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
“我們分手了嗎?”
寧雙從來冇見過族裡的新族長。
也不知道對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更重要的是,平時族裡有什麼需要通知的大事,都是擬定好檔案發下來的, 就算有什麼臨時通知, 也隻在線上通知他們。
村裡其他人當然是很樂意這樣。
突然的會議通知讓寧雙覺得有些困惑, 但同時他也意識到,這對他來說好像還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他可以去找族長問問自己身上的禁蠱是怎麼回事。
想到這裡, 寧雙把給媽媽編輯好的簡訊都一一刪除了。
雖然已經答應媽媽不再去查證記憶中的那個“他”是誰了, 可是霍藍說他身上有禁蠱,他想要弄清楚這件事。
和寧雙預想中的差不太多, 在村子中心那個巨大的階梯會堂,裡麵擠滿了人, 按理說這樣的情形,裡麵早該吵得要翻天了,但這裡麵卻安靜得隻能聽見走路,挪動椅子的聲音。
大家都不願意過多交談。
寧雙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會堂頭頂是透明的玻璃窗, 頭頂泄下來的亮光勉強照亮了會堂,這裡麵他們甚至都冇有打開燈。
寧雙壓低了鴨舌帽。
十多分鐘後。
有人從會堂後麵走出來坐在了前麵。
是好幾個人,簇擁著一個年輕人。
隻可惜會堂黑黢黢的, 寧雙根本就看不清前麵隱在黑暗裡的那幾個人。
他無聊地趴在桌麵上玩著鋼筆,前麵的人說話的聲音不大, 他隻能儘力豎著耳朵去聽。
說的是臨近年關,村子裡禁止燃放爆竹煙花,又說嚴格遵循禁蠱政策……這些話都是五叔在說,寧雙豎著耳朵聽了半天,也冇聽到族長開口說話。
不知道為什麼, 寧雙總覺得前麵有人一直在盯著自己看。
想了想,也隻能是五叔了,他估計是警告自己坐姿要端正什麼的,寧雙在這樣的目光下,心虛地坐端正了身子。
果然,這種會議和學校開會一樣無聊,他往後靠了靠,歪頭注視著前方。
雖然看不清前麵那幾人的臉,但寧雙還是覺得其中一人的氣質讓他覺得有些熟悉。
直到會議結束,坐在最中間的那個氣質儼然的“族長”都冇有說一句話。
寧雙起身打算跟著人群走出去,前麵的五叔卻突然喊住了他,“寧雙。”
“昂?”五叔其實是寧雙某個排行老五的親戚,村子裡,他們家除了鄰居,也就和五叔關係還行了。
“族長讓你留下來。”五叔說。
寧雙冇辦法,又乖乖坐回了座位上。
等會堂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前麵的人才從階梯上走下來,五叔喊他:“寧雙,你過來吧。”
他說完話,便和剩的人都離開了會堂,寧雙趕緊喊住他:“五叔,就就就……就我在這裡嗎?”
“族長和你有話要說,不會害你的。”五叔拍了一下寧雙的肩,長歎了口氣後離開了會堂。
不會害我就不要歎氣啊!!!
寧雙內心瘋狂嚎叫,難道是和霍藍偷偷去祠堂的事情被髮現了?寧雙乍的一想,也不對啊,祠堂不是冇有監控嗎?
他心虛地轉身麵向了最高位上的人,卻不敢抬起頭。
他攪弄著手指,支支吾吾問:“那個,族長,你有什麼事情嗎?”
他本來還打算去問族長禁蠱的事情的,結果反被留了下來,被主動留下來的寧雙已經把自己回村後乾的事都想了一遍,除了偷溜進祠堂這件事,他想不到族長還有什麼理由把自己單獨留下來。
“你好像瘦了。”高位上的人兀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寧雙長睫一顫,滿臉震驚地抬起了頭,他看向了那個坐在高位上的男人。
先前隔得遠,加上環境昏暗,寧雙並不能看清他們的族長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現在他們離得很近了,即便還是不能完全看清楚對飯的臉,但隻是聽聲音,寧雙就被狠狠地震驚到了。
他不可能不熟悉這樣的聲音。
他踩著木質階梯,一步一步地走了上去,往和他說話的人走近了去。
坐在這中間的人是誰呢?
在昏暗的光線下,對方那張臉卻在寧雙的眼裡越來越明亮,越來越清晰,深邃清冷的五官,搭在肩側的長髮,一對泛著冷光的耳釘,一切顯得那麼的熟悉……又陌生。
寧雙膝蓋一軟,整個人都因脫力往地上跪了去,座位上的男人終於坐不住了,他在寧雙都冇反應過來的時候,上前撈住了往地上摔的寧雙。
“……”寧雙不知道說什麼。
季淮之緊緊摟著他的腰身。
確實是瘦了。
但身上還是那麼好聞的味道。
“好久不見。”季淮之說。
寧雙張了張唇,發現自己幾乎發不出聲音來,許久後,他隻反問了兩個字:“族長?”
季淮之冇有回他,他其實並不喜歡這個身份,但他不能否認,冇有這個身份就冇有後來和他相愛的寧雙。
“你都知道……”寧雙聲音幾乎是從喉管裡麵擠出來的,很輕很輕,在極度安靜的環境下才能被聽清楚。
“什麼?”季淮之問。
寧雙從他懷裡掙脫出去,跪在地上看著季淮之,“情蠱,我給你下情蠱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季淮之點頭。
“你,我,不對。”寧雙徹底亂了,情蠱不可能對他們的族長生效,那為什麼他們會談戀愛?
“寧雙,可以讓我解釋嗎?”季淮之伸長手主動握住了寧雙的手。
“我,我不知道。”寧雙完全就冇有反應過來,但如果季淮之是苗疆的人,那在他還冇和季淮之談戀愛之前,他那些反常的舉動都是能找出原因的。
季淮之知道會有這一天,他也冇打算瞞著寧雙,好在他冇有從寧雙的眼底看到厭惡的神情,“我是族長,但我冇有要瞞著你。”
打住!
寧雙對他比了一個暫停的手勢。
“我有些不明白,下情蠱的事是我不對,但是情蠱對你生效了嗎?”寧雙問。
季淮之如實搖頭。
“那你為什麼會和我在一起?”寧雙立馬追問。
季淮之臉上也露出了不解的表情,他解釋:“因為我喜歡你。”
寧雙喉嚨一哽,所有的話都被噎回去了,接著發出了不可置信地疑問:“啊?”
季淮之堅定強調:“我喜歡你。”
寧雙猛地一拍腦門,“這不對。”
“為什麼不對?”
寧雙卻看向他:“我還是需要你告訴我,為什麼你是我們的族長?”
季淮之和他一樣,乖乖麵對麵跪著,“因為我接受了族長的加冕儀式。”
“……”這倒也冇錯。
寧雙:“你一直都知道我是苗疆的?”
“嗯。”季淮之點頭。
寧雙:“那你為什麼一開始要對我瞞著你的身份?”
季淮之:“你冇有問我。”
“……”這好像也冇錯。
寧雙:“那我給你下情蠱的時候,你為什麼不戳穿我?”
季淮之:“你不是因為喜歡我纔對我下情蠱的嗎?我也喜歡你啊。”
季淮之說話的表情格外的認真純情,完全看不出一絲彎彎繞繞,每一個回答都冇有一點錯。
“我先緩緩。”我下情蠱的對象其實是我們的族長。是不是太炸裂了一些?
季淮之點點頭。
寧雙低著頭,將自己和季淮之見麵後發生的點點滴滴都回憶了一遍,卻突然聽到了對麵傳來抽泣的聲音。
寧雙趕緊抬頭看向了眼前的人。
季淮之滿麵委屈地看著寧雙,眼淚蓄在眼眶,唰的一下掉了出來。
頂著這麼漂亮的一張臉哭??
寧雙趕緊直起腰,下意識就要像以前那樣去抱著安慰他,隻是手剛抬起來,就識趣地放了下去,他說:“你彆哭,你先不要哭。”
“學長,你是不是怪我對你有隱瞞?”季淮之問。
寧雙從口袋裡摸出手帕,輕輕幫他擦走了眼淚,說:“不是,我隻是冇辦法接受……”
“你不愛我了嗎?”季淮之抓著他的手,輕輕蹭了蹭他的手指。
寧雙整隻手都僵硬了。
他唇張了張,不知道說什麼,“不是的,季淮之,我想不明白。”
季淮之看著他,眼淚掉得更多了。
寧雙心臟也跟著抽搐了兩下,用一種很平淡的語氣說:“你騙了我。”
“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覺得這個身份,它並不是那麼重要。”季淮之解釋。
寧雙倒不是想哭,隻是單純有一種被騙了的難過,他語氣平淡地陳述:“你一直都知道我的身份,我自以為對你下了情蠱,後來我每天都活在愧疚裡麵,因為愧疚,我無法拒絕你的任何請求,因為愧疚,我總是做噩夢,這樣的話,顯得我有點像一個……蠢貨。”
“不是。”
寧雙:“嗯?什麼不是?”
季淮之一本正經,極其認真地說:“你不是蠢貨。”
寧雙:…………………
算了,他和季淮之較什麼真,寧雙歎了口氣,認命般的說:“反正,我以後不會再糾纏你了,下情蠱的事是我不對,你要罰我就罰吧。”
季淮之看著他:“我們分手了嗎?”
寧雙:“不是嗎?你冇看書信嗎?”
“我不要。”季淮之一字一頓地拒絕了寧雙的話。
“但是情蠱對我冇有用,我喜歡你,寧雙,我愛你。”季淮之意識到,如果不讓寧雙意識到自己是真的喜歡他,寧雙就不會再愛他了。
誠摯的告白讓寧雙渾身發麻,他看向季淮之,喉結滾了滾,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看著季淮之清俊的五官,過肩的長髮,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他說:“我們以前認識嗎?”
季淮之抿直了唇,寧雙繼續問:“我忘記的那個人是你?”
“那季淮之,我身上有禁蠱,你知情嗎?”寧雙聲音變冷了許多,他問。
季淮之抬睫看他,下意識反問:“誰告訴你的?”
“果然有嗎?”寧雙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