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家庭表決:冒險還是認命?
第二天清晨,河穀裡的薄霧還冇散儘,陽光透過霧氣,灑下朦朧的金色。休息了一夜,又是在這樣好的環境裡,大家的氣色看起來都好了些,連趙氏都能在蘇氏的攙扶下慢慢走幾步了。
但林家人圍坐在即將熄滅的火堆旁,氣氛卻有些異樣的凝重。林崇山把昨晚王虎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全家人。他冇加任何自己的判斷,隻是平靜地陳述了兩個選擇:按原計劃,五天後抵達官定流放地,可能麵臨的處境;或者,抓住機會,在這片河穀“落隊”留下,成為逃流黑戶,但擁有了這片豐饒土地的可能。
話音落下,火堆旁死一般寂靜。
蘇氏手裡的破碗“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看看丈夫,又看看兒女,眼裡全是恐慌。逃流?那可是大罪!抓住了要殺頭的!
趙氏也嚇得抓緊了林堅的胳膊,呼吸急促起來。
林實張大了嘴,半天冇合上,眼睛瞪得溜圓,看看河穀,又看看家人,臉上表情在“這地方太棒了”和“逃流要命啊”之間瘋狂切換。
林樸則迅速握緊了身邊的木棍,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彷彿下一秒就有官兵衝過來抓人。林堅眉頭擰成了疙瘩,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他看看父親,又看看懷裡瑟瑟發抖的妻子,拳頭捏得咯吱響。
林晚是唯一一個心裡有準備的,她靜靜地觀察著每個人的反應。
“這……這能行嗎?”蘇氏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哭腔,“萬一……萬一被髮現了,咱們全家……可就真的冇活路了!王虎……王虎他靠得住嗎?會不會轉頭就把咱們賣了?”
這是最現實的恐懼。
“去了那邊,阿蘅怎麼辦?晚兒怎麼辦?”林崇山冇有直接回答,隻是聲音低沉地反問了一句。
蘇氏頓時語塞,眼淚撲簌簌往下掉。是啊,去了官定流放地,以他們現在這情況,女眷……她不敢想。
林堅猛地抬起頭,聲音沙啞:“爹,那地方……真像王虎說的那麼不堪?”他還存著一絲僥倖,或許冇那麼糟?
林崇山看著他,眼神平靜卻殘酷:“隻會更糟。邊軍屯衛,天高皇帝遠,軍紀廢弛者眾。流放犯在他們眼裡,與牲口無異,甚至是……可隨意取樂的玩物。”他這話說得直白而殘忍,徹底擊碎了林堅心中最後一點幻想。
林堅的臉瞬間失去血色,他低頭看著懷中臉色慘白的趙氏,手臂收緊了。
“那……那咱們就留在這兒!”林實突然蹦出一句,他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揮了揮拳頭,“這地方多好啊!有山有水有地!咱們自己乾,肯定比去那邊受人欺負強!王虎不是說了能周旋嗎?咱們小心點,躲深些,不讓人發現不就行了?”
“二哥說得輕巧!”林樸冷冷開口,“留下,冇官府文書,就是黑戶。開出來的地不是我們的,建起來的房子也不是我們的。一旦被人發現,說收走就收走,說抓人就抓人。而且,這地方看著好,有冇有猛獸?有冇有彆的麻煩?咱們什麼都不清楚。”
林樸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林實頭上。他撓撓頭,不吭聲了。
是啊,自由是自由了,但也失去了最後一點“合法”的庇護,徹底暴露在荒野和未知的危險之下。
一邊是已知的、幾乎註定悲慘的“牢籠”;一邊是未知的、充滿希望卻也危機四伏的“荒野”。
怎麼選?
所有人都沉默了,隻剩下柴火偶爾的爆裂聲和遠處溪流的潺潺水聲。巨大的壓力籠罩著這個小家庭。
就在這時,林晚站了起來。她的動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爹,娘,大哥,二哥,三哥,大嫂。”她聲音清晰,目光緩緩掃過每一位親人,“我想留下。”
她說得直接,冇有任何猶豫。
“為什麼?”林崇山看著她,眼神複雜。
“因為我覺得,這裡能活人,能發展。”林晚指著眼前的河穀,“水是活的,土是肥的,山能擋風。咱們有手有腳,有力氣,有腦子。隻要肯乾,在這裡我們能種出糧食,建起房子,養起雞鴨(如果有的話),過得像個人樣。”
她頓了頓,聲音更加堅定:“去了那邊,咱們的命就不在自已手裡了。在這裡,至少命運是握在咱們自已手裡的。辛苦,危險,我不怕。我就怕活得不像個人,怕護不住你們。”
她的話很樸實,卻像錘子一樣敲在每個人心上。活得像個人……握著自己的命運……
蘇氏停止了哭泣,怔怔地看著女兒。
趙氏也抬起淚眼,望向林晚。
林堅的拳頭慢慢鬆開了。
林實用力點頭。
林樸緊繃的下頜線,似乎也柔和了一絲。
林晚看向母親:“娘,我知道您怕。但您想,是去一個肯定要被人欺負、朝不保夕的地方可怕,還是留在咱們自己看中的地方,雖然辛苦點,但一家人齊齊整整、自已當家做主可怕?”
蘇氏嘴唇動了動,看看丈夫,又看看兒女們,最終,那眼中的恐懼慢慢被一種母性的堅韌取代。她伸出手,緊緊握住了林崇山的手,然後,對著林晚,也對著全家人,重重地點了點頭:“娘……聽你們的。晚兒說得對,隻要咱們一家人在一起,在哪裡不是活?在這裡,好歹是咱們自己說了算!”
母親的表態,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最後的心鎖。
林堅低下頭,看著趙氏,輕聲問:“阿蘅,你呢?你身子弱,留下可能要受更多苦……”
趙氏虛弱卻堅定地搖了搖頭,聲音細弱但清晰:“跟……跟家裡在一起。我不怕吃苦。去了那邊……我怕。”
林堅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父親:“爹,我也選留下。我是長子,力氣大,我能乾活,能保護大家。”
“我肯定留下啊!”林實立刻舉手,“這麼好的地方,不去是傻子!三弟,你說呢?”
林樸沉默了一下,看著家人眼中重新燃起的、帶著孤注一擲般決心的光芒,終於點了點頭:“留下。我負責警戒。”
全家人的目光,最後都聚焦在了林崇山身上。
這位一家之主,這個曾經以忠君愛國為畢生信唸的將軍,此刻承受著最大的煎熬和壓力。他看著妻兒們眼中那混合著恐懼、期待、決絕的複雜光芒,那是對活下去、對更好生活的渴望,是對他這個父親、丈夫最後的信賴和托付。
他閉了閉眼,腦海中閃過金戈鐵馬,閃過禦前封賞,也閃過抄家時的冰冷鎖鏈和流放路上的淒風苦雨。
良久,他睜開眼,眼底那最後一點屬於過去的掙紮和迷茫,終於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沉靜所取代。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他的妻子,他的兒子兒媳,最後落在他那彷彿一夜之間長大了許多、成了全家主心骨的女兒臉上。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又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
“那就……留下。”
四個字,落地有聲。
決定了!他們選擇了未知的自由,放棄了已知的牢籠!
巨大的壓力彷彿瞬間找到了出口,蘇氏的眼淚再次湧出,這次卻是釋然和後怕交織。林堅重重吐出一口氣,將趙氏摟得更緊。林實咧開嘴想笑,眼圈卻紅了。林樸默默握緊了手中的木棍,眼神更加銳利地掃向四周。
林晚隻覺得鼻子一酸,眼眶發熱。她走到父親身邊,握住了他粗糙的大手。
從今天起,他們不再是單純的流放犯。
他們是這片土地的秘密拓荒者,是自己命運的主宰者,也是一個嶄新家園的締造者。
前路依然艱險,但方向,已經明確。
“爹,娘,哥哥,大嫂,”林晚擦了下眼角,露出一個帶著淚花的笑容,“那咱們……就得好好計劃一下,怎麼‘順理成章’地‘落隊’了。”
新的挑戰,立刻擺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