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苦草 “寧雙,你現在可以來醫院嗎?清……

吃完飯是晚上七點多了。

寧雙上樓拿了一件外套,又給寧敦敦穿上了衣服,兩人一狗才走出去。

寧敦敦一離開家就活力四射,恨不得掙脫寧雙手裡的牽引繩,自己跑出去撒歡。

晚風瑟瑟,樹葉被吹落,清新的空氣中還摻著泥土和青草的芳香。

兩人並著肩走,寧雙攏了一下外套,主動開口說:“明天你就要軍訓了。”

“軍訓服洗過了嗎?”他關心問。

季淮之:“嗯。”

“那就行,反正也就是一個月,最後一週的時候就不會那麼嚴格了,而且我是你們班助,你們教官又和我認識,所以不會讓你們太累的。”寧雙低頭踩著腳下的白色直線,慢慢說著。

他們學校的教官就是學校國旗隊的,每年軍訓都是由大二學生帶,軍訓結束前在連隊裡找出合適的新生招進國旗隊培訓,等第二年帶新生,就這樣重複。

所以他們的教官是大二年級的,寧雙和他們認識也不奇怪。

“好。”季淮之接話。

“而且軍訓兩週後,你們還會去附近的森林露營,增加野外實踐經驗,還是挺有意思的。”寧雙想起自己大一軍訓的時候了,那時候也不算特彆冷,大家在一起煮泡麪,挖野菜……這些記憶彷彿就在昨天。

“你也會去嗎?”季淮之突然問。

寧雙偏頭看著他,笑著點頭說:“會呀,我可是你們的班助,至少得等到你們軍訓結束,期中考後選出了班委,我的工作纔算完成了。”

“總之,你不要擔心啦!我們學校的軍訓還是很人性化的!”

“好。”季淮之又隻回了一個簡短的字。

牽著寧敦敦從另一條路走出公園,地鐵站門口有一位阿姨正在賣關東煮,寧雙老遠就聞到了味道。

更不用說寧敦敦了,它後腿一蹬,拽著寧雙就跑到了攤位麵前,“汪汪汪!”

它夾著嗓子叫喚著。

寧雙彎腰握住了寧敦敦的嘴巴,然後壓低聲音教訓它:“不要嚇到彆人了。”

“嗚——”寧敦敦立刻發出了委屈的鼻音。

“沒關係,我家也養了小狗,我不怕狗。”阿姨微笑著說,她的聲音很慈和,親人。

季淮之跟著寧雙走到了攤位前,他問寧雙:“你要吃嗎?”

“買點吧!我也好久冇吃了,等會兒給寧敦敦也吃點。”寧雙將寧敦敦夾在了自己雙腿.間,準備將阿姨遞過來的一次性紙杯接過去,身邊季淮之卻更快伸手拿了過去。

“我拿著,你來選吧。”季淮之說。

考慮到自己還要騰出一隻手來牽製住寧敦敦,寧雙就點了頭:“也行。”

兩人肩挨著肩,寧雙拿了幾串自己愛吃的菜品裝在了紙杯裡,“你也選一些你愛吃的,我請你。”

季淮之看著紙杯裡寧雙選的幾串菜品,照模照樣地也拿了一模一樣的過來。

寧雙冇在意,付錢的時候又給阿姨比了一個剪刀的手勢,說:“阿姨,再裝兩個福袋,多舀一些湯。”

“好。”阿姨一頓操作,“一共三十六元。”

“好的好的。”寧雙微信付了錢。

轉身從季淮之端著的紙杯裡麵拿了一串火腿和牛丸出來,蹲下去餵給了寧敦敦。

“你也快趁熱嚐嚐。”喂完寧敦敦,寧雙起身發現季淮之一口冇吃,隻低頭靜靜看著他和寧敦敦,寧雙趕緊開口說話。

“好。”季淮之將紙杯往前送了一些,寧雙在裡麵拿了一串蘑菇往嘴裡塞。

“蘑菇好吃!”寧雙被燙得直哈氣,眼淚都擠出來了。

季淮之被逗樂了,默默從口袋裡摸出了一疊手帕給他,寧雙趕緊接過擦了擦眼淚,“謝謝。”

他擦完就遞給了季淮之,季淮之看了一眼,說:“你先用著吧。”

寧雙正愁冇帶紙巾,順手就將手帕揣進了口袋裡麵,“那我回去洗乾淨了給你。”

他目光忍不住在季淮之臉上多停留了一會兒,季淮之不是喜怒言於表的人,寧雙也隻能靠猜去判斷季淮之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不像現在,是真心實意地在笑。

兩人慢慢往家的方向走了去,季淮之不是很喜歡吃這些東西,隻吃了一點素的,剩的全都進了寧雙和寧敦敦的肚子。

到家後不久,寧雙就和季淮之道晚安回了房間。

寧雙用紙杯接了一杯溫水回房間,鎖上房門後,他將書桌騰空了出來,從抽屜裡拿出了從醫院裡麵順出來減肥藥,放進了紙杯裡麵。

不過多久,藥片開始分解,融化。

水錶麵浮出了一種白色的磷光粉末,寧雙拿小刀舀了一點出來,仔細看了看,隨後又拿指尖撚了撚,湊近鼻尖聞了一下。

先前聞的時候有很多藥的苦香,現在或許是融化在水裡了,單聞這種浮狀物,其中若有若無的苦味更加明顯了,就是一種苦草燒成的灰燼的味道,苗疆大多苦草燃燒後的灰燼都是純白色的,所以摻在這種藥片裡也不易察覺。

到底是什麼呢……

到瞭如今這一步,寧雙即便再不想承認,也知道明清檸學姐住院這件事和蠱是脫不了關係的,可是怎麼會和蠱有關呢?

寧雙又湊近粉末聞了一下,他確定這是老家種植的一種苦草的灰燼,苦草分很多種,大多數都隻能適量地用,稍微用過量就會出問題,而且每種苦草帶來的效果也不同。

他隻知道明清檸瘦了,然後畏光,至於有冇有其他的症狀,寧雙今天也冇看得仔細,隻能明天再去醫院看看,然後對症下藥了。

“唉……”寧雙歎了一口氣。

他並不想管和苗疆有關的那些破事,但偏偏這件事又和他認識的朋友扯上了關係,讓他不得不去插手。

不過減肥藥應該是網上買的吧?難道是學校有人在偷賣嗎?寧雙皺著眉想了一會兒,給楊夢琪發了訊息過去:【學姐,我想問一下清檸學姐的減肥藥是在哪裡買的啊?】

冇多久,楊夢琪回了訊息:【就是在大學城夜市,她也是聽說那裡有人賣什麼減肥藥,增肌藥,體力藥,美顏藥啥的,說是效果很好纔去買的】

這不三無產品嗎?吃出問題了不怕被警察抓?咋這麼大膽?或者說那人是有什麼手段可以瞞過去?

不過一聽說賣家是在校外,寧雙也鬆了一口氣,還好不是在學校,那要是真的鬨大了,應該不至於調查到他們學校來,自然也不會牽連到自己。

其實當年禁蠱這條改革下來後,寧雙就知道了其中的危害。

蠱,是他們苗疆賴以生存的東西,同時對外麵的人來說也是很危險的東西,所以他們被限製在了村子裡,不能隨意進出苗寨。

後來改革施行,禁蠱的同時,苗疆族人也被允許自由進出苗寨了,於是漸漸的,外麵的人就變成了普通人和苗疆人。

說的是不允許再養蠱,但在利益引誘之下,難免不會出現想用蠱去謀取錢財的人,之前實驗大樓那裡算一個,現在所謂的【藥】也算一個。

想了這麼多,寧雙也想累了。

他蹬掉鞋子平躺到了床上,盯著頭頂的吊燈,又抿著嘴想了想,反正把明清檸給治好了應該就冇啥事了,要真是鬨大了,長老們應該會出來處理的。

他一個支係出身,犯不著去操心族裡大事。

這樣一想,寧雙果然不覺得頭疼心煩了。

——

夜半時分,醫院靜悄悄的,走廊的燈都關掉了,整條走廊全是疏散指示標識牌的綠光。

2109病房。

楊夢琪已經在陪護床上睡著了。

病床上輸液的人突然睜開了眼,就這樣沉默了很多秒,她雙手開始互相抓撓著自己的手臂,發出“呲嚓呲嚓”的聲音,彷彿是在某種帶有鱗片的動物身上抓撓一樣。

到最後,她的手指甲上一片血肉模糊,呼吸越喘越急。

“清檸……你怎麼了?”這樣的動靜吵醒了陪護床上的楊夢琪,她揉了揉眼睛,順手摁開了手邊的檯燈開關,一時間,屋內被昏黃色的光籠罩了。

她看向了病床上的人。

下一秒,她猛地張大了眼睛,在她的視野裡,白色的床單此刻被鮮血染紅了大片,明清檸偏著腦袋,張著大眼緊緊盯著楊夢琪。

不一會——

“醫生!醫生!”楊夢琪跑出了病房,整條走廊的感應燈都亮了。

……

晚上一點多,寧雙被手機鈴聲吵醒。

他在枕下摸了半天,拿到手機後看也冇看就接下了電話。

“喂,你好。”寧雙閉著眼睛,含糊問好。

電話那頭冇說話,隻是女孩子抽泣的聲音,寧雙一下就清醒了,趕緊坐起身看了一眼備註,是楊夢琪的。

“學姐?怎麼了?是清檸學姐出什麼事了嗎?”寧雙趕緊問。

楊夢琪抽泣著,磕磕絆絆說:“寧雙,你,你現在可以來醫院嗎?清檸的病突然加重了。”

“我已經聯絡了清檸的父母,他們正在趕來的……飛機上,大概明天早上纔會到。”楊夢琪不知道該聯絡誰了,想到寧雙離開前說還會再來看明清檸的,隻好先給寧雙打去電話說這件事。

寧雙趕緊翻身下床,溫聲安撫對方:“我現在就過來,你先彆急,對了,先不要聯絡其他人來醫院了,人來太多了也不好。”

“好,我就聯絡了你和她的父母。”楊夢琪擦掉了眼淚,看向了病床,醫生過來給明清檸打了一支鎮定劑,現在她已經熟睡過去了,手臂上的抓痕也包紮好了,剛剛發生的一切彷彿就像是自己的一個夢。

寧雙掛了電話,匆忙找了一套衣服換上,然後從衣櫃底下的櫃子裡拿出了好幾瓶解蠱的藥,這些都是針對苦草的解蠱藥,如果能弄清楚明清檸中的是哪種蠱,就可以對症下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