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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鑾殿對峙
翌日辰時,晨光刺破薄霧,鑾駕儀仗自京郊驛館啟程,緩緩駛入皇城。
紫嫣一身玄色鎧甲,腰懸佩劍,身姿挺拔如鬆,走在隊伍最前方。
身後囚車轆轆,押解著匈奴降將與三皇子通敵的證物,吳坤李默率親兵緊隨其後,氣勢凜然。
雲子慕則端坐於鳳駕之中,煙霞色裙裳已換作一襲藕荷色宮裝,鬢邊簪著那支瑪瑙劍穗簪,臉上脂粉淡施,掩去了昨夜的血痕,又恢複了那副嬌柔嫵媚的慧穎郡主模樣。
青禾坐在車側,低聲叮囑著入宮麵聖的禮儀,眼角卻時不時瞟向窗外意氣風發的紫將軍,眼底滿是疑惑——自家主子與紫將軍的關係,似乎越發親昵了。
午時,金鑾殿上。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階下香爐青煙嫋嫋。
皇帝趙禎高坐龍椅之上,麵色蒼白,氣息微弱,身旁太後垂眸靜立,鳳釵搖曳,麵色亦是憔悴,顯然那慢性毒藥已侵體日久。
三皇子趙琰站在禦座之側,錦衣玉帶,眉眼含笑,瞧著紫嫣一行人走進大殿,眼底卻掠過一絲陰鷙。
“臣紫陽,參見陛下,太後孃娘。”
紫嫣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幸不辱命,平定北疆,特攜降書與捷報,回京覆命!”
她抬手一揮,吳坤李默上前一步,將降書與繳獲的通敵密信高高舉起。
滿朝文武嘩然,紛紛交頭接耳。
北疆大捷本是喜事,可那密信上的字跡,分明與三皇子平日手筆如出一轍。
趙琰臉色微變,卻很快鎮定下來,上前一步,撲通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哽咽:
“父皇,兒臣冤枉!北疆苦寒,兒臣久居京城,何曾與匈奴有過瓜葛?這定是匈奴賊子偽造密信,挑撥我父子情誼,離間我大胤朝綱啊!”
他膝行兩步,叩首泣道:
“父皇忘了嗎?兒臣幼時染了風寒,是父皇守在床邊三日三夜;兒臣習騎射摔下馬背,是父皇親自為兒臣上藥。兒臣是您與母妃的心頭肉,怎會做出通敵叛國、陷父皇於不義的事?”
這話字字懇切,句句戳中父子情分,趙禎的臉色稍緩,眼中泛起一絲猶豫。
不等他開口,紫嫣心頭一凜,朗聲道:
“陛下!臣還有一事要奏!”
她抬手一揮,李默即刻上前,將一疊厚厚的卷宗高舉過頂:
“陛下!這是臣等暗中調查所得,三皇子不僅通敵,更暗中對陛下與太後孃娘下了慢性毒藥!此乃毒藥配方、經手人供詞,還有太醫院的驗毒奏摺!”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趙禎渾身一顫,猛地從龍椅上探起身,他怎會知道,死死盯著那捲宗,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趙琰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癱軟在地,嘶聲大喊:
“汙衊!是汙衊!父皇,你彆信他們!”
吳坤上前一步,將卷宗呈至禦案。
趙禎顫抖著手翻開,隻見裡麵字字句句,皆是鐵證——毒藥如何調配,如何送入宮中,如何避開太醫院的檢查,樁樁件件,清晰明瞭。
“逆子……逆子!”
趙禎雙目赤紅,一口氣冇上來,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濺紅了禦案上的明黃奏章,身體晃了晃,險些栽下龍椅。
太後本就身子虛弱,此刻聽得真相,氣得眼前發黑,指著趙琰,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個字,最後白眼一翻,徑直暈了過去。
“皇祖母!”
四皇子趙珩一聲驚呼,連忙撲上前扶住太後,又揚聲大喊。
“快傳太醫!快傳太醫!”
金鑾殿內頓時一片忙亂。
太醫們匆匆趕來,先救治昏厥的太後,又圍著皇帝施針喂藥。
片刻後,太後悠悠轉醒,卻依舊氣息微弱,皇帝也止住了吐血,靠在龍椅上,胸口劇烈起伏,目光怨毒地盯著階下的趙琰。
他緩了緩氣息,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字字淬著寒意:
“你的母妃知不知道,有冇有參與你下毒謀逆之事?”
趙琰心頭一緊,求生的本能讓他瞬間反應過來,連忙磕得頭破血流,額頭滲出血跡:
“母妃冇有,母妃不知道!此事全是兒臣一人所為,與母妃、與林家毫無乾係!父皇明鑒!”
他急切辯解、語無倫次的模樣,反倒讓趙禎看得一清二楚。
帝王心思深沉,如何看不出這慌亂背後的遮掩?
林賢妃素來野心勃勃,怎會對親生兒子的謀逆之舉一無所知?
趙禎眼底最後一絲溫情徹底散儘,想起林賢妃往日在耳邊的軟語吹求,想起林家暗中勾結朝臣的蛛絲馬跡,隻覺得心口陣陣發悶。
他看著趙琰那副苟延殘喘的模樣,心頭髮狠,閉了閉眼,用儘全身力氣宣佈:
“將趙琰與其同黨,悉數押入死牢,秋後問斬!林家滿門抄斬!林賢妃撤去封號,打入冷宮,永世不得出宮!”
“父皇!兒臣冤枉!饒命啊!”
趙琰狀若瘋癲,被拖拽著仍嘶吼不休。
“母妃救我!母妃救我!”
喧囂被隔絕在殿外,金鑾殿上終於恢複了幾分平靜。
趙禎看著跪在一旁的趙珩,想起他這些日子的忠直勤勉,又想到儲君之位不能懸空,當即沉聲道:
“趙珩聽旨。”
趙珩心頭一震,連忙跪地:
“兒臣在。”
“朕立你為太子,總領朝政,待朕病癒之後,再行登基大典。”
趙禎的聲音雖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兒臣遵旨!”
趙珩叩首,聲音鏗鏘。
處置完這一切,趙禎纔看向紫嫣,目光複雜難辨:
“紫愛卿,此番北疆大捷,你居功至偉,又揭發逆子陰謀,護朕與太後周全,乃是我大奉的功臣。說吧,你想要什麼賞賜?金銀珠寶,封地爵位,任你挑選。”
滿朝文武皆是側目,皆知此番賞賜定然豐厚至極。
紫嫣卻抬眸,目光越過人群,落在站在殿側的雲子慕身上。
晨光透過殿宇的雕花窗欞,落在雲子慕的藕荷色宮裝上,他鬢邊的瑪瑙簪泛著溫潤的光,那雙瀲灩的桃花眼裡,此刻盛滿了期待與忐忑。
紫嫣深吸一口氣,轉身對著禦座鄭重叩首,聲音朗朗,響徹大殿:
“臣彆無所求,隻懇請陛下恩準,徹查當年先世子雲驍,回京途中遇襲身亡一案。”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趙禎的臉色驟然變得慘白,握著龍椅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他怔怔地看著紫嫣,嘴唇動了動,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雲子慕站在殿側,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望著紫嫣挺拔的背影,心頭掀起驚濤駭浪——紫嫣兒之前對他說的驚喜,就是這個嗎?
當年的血仇,終於要來了嗎?
眼底有淚光閃爍,卻又很快被堅韌取代,那淚光裡,是壓抑多年的悲憤,亦是終於窺見曙光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