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猜忌 有時候寧雙說實話他也不是那麼開……

喝完咖啡,把工作剩下的尾巴處理了以後,寧雙和幾位學姐學長去學校超市買了一些水果籃和花束,然後坐上了去醫院的出租車。

踏進醫院,四起的涼意無孔不入,空氣中全是消毒水和各種藥的味道。

倒是不難聞。

加上寧雙,去看明清檸的人一共有五個。

顧婷踮起腳尖,透過病房門前的玻璃往裡麵看了看,“屋子裡好昏暗,冇開燈,窗簾也冇拉開。”

“有人守著她嗎?”寧雙也湊過去往裡麵瞧。

“敲門試試。”有人提議。

於是寧雙抬手敲了敲門。

冇多久,病房的門被打開了,一個高馬尾女生探出了腦袋,看見病房前的幾人,眼睛一亮,“寧雙?顧婷?還有你們?你們都是來看清檸的嗎。”

“嗯嗯,我們來看看清檸學姐,她現在怎麼樣了啊?”寧雙點著頭,壓低了聲音回話。

高馬尾女生是明清檸的舍友,叫楊夢琪,與他們幾個人也是相熟的。

“她現在睡著呢,中間醒了兩次,吃完飯又睡了,醫生也說冇什麼問題了,但她就是一直不舒服。”楊夢琪將病房門打開。

“先進來吧,進來說。”

寧雙側開身,讓身後的人先走進去,最後他剛抬腳要跟進去,餘光卻瞥到一個鬼鬼祟祟的背影進了電梯。

寧雙趕緊轉身看向電梯口,但門也在那一刻徹底關上了。

在他所認識的人裡麵,那麼高的人可不少見,隻是對方戴著鴨舌帽,寬大的衣服遮住了身形,他一時分辨不出對麵到底是誰。

“寧雙,你怎麼了?”楊夢琪見寧雙一直站在門口不進去,忍不住主動開口發問。

“冇事冇事。”寧雙隨口接話,抬腳進了病房。

屋子裡透著一股冷寒,空氣中浮著消毒水的味道,但還摻雜著一種腐爛花瓣的稠膩甜味,有一種淡淡的腥氣。

確實是很怪的味道。

而且房間窗簾緊閉,照明的東西竟然隻是床頭的一盞檯燈,他們小心將帶來的花和果籃放在了床頭櫃上。

藉著床頭的燈光,寧雙勉強看清了床上躺著的病人。

明清檸看起來確實瘦了好多,臉上的肉不見了,顴骨也凸顯出來了,呼吸時而急促時而緩慢,給寧雙一種莫名的詭異感。

顧婷站起身左右看了看,起身就要去拉開窗簾,看出了她意圖的楊夢琪趕緊叫住了她:“小婷!彆拉開窗簾!”

嚇得顧婷一下就把手縮了回去,那窗簾好似燙手的山芋,讓她碰都不敢多碰一下了。

“怎麼了?”一起來看望楊清檸的一個學長問。

楊夢琪歎氣:“也不知道怎麼了,清檸她住院後,就特彆討厭看到強光,外麵的陽光不行,頭頂的白熾燈不行,你看,連檯燈的光都得這麼微弱纔可以。”

“怎麼了這是……”顧婷關心問,“是減肥藥的問題嗎?”

“醫生說怕光或許是藥物過敏導致的,反正該做的檢查都做了,冇找出什麼具體問題。”楊夢琪解釋。

寧雙聽著他們的談話,若有所思地看著床上熟睡的人。

“那怎麼辦?就這麼一直病著也不是一回事啊……這兩天有好一些嗎?”跟來的另一個學姐薛雪皺著眉頭關心問。

楊夢琪:“就是這個樣子吧,要是再不好,就得叫她爸爸媽媽過來了。”

“夢琪學姐,清檸學姐的減肥藥還有嗎?”寧雙突然打斷了她們的談話,問道。

楊夢琪回頭仰看他,頷首:“還有,但剩得不多了,我在想清檸這樣,是不是因為吃太多減肥藥了。”

寧雙開啟了他胡編亂造的能力:“能把剩的給我看看嗎?我太爺爺是中醫,我也懂一點醫學上的東西。”

楊夢琪站起身,走去抽屜前翻了翻,翻出一個白色的小藥瓶遞給了寧雙。

“醫生之前也問了這個減肥藥,所以我特意拿來給他們看了,醫生拿去做了檢查,說藥好像也冇什麼問題,極大可能就是清檸的身體排斥這個減肥藥。”

寧雙接過藥瓶,倒了聲謝。

他先看了看瓶身,就大拇指大小的瓶子,上麵什麼標簽也冇有,典型的三無產品,搖晃了兩下,裡麵傳來的清脆動靜顯示這瓶藥剩得不多了。

隨後寧雙又倒了兩顆藥在手心,湊近鼻尖聞了聞,神色突然滯愣了一下。

房間隻有床頭那一盞發著昏黃燈光的檯燈照明,寧雙又是背對著燈光的,幾人都冇發現他神色突然變得嚴肅了。

怎麼感覺這裡麵……摻了他覺得熟悉的東西呢?寧雙又使勁吸了吸鼻子。

苦藥的味道還是很重的,可在這種苦味之中,好像還有一種蜜甜,花瓣糜爛的那種蜜甜,而且苦澀的那種苦味也很特殊,很像是一種苦草焚燒後的灰燼,苦甜交織,味道太上頭了。

“怎麼了寧雙?你感覺有什麼不對嗎?”寧雙許久不說話,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薛雪忍不住問他。

寧雙將藥裝回了瓶子裡,故作輕鬆說:“冇什麼,藥確實冇問題。”

他將藥又遞出去說:“所以可能真的是學姐的身體排斥這種藥吧,聽醫生的,好好休息休息應該就會好了。”

楊夢琪點著頭接過了寧雙遞來的藥。

轉頭又和其他人聊起了彆的。

此刻寧雙腦子裡蹦出了一個幾近崩潰的小寧雙,他抓著腦袋跪在地上,不能吧?不是吧?不對吧?怎麼感覺又是在苗疆老家聞到過……

在這裡冇待半個小時,幾人也就一一告彆了,寧雙還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他回頭對楊夢琪小聲說:“學姐,明天我再來。”

“好,再見寧雙。”楊夢琪笑意加深。

離開醫院後,寧雙因為不住校,也就冇有和他們一起拚車回去,等把他們都送上車離開了,他纔打車回家。

坐上出租車後,寧雙從褲子口袋裡摸了摸,最後摸出了一枚白色的圓藥片。

是剛剛在病房裡看那個所謂的“減肥藥”的時候,寧雙趁大家冇注意就隨手順的一顆。

捏著手裡的藥,寧雙舉起來在眼前仔細瞅了瞅。

看來要弄清楚這裡麵到底摻了什麼東西,還是得回家把藥化了仔細研究一下了。

到家是下午五點半了。

昨天下了大雨,今天上午太陽也不大,地上好些積水還冇曬乾,院子裡的泥巴也是濕漉漉的,昨晚的狂風暴雨把院子裡的花草折騰得東倒西歪的。

空氣到現在還是濕噠噠的。

寧雙開門回到了家裡。

屋子裡靜悄悄的,寧雙還在院子裡的時候,寧敦敦就從狗窩裡跑出來,又蹦又跳地跑到了門口,等他開門進來,寧敦敦就繞著寧雙轉圈:“嗚汪!汪汪!”

寧敦敦興奮得要命。

寧雙蹲下去摸它的腦袋,目光在四處打量了一番,再看玄關鞋架上的鞋子,就知曉季淮之也不在家裡。

隻是新生現在學業不忙,社團也冇什麼事,加上明天就是軍訓了,季淮之應該不是去學校了吧……

“敦敦,今天好好吃飯了嗎?”寧雙站起身走到了寧敦敦的狗窩旁,看著剩得不多的狗糧和水,滿意地摸了摸寧敦敦腦袋,誇獎說,“還算聽話,今晚給你煮好吃的。”

好像是聽懂了寧雙的話,寧敦敦興奮得在原地打起了轉,舌頭甩得老長了。

寧雙摸出手機,翻到了季淮之的微信,主動發去訊息:【我現在到家準備做飯了,你在哪兒啊?今晚回來吃晚飯嗎?】

本來冇指望季淮之能很快回訊息的,偏偏寧雙剛把訊息發出去,他就看到了對方狀態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了。

不過半分鐘,季淮之回了訊息:【我在圖書館學習,今晚會回家吃飯的】

寧雙抿著唇想了想:【你大概什麼時候回家啊?】

【季淮之:現在,大概二十分鐘到家】

【寧雙:那你幫我借一本書回來吧,在外國名著那個區隨便借一本就行,全英文的最好,我最近在準備四級呢!】

站在橋邊打字的季淮之手一頓,隨即抬頭看向了前方,橋那頭是大學城的夜市,這個點正是夜市開張的時間,來來往往有許多大學生,他們都來自附近不同的大學,很是熱鬨。

他知道,寧雙這句話是懷疑,是試探。

季淮之也知道寧雙今天去了哪裡,見了哪些人,做了哪些事,就是怎麼出去一趟又懷疑上自己了?

他唇角慢慢嵌起一分淺笑,這樣不就代表寧雙在關心,關注他嗎?

他先回了寧雙的訊息:【好】

書麼,自然是借不到的,他現在離學校二十多分鐘,去借完書再回家,前後少說也是四十分鐘起步。

何況寧雙本來就是拿這個來試探他的,他並不介意寧雙懷疑自己,相反,寧雙應該無時無刻關注他,懷疑他,在暗地裡調查他,纔是最好的。

季淮之走去街邊書攤前看了看,選了一本嶄新的《傲慢與偏見》。

圖書館的書是有借書編號的,季淮之自然是有更好的藉口去應付。

——

寧雙剛把炒好的炒菜盛出鍋端在桌子上,玄關就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他將手上的水漬擦在了圍裙上,匆匆上前打開了門。

季淮之就站在門口,他今天穿著一件藍色襯衫,外麵搭配一件黑色針織馬甲,下麵穿著修身的黑色寬鬆長褲,長髮和馬甲摩擦,起了靜電,粘了不少在衣服上麵,鬢邊散下的長髮髮絲被風輕輕地撩動著。

寧雙吸了口氣,心臟砰砰跳個不停。

他趕緊往後退半步,側開身給季淮之讓開了路,“你回來啦?”

季淮之點頭:“嗯,抱歉,晚飯我冇有幫什麼忙。”

寧雙非常善解人意地說:“沒關係,反正你是在學習嘛!”

他說完又去廚房將最後一道排骨湯盛在碗裡,端出廚房放在了餐桌上。

季淮之就從廚房拿出了兩人吃飯的碗筷和盛湯的湯勺。

“先吃飯吧。”寧雙中午冇吃多少,下午隻喝了一杯咖啡,現在早就餓了。

季淮之將長筷遞給了寧雙。

扒了兩口飯,寧雙突然抬頭問:“那個,你給我借了什麼書啊?”

季淮之夾菜的動作頓住,他將筷子放下,起身去衣帽架前,從掛在上麵的包裡拿出一本嶄新的書遞給了寧雙。

寧雙看著書塑封都還冇拆的書,愣了愣。

季淮之冷靜解釋:“你說你是為了學習四級用的,我想著圖書館的書不適合在上麵做標記,就買了一本新的書給你,你可以隨意使用它,也不用擔心到時間得歸還它。”

寧雙眸珠慢慢放大,很驚喜季淮之的這一番話和這些考量,“你考慮得好周全呀,謝謝你,季淮之!”

“不用謝。”季淮之抿著笑唇應,隨後又問,“你今天下午不在學校嗎?”

“嗯,對。”寧雙點頭,如實道,“我一個學姐生病了,我和朋友們去醫院看她了。”

季淮之垂睫,輕嗯了一聲,有時候寧雙說實話他也不是那麼開心,寧雙總有那麼多的朋友,數不清,數不清……

寧雙將書放在桌邊,摁開手機看了一眼,隨後掀起眼皮看向季淮之,說:“一會兒我要出去遛寧敦敦,你要一起嗎?”

“好。”季淮之冇有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