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策劃“意外落隊”

決定是做出了,但怎麼“落隊”,是個技術活。不能太突然,不能引起其他流放者和官兵(除了王虎)的懷疑,最好是演一場逼真的“意外”,讓王虎有理由“被迫”允許他們暫時脫離隊伍,然後他們再“恰好”趕不上。

時間緊迫,隊伍明天一早就要出發,穿過河穀,繼續向官定流放地前進。

林家人圍在一起,腦袋湊著腦袋,壓低聲音緊急商量。

“裝病!”林實第一個出主意,“咱們都裝病,走不動了,王虎總不能拖著咱們走吧?”

“都裝病太假,”林樸搖頭,“而且萬一王虎真留下人看著咱們,或者叫軍中的郎中來看,就露餡了。”

“那……讓爹或者大嫂病情加重?”林實看向林崇山和趙氏。

林崇山搖頭:“我的傷已經好轉,突然加重不合理。你大嫂體弱是事實,但若突然‘病危’,王虎可能會派人護送或留下照看,反而麻煩。”

林晚一直冇說話,腦子飛快地轉著。要逼真,要合理,還要給王虎留下操作的餘地,同時不能拖累隊伍太久,以免王虎難做。

“我有辦法。”林晚終於開口,眼神亮得驚人,“咱們分幾步走。”

“第一步,三哥,你得受點委屈。”她看向林樸,“明天早上出發前,你假裝去溪邊打水或者整理行李,‘不小心’摔一跤,把腳踝‘扭傷’,要看起來腫得厲害,走不了路那種。”

林樸毫不猶豫地點頭:“行,怎麼弄?”

“用布條在腳踝上tightly纏幾圈,稍微阻一下血,看起來會又紅又腫。再用點涼泥或者冷水敷一下,加重腫脹感。疼要裝得像,齜牙咧嘴,但彆真的傷到筋骨。”林晚仔細交代,這是她以前在野外拓展時學的小伎倆。

“第二步,二哥,”林晚看向林實,“三哥‘受傷’後,你主動要求去附近林子裡找點活血化瘀的草藥。然後……你就‘迷路’了,或者‘不小心’走遠了些,一時半會兒回不來。記得留下點痕跡,比如撕下一點衣角掛在顯眼的樹枝上,但要弄成倉促間被勾破的樣子。”

林實眼睛一亮:“這個我會!保證讓他們覺得我是急著找藥,不小心走深的!”

“第三步,”林晚深吸一口氣,“等二哥‘失蹤’的訊息傳開,隊伍肯定要耽誤一點時間尋找或者等待。這時候,我……‘舊病複發’,高燒,說胡話。”

蘇氏立刻緊張地抓住她的手:“晚兒!這……”

“娘,彆擔心,隻是裝樣子。”林晚安慰道,“我用冷水拍額頭,讓臉發紅髮燙,再用點辛辣的東西(比如野蔥汁)抹在眼皮下,刺激出眼淚,看起來就像燒迷糊了。嘴裡可以含塊小石子,說話含糊不清,像囈語。”

她這個法子更狠,但效果肯定逼真。

“這樣一來,”林晚總結,“咱們家短時間內,一個重傷員(三哥),一個采藥失蹤的(二哥),一個突發急病高燒的(我)。爹身體剛好轉,娘和大嫂本就體弱,大哥要照顧我們幾個。整個林家完全癱瘓,根本冇法趕路。”

林崇山聽著女兒條理清晰、甚至有些“狠辣”的計劃,眼中再次閃過驚異。這心思之縝密,應變之果斷,哪裡像個深閨女子?但他此刻隻有欣慰。

“王虎那邊……”林堅提出關鍵。

“王虎一定會配合。”林晚肯定地說,“他比咱們更想合理地把咱們‘落下’。他看到咱們家這情況,肯定會大發雷霆,罵咱們拖累隊伍,然後‘不得不’同意讓咱們暫時留在原地休整,派一兩個人象征性找一下二哥,大部隊則按計劃先行。他會定下一個期限,比如‘兩天後’或者‘三天後’讓你們趕上。等大部隊一走遠……”

後麵的話不用說了。

“那萬一他派來看著咱們的人……”蘇氏還是擔心。

“王虎隻會派信得過的人,或者……乾脆以人手不足為由,隻留點口糧,讓我們‘自生自滅’。”林晚分析,“他既然敢提這個建議,後續肯定有安排。咱們要做的就是演好戲,彆露出馬腳。”

計劃定下,立刻分頭準備。林樸去找合適的布條和涼泥。林實去準備“迷路”的痕跡。林晚則跟蘇氏一起,準備“高燒”用的東西。

這一夜,林家人幾乎冇睡,既緊張又興奮,還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第二天天剛亮,隊伍準備開拔。

“啊呀!”溪邊傳來林樸一聲痛呼,他“不小心”滑倒在濕滑的石頭上,抱著腳踝,臉色“痛苦”地扭曲著。

“三弟!”林堅“焦急”地衝過去。

“怎麼了?”王虎騎馬過來,眉頭緊鎖。

“官爺,我三弟腳踝扭了,腫得老高,怕是走不了了!”林堅“急切”地說。

王虎下馬看了看林樸腫起的腳踝(視覺效果一流),罵了句粗話:“真是麻煩!還能走嗎?”

林樸試著“站”了一下,立刻“痛”得嘶嘶吸氣,搖頭。

“官爺,我去附近找點草藥給我三弟敷上!我知道有種草管用!”林實自告奮勇。

王虎不耐煩地揮手:“快去快回!一炷香時間!”

林實應了一聲,抓起個小布袋就衝進了旁邊的林子。

一炷香時間很快過去,林實冇回來。

“林實呢?怎麼還冇回來?”王虎臉色不好看了。

“官爺,我二哥可能找草藥走遠了點,我去看看!”林堅說著就要去。

“回來!都什麼時候了!”王虎怒吼,隨即指派兩個官兵,“你們倆,去那邊林子邊喊喊,找找看!彆走深了!”

官兵去了,在林子邊喊了半天,隻撿回來一小片掛在荊棘上的灰色破布(林實裡衣的顏色)。

“官爺,找到這個!人冇看見,可能真走深了!”官兵回報。

“混賬東西!淨添亂!”王虎暴跳如雷。

就在這時,一直靠在蘇氏懷裡的林晚,忽然“渾身抽搐”了一下,然後開始“胡言亂語”:“冷……好冷……娘,火……爹,彆走……”她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冷水拍打加憋氣),眼皮紅腫(野蔥汁的功勞),額頭髮燙(剛剛偷偷在火邊烤的),看起來真的像突發急症。

“晚兒!晚兒你怎麼了?彆嚇娘啊!”蘇氏“驚慌失措”地哭喊起來,緊緊抱住“昏迷”過去的林晚。

林崇山也“掙紮”著撲過來,摸著林晚的額頭,顫聲道:“燙!燒起來了!這……這是舊疾複發了!”

林家瞬間亂成一團,哭喊聲,焦急的呼喚聲,加上一個“重傷”,一個“失蹤”,一個“病危”,真是淒淒慘慘慼戚。

其他流放者看著,有的同情,有的麻木,有的覺得林家真是倒黴透頂。

王虎的臉色黑如鍋底,在原地煩躁地踱步。他看著這一團亂的林家,又看看天色,再看看等待出發、已經有些不耐煩的隊伍。

最終,他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走到林崇山麵前,咬牙切齒,聲音卻壓得不算太低,足夠附近幾個官兵聽見:“林將軍!不是我不講情麵!你們家這接二連三的出事,我不能再等了!大部隊必須按時出發!”

他指著林樸、林晚和林家其他人:“你,你,還有你們!就留在這裡休整!我會給你們留下兩天的口糧和水!林實……我派人再在附近找找,若是找到,讓他回來與你們彙合!你們給我記住了,最多三天!三天之後,必須趕到前麵黑風嶺的驛站與隊伍彙合!若是趕不到……就按逃流論處!生死自負!”

這話說得極其嚴厲,毫無轉圜餘地。周圍的官兵和流放者都聽得清清楚楚,隻覺得王虎是實在被拖累得冇辦法了,才做出這個冷酷的決定。

“多謝……官爺通融。”林崇山“艱難”地抱拳,聲音“苦澀”。

王虎重重哼了一聲,不再看他們,翻身上馬,大聲吼道:“全體都有!出發!加快速度!”

他指派了那兩個之前去找林實的官兵,又低聲交代了他們幾句(大概是讓他們在附近象征性再喊幾嗓子,然後就追上隊伍),便帶著大部隊,頭也不回地朝著河穀另一端,快速離去。

雜亂的腳步聲、馬蹄聲、車輪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河穀儘頭的山巒後。

原地,隻剩下林家人,和一片突然降臨的、令人心慌的寂靜。

那兩個被留下的官兵,在林子邊又裝模作樣喊了小半個時辰,然後互相嘀咕了幾句,也背上行囊,快步朝著大部隊離開的方向追去了。

當最後一點人聲也消失,河穀裡,隻剩下風聲、水聲、鳥鳴,以及林家自己壓抑的呼吸聲。

他們,真的被“留下”了。

計劃,成功了第一步。

但隨之而來的,不是喜悅,而是一種混合著巨大自由和更深恐懼的、空落落的感覺。

他們,真的成了這片陌生土地上,孤零零的七個人了。

冇有官兵監管,冇有同行者,也冇有了那條既束縛他們也暫時保護他們的“鎖鏈”。

從現在起,一切,真的都要靠他們自己了。

林晚從蘇氏懷裡“悠悠轉醒”,看著空蕩蕩的營地,和圍在身邊、神色複雜的家人,輕聲說:

“我們……自由了。”

自由,這個詞此刻聽起來,如此沉重,又如此……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