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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襲驛館

三更梆子響過,驛館的寂靜被一聲尖銳的破空聲撕裂。

一道猩紅的煙火驟然竄上墨色夜空,炸開一朵妖冶的花。

囚房方向率先傳來兵刃交擊的脆響,緊接著是親兵短促的喝喊。

紫嫣兒幾乎是瞬間從榻上彈起,玄色勁裝早已穿在常服之下,她反手握住床頭佩劍,沉聲道:

“是死士!”

雲子慕亦斂去了方纔的柔媚,煙霞色裙裳下,骨骼分明的手已觸到枕下那柄特製的軟劍。

劍身極薄,藏在錦枕之中竟無半分痕跡。

他足尖一點,身形倏然縮了數寸,依舊是那副嬌弱郡主的模樣,眼底卻淬著冷冽的鋒芒:

“青禾!”

外間傳來青禾利落的應答聲,伴隨著幾聲悶哼,想來是已解決了潛入窗邊的暗哨。

“你守著內室,我去前院。”

紫嫣兒話音未落,便要推門而出。

雲子慕卻伸手拽住她的手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同去。”

他壓低聲音,語氣不容置疑。

“你的眼線顧著囚車,前院空虛,我這身皮囊,正好當幌子。”

紫嫣兒凝眸看他片刻,終是頷首。兩人一前一後掠出房門,正撞見披甲衝來的趙珩。

少年郎手裡攥著一杆長槍,額角滲著薄汗,見著二人,急聲道:

“紫陽哥!西麵院牆被鑿開了口子,那些人直奔囚房!”

“囚房有吳坤李默守著,撐得住一時。”

紫嫣兒語速極快,抬手將腰間令牌擲給他。

“你帶親兵守住東側,絕不能讓死士繞到後院放火!”

趙珩接住令牌,卻冇有立刻動身,目光落在雲子慕身上,帶著幾分遲疑:

“郡主她……”

“囉嗦什麼!”

雲子慕挑眉,聲音嬌柔卻帶著凜然之氣。

“本郡主的劍,可不長眼。”

他說著,手腕一轉,軟劍便如流光般滑出袖中,劍身薄如蟬翼,在月色下泛著冷冽的銀光,劍穗上繫著的瑪瑙墜子輕輕晃動,竟是他平日簪在發間的飾物。

趙珩一噎,想起先前紫嫣兒對他說的“郡主絕非尋常閨閣女子”,心頭一凜,再不猶豫,轉身便帶人往東院衝去。

夜色如墨,刀光劍影在驛館中交織。

死士皆是黑衣蒙麵,出手狠辣招招致命,顯然是受過專門訓練的精銳。

紫嫣兒長劍翻飛,劍氣淩厲,每一劍都精準地刺向對方要害,不過片刻,腳下便已倒下數具屍體。

雲子慕則隱在廊柱之後,身形飄忽如鬼魅。

他刻意維持著女子的纖弱姿態,步履輕盈,看似躲閃狼狽,實則每一次移動都精準避開殺招,手腕輕揚間,軟劍便如靈蛇出洞,專挑對方手腕腳踝的穴位刺去。劍身極薄,刺入時悄無聲息,待對方察覺時,早已氣血淤滯,握不住兵刃。

有死士見他“柔弱可欺”,舍了紫嫣兒直奔他而來。

那人長刀劈下,帶著破風之聲,雲子慕卻不退反進,足尖點在廊柱上,身形陡然拔高,裙袂翻飛間,軟劍寒光一閃,精準地劃開了對方的咽喉。

溫熱的血濺在他白皙的臉頰上,襯得那雙瀲灩的桃花眼越發妖異。

他抬手拭去血跡,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全然冇了平日的嬌蠻任性。

不遠處的紫嫣兒恰好瞥見這一幕,心頭驟然一跳。

就在此時,一聲巨響從囚房方向傳來,伴隨著吳坤的怒喝:

“狗賊!敢炸囚車!”

紫嫣兒臉色一變,囚車裡關著的是三皇子通敵的鐵證,絕不能出事!

她正欲衝過去,卻被兩名死士死死纏住。

那二人武功遠勝先前的嘍囉,顯然是死士中的頭領。

“去囚房!”

雲子慕低喝一聲,軟劍如流星般甩出,劍刃擦過其中一名頭領的手腕,對方吃痛鬆手,長刀哐當落地。

“這裡交給我!”

紫嫣兒看他一眼,不再遲疑,足尖點地,如離弦之箭般射向囚房。

雲子慕對上兩名頭領,眸光漸沉。

郡主的身體無法發揮全部實力。

他猛地撤去縮骨之術,身形陡然拔高,原本嬌弱的郡主瞬間化作挺拔的少年郎,煙霞色裙裳被內力震得獵獵作響。

他一把扯下礙事的裙襬,露出底下勁瘦的長褲,手腕翻轉間,軟劍攻勢陡然淩厲數倍。

劍招不再拘泥於小巧的穴位攻擊,而是大開大合,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銳氣,竟是攝政王當年威震北疆的流雲劍法。

“是個男人?!”

一名頭領驚怒交加,話音未落,便被雲子慕一劍挑中肩頸,骨頭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另一名頭領見狀,轉身便想逃。

雲子慕豈會給他機會,足尖一點追上對方,軟劍抵在他後心,聲音冷如寒冰:

“三皇子派你們來的?”

那人牙關緊咬,竟是直接咬碎了藏在齒間的毒藥。

雲子慕皺眉,猛地抽出軟劍,卻隻來得及看見對方嘴角溢位的黑血。

與此同時,囚房方向的廝殺聲漸漸平息。

紫嫣兒提著一把染血的長劍走出來,身後跟著吳坤李默,兩人皆是一身血汙,神色卻帶著幾分振奮:

“將軍,奸細已全部伏誅,囚車無恙!”

趙珩也帶著人從東院趕來,臉上沾著塵土,卻難掩興奮:

“紫陽哥!東麵的死士全被打退了!一個都冇跑掉!”

雲子慕看著眾人,緩緩斂去一身殺氣,重新運起縮骨之術,身形縮回郡主的模樣。

他抬手理了理淩亂的鬢髮,將軟劍重新藏入袖中,又恢複了那副嬌柔任性的神態,隻是臉頰上未拭去的血跡,依舊透著幾分驚心動魄的美。

紫嫣兒走到他身邊,伸手替他擦去臉上的血痕,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

“冇事吧?”

雲子慕搖搖頭,順勢靠在她肩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慵懶:

“累死了。”

他頓了頓,又冷哼一聲。

“三皇子倒是捨得下本錢,可惜,還是輸了。”

天邊已泛起魚肚白,驛館內屍橫遍地,血腥味瀰漫。

吳坤看著滿地屍體,沉聲道:

“將軍,這些死士的身手,皆是軍中秘法訓練而出,三皇子私養死士的罪證,算是坐實了。”

紫嫣兒頷首,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眸色深沉:

“好戲,纔剛剛開始。”

雲子慕靠在她肩頭,望著漸亮的天色,指尖輕輕勾住她的手指。

這盤棋,他們已經落了第一子。接下來,便是要逼著三皇子,一步步走向萬劫不複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