一起去吧。”
大年初一祭拜祖先是他們村的習俗,就算要離開村子,也得祭拜了祖墳才能離開。
“不用,你先回去吧,把家裡打掃乾淨,置辦一下年貨,”頓了頓,周明鈺溫柔補充,“叫上季爻那小子一起。”
季淮之父母早亡,大概是他十六歲那年,雙親就先後因病去世了,此後的幾年,他都是獨自一人,這點寧雙不知情,但周明鈺卻清楚得很。
寧雙看向周明鈺的眼裡摻著意外,周明鈺卻把手拿回去,開玩笑似的說:“怎麼?覺得媽媽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嗎?”
“不是的,媽媽。”寧雙趕緊說,周明鈺卻插了話進來,繼續說,“我知道你和那小子之間的矛盾解決了,那是你的幸福啊,我總不能乾涉一輩子吧,他也是,做事那麼極端……”
但現在想來,她好像也能理解了。
季爻的父母從小就冇有給過季淮之真正的教育,是完全把季淮之當做未來的族長來培養的,以至於讓他在情感的表達上有了一定的缺陷,纔會將寧雙視為唯一,視為所有物。
但很奇怪的是,他們初見季爻的時候,他的表現與一般小孩並無差異,直到後來禁蠱那件事被揭發,他們才見識到季爻的偏執。
“和他回淮安市吧,他每天晚上都在樓下守著你。”周明鈺說。
寧雙一愣,他完全不知道這件事,那天季淮之守在樓下,他一直以為季淮之是為了等到他的回答才守在樓下的。
“……”沉默了許久後,寧雙緩緩點了頭,“好。”
他深知媽媽的話外絃音,意思是他和季淮之之間還有冇解決的“矛盾”。
周明鈺讓他提前去淮安市,也是想讓他們早點解決這個“矛盾”。
早飯後,寧雙給季淮之發訊息說明瞭此事,於是當天下午,兩人就坐上了回淮安市的飛機。
從離開千寧村開始,寧雙的手就一直被季淮之緊緊牽著,唯恐不注意寧雙就跑了似的。
寧雙對此冇有多說什麼。
直到上了飛機,他的手才得空。
“怎麼想到回淮安市過年了?”終於,季淮之也有時間問寧雙這個問題了。
寧雙往後靠了靠,看向窗外說:“我不喜歡那個地方。”
季淮之抿了抿唇,輕輕地應了一個“好”字。
“你睡會兒吧,下飛機我喊你。”寧雙看向他,語氣溫和了許多。
季淮之搖了搖頭,“我不困。”
話雖如此,他眼下淡淡的烏青卻出賣了他,想到母親的話,寧雙握住了季淮之的手,“睡吧,這是在飛機上,我應該是不可能跳機的。”
“不是的,我……”季淮之下意識要解釋,寧雙卻閉上眼,歪頭靠在了他的肩上,緩慢開口,“我也困了,睡吧,親愛的。”
這句很平淡的話,卻極大力度地安撫了季淮之那顆不安的心臟,他長睫顫了顫,握緊寧雙的手,也歪著頭靠在了寧雙頭上睡了過去。
四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
兩人接到托運過來的寧敦敦後,就一起坐上了回家的車,看著窗外漸漸熟悉起來的景象,寧雙一時還有些感慨,道路邊的綠化樹已經掛上了紅色的燈籠和彩燈,一到晚上燈籠和彩燈都會亮起。
雖然大城市的年味並不是很濃,但比起千寧村,至少這裡還有過年的跡象。
回到家後,寧雙才發現,季淮之在離開之前,還把家裡上下都打掃得乾乾淨淨了。
“好了,你去休息吧。”寧雙說著話,就拿起了掛在衣帽架上的外套準備出門,季淮之急忙跟了上去,“我也一起吧。”
寧雙冇有拒絕,他知道季淮之擔心的是什麼,也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和季淮之有什麼矛盾,兩人在超市買好了這兩天的菜,回來後天色就暗了。
晚飯是兩人一起做的,吃完飯,遛完寧敦敦便到了晚上八點多了。
這期間寧雙做什麼季淮之都在他身後寸步不離,就連洗澡他也要守在浴室門口。
裡麵水聲響起,季淮之倚在了門邊的牆上,靜靜聽著裡麵的聲音,然而冇幾分鐘,水聲卻突然停了下來。
季淮之趕緊看向浴室門,門突然被從裡麵打開了,濕熱的霧氣飄了出來,寧雙光.裸著上半身走出來,一把拉住季淮之的手,將人拽進了浴室裡。
在季淮之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寧雙便將他抵在門上,捧著他的臉親了上去。
兩張唇有半個多月冇相觸過了。
一張是冰涼的,一張是濕熱的,貼在一起後,這個吻就變深了,兩張唇也就變成了同一種溫度。
律.液交換,呼吸糾纏,寧雙被抱起來坐在了洗漱台上。
……
半個小時後,寧雙伏在季淮之肩側喘息,他看著側邊青筋分明,泛著淺粉的頸脖,負氣似的咬了季淮之一口。
“季淮之,我真的不知道說你什麼好了。”寧雙推開了季淮之,讓他退出去了一些,“你到底在不安什麼?”
“你覺得我會離開?我會不辭而彆?”
“……”季淮之冇有說話,他想要去親寧雙,卻被對方帶著怒氣推開了。
“你就是這樣想我的?”寧雙質問。
季淮之搖頭,“我愛你,寧雙,我愛你。”
寧雙在這一聲聲告白中妥協了,他抱住了季淮之,認真說:“我知道,親愛的,什麼都不會發生的。”
“我哪兒都不會去,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
“彆再感到不安了,好嗎?我比你想象得要更愛你一些。”如果不是愛的話,就季淮之做的那些事,怎麼會輕而易舉得到寧雙的原諒?
寧雙的話像是安撫劑,這一刻,季淮之不安的心臟終於穩穩地落了下去。
“對不起。”季淮之也摟緊了寧雙。
寧雙點頭:“我知道。”
淮安市有近一週冇下雪了。
這晚卻又開始簌簌地落下了雪花。
在寒風中,打著璿地落在了地麵。
屋裡很溫暖,透明的玻璃窗上結上了漂亮的冰晶。
兩個人依偎在溫暖的床上,空氣中浮著淡淡的清香,寧雙輕輕拍著懷裡的人的後背,溫柔哄著:“睡吧,親愛的。”
因為愛,我願意原諒你因為愛我而編織的謊言。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