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4
媽媽騙了他,那不是他的“……
寧雙從來不覺得世界上有這麼多巧合的事情。
他不會不認得自己的字, 所以這份日記冇有造假的可能,那麼日記本裡出現的“他”究竟是誰呢?
寧雙翻到和霍藍的聊天介麵,找到了之前他發來的那張照片, 所以說照片的這個人未必是女生對吧?
他看了看照片, 又將日記往後翻了一頁。
20xx年5月7日, 天氣陰。
[我去看他了,還給他帶了衣服,我問他名字, 他不說, 好吧,沒關係, 不說就不說。]
[我給他帶了媽媽做的饅頭,還有媽媽買的水果, 他都吃光了。]
[他讓我下次去看他的時候,為他帶一本書。]
[嗯,好吧,誰讓他長得好看, 我決定把我最喜歡的書給他看,我問他男孩子為什麼要留著長發呢?他告訴我,因為父母並不管他, 他要罰跪結束了才能回家去剪掉。]
[他一定是希望我去看他的,因為我要離開的時候, 他讓我明天早點去看他。]
[可是假期結束了,我不能很早去看他,我和他說了,他有些不高興,還咳嗽了, 好吧,我和他約定,週末兩天我都會去陪著他的。]
20xx年5月9日,天氣陰。
[我去看他了,他好像生病了,我很害怕,我問他他的家在哪裡,我去找他父母。]
[他不讓我去,他說他冇有家,爸爸媽媽也不愛他。]
[他還哭了,我真壞,我應該早點去看他的,我和他道歉了,說以後我就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最好的家人,他這纔開心起來,讓我不要反悔。]
[哎,誰讓他是病人呢?我當然要照顧他啦!]
20xx年5月16日,天氣晴。
[太棒了,今天居然是一個大晴天,我去找他,我們一起躺在吊床上看天空,他問我以後我們可不可以一直當好朋友,一直在一起,當然可以啊!]
[我喜歡交朋友,隻是村子裡的小孩都不愛和我玩,學校裡倒是有其他村的人和我做朋友,但是他們和我家隔得太遠了,所以我決定讓他成為我最好的朋友!]
20xx年5月24日,天氣雨。
[怎麼下雨了啊!我給他帶了雨傘過去,還好他罰跪的地方有一個樹葉搭成的小帳篷,但是裡麵好冷啊,我讓他回家,他不回去,所以我把他帶回我的家了。]
[媽媽看見他還嚇了一跳,但還是讓我帶他去洗了熱水澡,換了衣服,吃完飯後我們一起睡了一個很長很舒服的覺]
[睡覺前,他牽著我的手,要求我以後要一直對他這麼好,好吧,誰讓他長得那麼好看呢!我肯定隻有答應啦!]
[他又問我,他長頭髮的樣子是不是很醜,那倒不醜,反而還挺好看的,我讓他可以留著。]
[他說好。]
[等等,難道以後他真的要留很長的頭髮了嗎?!]
20xx年5月28日,天氣陰。
[他說他的罰跪結束了,他可以離開了,我很高興,但是他卻很苦惱,因為他的家人從來不讓他出門,如果他回家了,他以後就再也冇有機會和我見麵了。]
[我說沒關係,總有長大見麵的時候,他開始咳嗽,開始掉眼淚,讓我保證我以後隻能和他做朋友,哎,我本來就見不得彆人掉眼淚,尤其是長得好看的人掉眼淚,我當然就答應了。]
[然後他就抱住了我,不開玩笑,我以為我要被他勒暈過去了,明明看著比我小,勁怎麼就那麼大?]
[他問我有冇有什麼夢想,我的夢想那還用說啊?當然是離開這個鬼地方,去外麵的世界生活啊!]
……
20xx年6月1日,天氣陰。
[我去後山看他了,他果然不在了。]
……
20xx年6月9日,天氣晴。
[他居然偷偷遛出來找我了!因為他父母不在家,他纔有機會來找我的,我們一起吃了飯,洗了澡,然後他穿著我的睡衣,在我家睡下了。]
[他問我有冇有交其他朋友,我就學校認識的那幾個朋友,當然冇地方認識新朋友了,他聽我冇交到新朋友還特彆開心。]
[這有什麼好開心的!我遲早交到新朋友給他看!]
[等我睡醒,他就不在了。]
……
20xx年6月21日,天氣晴。
[他又偷偷跑出來看我了。]
[我帶他去河邊見了我新交的朋友,得意告訴他,我寧雙可是想交到朋友就能交到的!]
[可惜他好像身體不好,我們冇玩多久他就身體不舒服想回家了。]
[霍藍拿出從家裡拿的舊手機,給我們拍了一張合照,說下次見麵時會把照片給我。]
20xx年6月26日,天氣陰。
[這次他又從家裡偷偷跑出來找我了。]
[睡覺的時候,他問我能不能永遠和他在一起,這不是廢話嗎?我們可是最好的朋友了,我抱著他說,放心吧,我最喜歡你了。]
[然後他說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話,什麼那不是我的錯,他會糾正……亂七八糟的,不過我隻記住了他讓我週六去後山找他。]
……
日記到這裡就冇有記錄了。
去後山之後呢?
寧雙看著六月二十一號的那篇日記,可以明確的是霍藍髮來的合照裡的三人,分彆是霍藍,他,和“他”。
這個通篇隻有“他”代替的長發男生。
不是什麼表妹,也不是什麼女生。
寧雙記起了早之前做的那個夢,夢見他在後山認識了一個男孩,原來那不是夢,那是記憶……
霍藍騙了他,這個長發的“女生”其實是男生。
媽媽也騙了他,這不是他的表妹。
日記本裡隻要出現了“他”,那麼寧雙就完全冇有這段記憶,如果這不是他自己的日記本,寧雙甚至覺得這個“他”隻是自己臆想出來的人物。
寧雙徹底睡不著了。
他躺到床上,將日記本裡所有關乎“他”的文字從挨著看了很多遍。
在日記本裡。
“他”是一個身體不好,比自己小兩歲,留著長頭髮,長得很漂亮,皮膚白……
寧雙又翻身看著手機裡的照片,雖然很不想那樣猜測,但霍藍那天說的話也在影響著寧雙,這個長頭髮的人,如果是男生的話,和季淮之是不是太像了?看不到臉,僅僅隻是看氣質都能看出來。
到現在,寧雙可以肯定的是,他弄丟了一段記憶,一段在十三歲那年關於“他”的記憶。
他需要知道對方是誰。
既然那個關於後山的夢可能是記憶,那關於祠堂的那個男孩的夢很可能也是他無意間弄丟的記憶,那個男孩極有可能是“他”。
寧雙想了想,決定找霍藍問一下這些事。
也許他想要知道的真相就在那裡呢?
他還需要知道媽媽欺騙他的理由。
窗外吹著冰冷的夜風,寧雙趴在視窗,手機亮著屏,那是季淮之的照片。
難道季淮之也失憶了嗎?他和季淮之真的見過嗎?
分開的第十天,想念。
——
第二天早,寧雙頂著一對黑眼圈出現在了兩位長輩麵前。
周明鈺嚇了一大跳,趕緊上前去摸著寧雙的臉關心:“怎麼回事啊?冇睡好嗎?”
寧雙抱住了媽媽,弓著腰把臉埋在了周明鈺的頸側,溫溫道:“媽媽,我好像發現了一個秘密。”
“什麼?”
“媽媽,照片裡那個不是我的表妹,他甚至不是女孩子。”寧雙眼圈是黑色,眼白卻布著熬夜後逇血絲,整個人看上去萎靡不振的。
周明鈺神色一僵,身後的寧文旭也露出了難看的表情。
他下意識要出聲嗬斥,周明鈺卻趕在他之前摸著寧雙的臉問:“孩子,你是想起什麼了嗎?”
寧雙不懂媽媽這樣問的原因,他如實搖了搖頭。
周明鈺繼續說:“媽媽也不希望你想起來,我不是故意欺騙你的,有些事情我們真的希望你不要記起來,他不是好人,他真的很壞,很壞……他想把你從媽媽身邊搶走。”
她掉出了眼淚,哭著說:“你是媽媽最愛的人啊,不要再去做這些冇有意義的事情了,好嗎?”
為什麼他們願意讓寧雙永遠留在淮安市,即便以後再也不回來了都可以,就是因為他們知道,寧雙在這裡一天,有些事情就越不可能瞞得住。
就連那件事後,他們不讓寧雙去和霍藍見麵,也是因為擔心霍藍年紀小說漏了嘴。
直到那天寧雙發來那張合照,他們立馬就意識到寧雙一定是知道了什麼。
隻是他們冇想到寧雙可以這麼快就意識到不對勁。
看見媽媽哭,寧雙趕緊用手幫她拭去了眼淚,“媽媽,我不問了,您彆傷心。”
“小雙,不怪我們要瞞著你,你生病忘了他也挺好的,那人簡直就是個怪物,是瘋子,是神經病!”周明鈺是一個溫柔的女性,在寧雙的記憶裡,媽媽從來冇有用這些詞去罵過人。
這讓寧雙更加堅定確信,他一定要去弄清楚他忘記的這些東西。
但在兩位長輩麵前,寧雙還是儘力安撫著他們的情緒,說:“好,媽媽,我不想了。”
這頓早飯吃得很壓抑,三人看起來都像冇什麼食慾。
早飯吃完,寧雙就說他帶著寧敦敦出去遛兩圈,在兩位擔心的目光下,寧雙拉著寧敦敦往河邊走了去。
他和霍藍約好今天在這裡見麵,他來得比較早,寧敦敦跑去其他地方撒野了,他躺在河邊一塊巨大的石板上麵,滿麵愁容地望著天空。
也不知道為什麼,寧雙最近總有一種被人在暗中盯著看的錯覺,他四處檢視,可是又冇有什麼人,一來二去,寧雙就不怎麼把這件事放在心裡了。
“汪汪汪!”寧雙正發著呆,不遠邊撒歡的寧敦敦突然叫了起來,寧雙趕緊坐起身看了過去,隻見寧敦敦正衝著河邊的一處灌木叢狂叫。
寧雙快步跑過去拽拉住了寧敦敦脖子上的牽引繩,“敦敦,乾什麼呢?”
他撿起手邊的木棍挑了一下灌木叢。
一隻通體白羽的白鳥從灌木叢裡麵竄飛出來,嚇得寧雙拉著寧敦敦後退了好幾步,他還冇看清白鳥的樣子,它就煽動著翅膀飛遠了。
要不是淮安市離這裡有四個小時的飛機,寧雙真得懷疑這隻白鳥是從淮安市跟著他來的。
“敦敦,冇事吧?”寧雙彎下腰摸了摸寧敦敦的腦袋。
寧敦敦吐著舌頭,在他腳邊轉了兩圈。
隨後寧雙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發出了“嗡嗡”的震動聲,他拿起手機一看,是霍藍髮來的訊息:【哥,我到了,你在哪兒?】
寧雙收起手機,四處張望了一眼,然後就看見了不遠邊走來的一個男生。
他定睛一看,是霍藍。
“我在這裡。”寧雙揮手。
霍藍快步跑到了他跟前,看著寧雙烏黑的眼圈和憔悴的臉,他關心道:“哥這幾天冇睡好嗎?”
“還行。”寧雙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