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跳梁小醜

歸府的馬車碾過青石板路,車輪轆轆間,車廂內的氣氛沉凝中藏著幾分微妙。

雲子慕指尖漫不經心地繞著鬢邊珍珠流蘇,將禦賜鳳釵隨手丟在錦墊上,語氣驕縱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煩躁:

“太後這一手借刀殺人玩得真溜,怕是覺得我們好拿捏,下一步就要動歪心思了。”

紫嫣兒褪去朝服外袍,露出內裡勁裝,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佩劍的劍柄,那是北疆征戰時父親所贈。

“我父駐守北疆,遠水難救近火。京中眼線密佈,太後剛穩固勢力,定會趁機試探我們。”

她想起昨夜回府時,瞥見側院柳姨孃的丫鬟鬼鬼祟祟地在院外徘徊,眉頭愈發緊蹙,

“府中那些妾室近來愈發放肆,怕是被太後當成了監視我們的棋子。”

話音剛落,她忽然察覺到雲子慕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幾分複雜的灼熱,心中微動,卻隻當是自己多心,轉頭看向窗外。

雲子慕連忙收回目光,掩飾性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情愫。

三個月剿匪歸來,這份深藏的心意愈發清晰,可偏偏兩人皆是“女子”,這份喜歡便成了不能說的秘密。

他放下茶杯,故意露出蠻橫的神色:

“一群上不得檯麵的東西!也不看看這將軍府是誰的地盤!”

他說著,故意拍了下車廂壁,釵環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明日我就以‘禦賜鳳釵沾染塵埃’為由,讓下人在府中大肆清掃,順便給那些不安分的傢夥點顏色看看,讓她們知道誰纔是這裡的主子!”

實則心中早已盤算,要借清掃之名,讓暗衛徹查妾室住處,揪出背後的眼線,也好為紫嫣兒掃清隱患。

“不可莽撞。”

紫嫣兒按住他的手,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皆是一怔。她迅速收回手,語氣沉穩,卻難掩耳根的微熱,

“太後心思深沉,你這般張揚,怕是會引火燒身。不如裝作毫不在意,暗地裡讓暗衛調查,更為穩妥。”

她深知雲子慕平日裡看似嬌弱,實則聰慧過人,可還是忍不住擔心,怕他這般鬨下去會吃虧。

雲子慕甩開她的手,故作不滿地撅起嘴,眼底卻閃過一絲暖意:

“紫將軍就是太過謹慎!本郡主行事,何須畏首畏尾?”

話雖如此,卻還是默認了她的提議,

“罷了,看在你一片好心的份上,我便收斂些。不過那些妾室若敢再來招惹,我定讓她們吃不了兜著走!”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著紫嫣兒,

“朝堂上,你繼續做你的定遠將軍,我依舊當我的刁蠻郡主,讓太後放鬆警惕。私下裡,你聯絡你父親的舊部,我則盯著府中動靜,我們各司其職,定然能應付過去。”

紫嫣兒點頭應允,心中卻泛起一絲異樣的情緒。

她看著雲子慕絕美的側臉,月光透過車窗灑在他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忽然覺得,能這樣並肩應對危機,或許也不是壞事。

“林玲那邊我會去信,讓她通過林相打探太後的動向,我們內外呼應,方能萬無一失。”

馬車駛入將軍府大門,兩人並肩走下馬車。月光下,雲子慕刻意放緩腳步,維持著女子的步態,一身華服襯得他容顏絕世,依舊是那副刁蠻任性的慧穎郡主模樣;

紫嫣兒則身姿挺拔,俊朗的眉眼間帶著少年將軍的沉穩銳利。

王府深處,燈籠在風中搖曳,一場無聲的暗戰已在夜色中悄然蔓延,而兩顆被身份束縛的心,也在不知不覺中靠得更近。

第二日午後,將軍府後花園的牡丹開得如火如荼,雲子慕正斜倚在美人靠上,手中拈著一片剛落下的花瓣把玩,目光卻時不時瞟向不遠處的東跨院方向。

自上次府中宴飲,紫嫣兒故意讓太後所賜的五名女子輪流上台表演,卻藉著“技藝不精”讓她們當眾出醜後,這五人便安分了許多,隻是那份藏在眼底的不甘,雲子慕看得真切。

正思忖間,便見紅袖、綠綺、雪雁三人簇擁著另外兩人款款走來。

那兩人中,一人身著淡青色羅裙,手中捧著一方繡繃,正是擅長刺繡的錦書;

另一人身著月白色衣衫,腰間掛著一個小小的藥囊,乃是略通醫理的芷蘭。

五人走到近前,齊齊福身行禮,語氣卻帶著幾分刻意的謙卑。

“郡主安好。”

紅袖率先開口,手中的琴絃被她攥得微微發緊,上次宴飲被當眾嘲諷琴技拙劣的羞辱,她至今難忘。

雲子慕故作慵懶地抬了抬眼,將手中的花瓣隨手一丟,語氣帶著慣有的驕蠻:

“倒是稀奇,往日裡你們不是躲在東跨院不願出來嗎?今日怎麼有空來這兒賞花?”

綠綺按了按腰間的佩劍,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垂首道:

“郡主說笑了,府中牡丹開得正好,我等想著過來欣賞一番,也算是沾沾郡主的雅興。”

她那日舞劍時被紫陽點評“毫無章法,如同雜耍”,這份屈辱她一刻也未曾忘記。

雪雁則斂了斂神色,柔聲細語道:

“郡主若是不嫌棄,妾身倒想為郡主唱一曲,權當助興。”

上次唱歌跑調被眾人鬨笑的場景曆曆在目,她今日主動提及,顯然是彆有目的。

雲子慕心中冷笑,麵上卻揚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哦?難得雪雁有這般興致,那便唱來聽聽。隻是彆再像上次那般,驚得園中的鳥兒都飛走了纔好。”

雪雁臉色一白,握著帕子的手微微顫抖,卻還是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誰知剛唱了兩句,便被雲子慕不耐煩地揮手打斷:

“停!這般難聽的調子,也配在本郡主麵前獻醜?錦書,你不是擅長刺繡嗎?不如拿你的繡品出來讓大家開開眼,彆也是拿些粗製濫造的東西糊弄人。”

錦書心中一緊,連忙將手中的繡繃遞上:

“郡主請看,這是妾身近日繡成的牡丹圖。”

雲子慕接過繡繃看了一眼,便隨手丟在一旁,冷哼道:

“這般針腳,也敢稱擅長刺繡?怕是連府中的三等丫鬟都比不上。倒是芷蘭,你略通醫理,不如給本郡主把把脈,看看本郡主近日是不是被某些不長眼的東西氣壞了身子?”

芷蘭心中一凜,強作鎮定地走上前,剛要伸手,便被雲子慕猛地甩開:

“放肆!你也配碰本郡主?不過是個略懂些皮毛的丫頭,也敢在本郡主麵前班門弄斧!”

就在這時,紫嫣兒一身勁裝從外歸來,見此情景,徑直走到雲子慕身側,目光冷冽地掃過五人:

“看來上次的教訓還不夠,你們倒是越來越有膽子了,竟敢在此惹郡主不快?”

五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齊齊跪倒在地:

“將軍恕罪!妾身等絕無此意!”

紫嫣兒冷哼一聲,語氣冰冷:

“無此意?本將軍看你們是賊心不死!從今日起,除了每日的三餐,不準踏出東跨院半步!若再敢惹是生非,休怪本將軍不客氣!”

看著五人被下人押著離去的背影,雲子慕湊到紫嫣兒身邊:

“還是紫將軍厲害,幾句話就把她們嚇得魂飛魄散。”

紫嫣兒轉頭看向他,見他眼底閃爍著狡黠的光芒,絕美的容顏在陽光下更顯動人,耳根微微發熱,輕咳一聲道:

“不過是些跳梁小醜罷了。隻是她們定然不會善罷甘休,我們還需多加提防。”

雲子慕點點頭,望著紫嫣兒挺拔的側臉,心中暖意漸濃。

有她在身邊,哪怕前路佈滿荊棘,他也無所畏懼。

兩人並肩站在牡丹花叢中,花香氤氳,陽光正好,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在彼此的眼底悄然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