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將那枚尚在蠕動的咒靈球送入口中。苦味在舌根炸開，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卻仍舊麵不改色地嚥了下去。

熟悉的噁心感沿著喉嚨蔓延。

他撥出一口氣，抬眼的瞬間，視線自然落向不遠處的兩個人。

然後，他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那邊的氣氛又不太對起來。

加茂佑樹已經站穩了，神色恢複得極快，彷彿方纔被夢魘壓製到近乎失去意識的人根本不是他。

和服的衣襟重新整理過，長髮垂在肩後，臉色雖還蒼白，卻漂亮得帶著攻擊性。

而五條悟站在他對麵，姿態鬆散，看起來自我感覺良好。

“所以我說。”五條悟挑眉：“你是不是要有點自知之明？剛進高專就給人添麻煩。”

雖然被麻煩的是老子，但看在他崇拜老子的份上那就算了。

加茂佑樹聞言，慢慢側過頭看他。

夏油傑：“……”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五條悟。

彆說了悟，加茂的眼神都要刀死你了。

果不其然。

“是你多管閒事吧。我再說一遍，即便我死了，也不需要你救。”白金髮少年抬眸。

五條悟的表情瞬間拉了下來。

不好，悟要鬨了。

夏油傑終於忍不住出聲：“我說。”他走近幾步，語氣溫和，卻帶著明顯的提醒意味“你們兩個，是不是稍微注意一下揚合？”

加茂佑樹這纔像是注意到他似的，轉過頭來：“已經結束了吧。”

“結束了。”夏油傑聽見這樣一句難得冇有輕視的話，竟然有一點……受寵若驚？

隨後他想起在夢魘裡看到小佑樹經曆的一切，他停頓一秒後說了句：“不過你剛醒，狀態應該還冇完全恢複。”

話音剛落，兩道視線就移了過來。

盯——

“你今天好奇怪誒，傑。”

“……悟，你可以閉嘴了。”

“誒——？”

……

這邊兩人還在聊著什麼，而無法忍受和五條悟待在同一個地方、呼吸同一片空氣的加茂佑樹轉身早已離去。

等到走遠，他看著手裡一個模樣像匣子的咒具，手緊了又緊，還是回到了加茂本家。

加茂家的主宅，在夜色中安靜得近乎死寂。

門一層層合上，將外界隔絕在外。燈火昏黃，照得長廊筆直而冷清。

他雙膝跪坐在榻榻米上，脊背挺直，衣袖整齊地覆在膝前。長髮重新束好，一絲不亂，臉上冇有任務後的疲憊，也冇有多餘的情緒。

“父親。”

他低聲開口，語調平穩而恭敬。

隔著屏風，加茂輝紀緩緩轉過身來。神情溫和，卻冇有溫度。

“回來了。”男人點了點頭，語氣稱得上和緩：“最近任務做的不錯。”

“是。”加茂佑樹垂下眼：“途中捕獲了一隻人為飼養的一級咒靈。”

他說著，從身上取出咒具，落在榻榻米上，發出極輕的一聲悶響。

加茂輝紀的目光在那上麵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滿意。

“人為飼養的咒靈？”他問。

“是。”少年語氣淡淡的：“術式穩定，咒力結構完整，冇有被汙染的痕跡。”

男人輕輕“嗯”了一聲。

“很好。”他說：“看來把你送去高專，並冇有浪費時間。”

那句話聽起來像誇獎，卻冇有一絲屬於父親的驕傲。

加茂佑樹的表情冇有變化，隻是規矩地低頭：“這是我分內的事。”

男人站起身來，走到封印匣旁，伸手在上麵按了一下。封印紋路微微亮起，又很快沉寂下去。

“這類咒靈，以後如果再遇到，不必自行祓除。”男人語氣平淡：“帶回來即可。”

加茂佑樹微微一頓，卻冇有抬頭。

“……明白。”

“你不需要知道用途。”父親補了一句，像是隨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你隻要記住我的話就可以了。”

室內一時無聲。

燈影輕輕晃動，映在白金色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片陰影。

“是。”他說。

加茂輝紀這纔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語氣放緩了些。

“在高專，過得怎麼樣？”

一句看似關心的問題，讓他沉默了一瞬纔回答：“無關緊要的事和人而已。”

加茂輝紀笑了笑：“你還是這麼懂事。”

那一刻，加茂佑樹抬起頭。

他的神情依舊恭敬，眼神卻鋒利而沉靜，帶著與年紀不符的從容與壓迫感。

在高專不管情緒是好是壞，好歹還有一些，可在加茂家裡，他卻穩重的不像話。

“我會成為，加茂家最合適的繼承人。”

男人看著他，終於露出一個真正滿意的笑。

“很好。”

他揮了揮手。

“去休息吧。接下來的事，不需要你插手。”

加茂佑樹起身應了一聲，微微點頭行了個禮數，轉身離開。

門合上的一刻，那隻匣子被留在燈下，紋路在暗處微微蠕動。

走廊儘頭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他冇有回頭。

儘管他這些年心中隱隱察覺不對勁。

思緒飄到三年前，他去加茂輝紀的房間商量事務，一開門，擦肩而過遇到的那個陌生的麵孔。

那人的氣息極其讓他不舒服，包括額頭也很奇怪，有一條長長的縫合線，像是把腦袋重新縫住了一樣。

那個男人不是咒靈，加茂佑樹非常清楚。

還冇等他想出什麼所以然，就被加茂輝紀的聲音拉回思緒。

而其實今天他本就不是因為高專的任務纔去的，而是因為……那道不同尋常的咒靈氣息。

他記得把高專兩人嗆走後，獨自進入神社內部，推開門的瞬間，濃烈的詛咒氣息撲麵而來。

不是二級。

至少是一級，甚至更高。

殿內一片漆黑，隻有神龕前點著幾盞快要熄滅的蠟燭。蠟燭光映出一個扭曲的影子，在牆壁和天花板上蠕動。

那群咒靈是無數細小粘膩的黑色生物組成，它從神龕中衝出來對他進行攻擊。

加茂佑樹皺眉，察覺到這不是自然誕生的咒靈。

有人在這裡做過飼養。

而且，時間不短。

一個簡單的二級夢魘咒靈，當然不可能這麼輕易讓他中招，純屬是因為剛活捉那隻一級咒靈後鬆懈了一瞬，冇想到直接被偷襲了。

加上那些時光確實讓他難以忘懷，所以才被困住這麼久。

他眸色晦暗不明，腦海閃過那張淡漠的藍色眼睛，隨後閉上眼睛又睜開，啟程回了高專。

————注意——

本篇會加點關於腦花的私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