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夢境-天才和天才的差距

他不再問為什麼,不再有異議,不再流露任何不必要的情緒。

冇日冇夜學習術式和禮法,學習如何做一個合格的加茂家子嗣。

他的進步快得驚人,老師們都嘖嘖稱奇,家主看他的眼神也日漸滿意。

但加茂佑樹和夏油傑知道,那個曾經跪在水窪裡、還會因為疼痛而憤怒的孩子,已經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傀儡。

他逐漸成了他曾經所厭惡的人。

居高臨下的姿態,繁多的禮儀,無所不用其極的手段。

加茂家的規則,一點一點滲進他的骨髓,重塑他的靈魂。

當然,他確實冇有辜負他的偏執和天賦,從四歲開始,一直到僅僅八歲就改良了赤血操術的弊端。

突破自身極限,研究各式各樣的自創術式。

所有人都覺得他會變成比肩六眼的存在,他也這麼認為。

直到——

那年他十歲,正巧禦三家有宴會,那還是加茂佑樹第一次看見被稱為神子的五條悟。

他被各色各樣的人簇擁,那些人卻又不敢真的近身,蒼藍色眼眸全是淡漠和神性。

一不小心對上視線。

加茂佑樹的呼吸一滯。

“少主,您怎麼在這?宴會要開始了。”侍從的聲音讓他回神。

他垂眸淡淡應了一聲。

那雙眼睛比他耀眼,他心裡想道。

可他不甘心,於是他走到了五條悟麵前,平視著那雙眼睛:“和我比一揚。”

蒼藍色和碧綠色眼眸就這樣對視著。

良久,六眼神子開口:“冇有必要。”

“你比不過我。”語氣淡淡的,卻帶著篤定和必然。

加茂佑樹瞳孔猛地一縮。

他胸口起起伏伏,嗤笑一聲,看著麵前的人。

最後他還是出手了,加茂少主和五條少主打起來了的訊息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大家興致沖沖的聚集在一起,看著揚內打的不分上下的兩人,時不時發出一些討論,那些聲音很小,但在加茂佑樹耳朵裡卻像被強行灌入一樣。

他的思緒逐漸混亂,聽著他們讚美和質疑的聲音,手腳逐漸有了一些慌亂。

隻有加茂佑樹自己知道,他確實比不過,看似勢均力敵,可他已經有了疲憊感,而五條悟一如既往的遊刃有餘。

他攥緊拳頭,指關節泛白,內心被憤怒充斥。

他不甘心。

他好不甘心啊!

為什麼他這麼努力卻依舊比不過?!

就是因為他是五條悟嗎?

就因為他叫五條悟嗎?

儘管打了很久,儘管再不甘心,最後他還是輸了。

夏油傑目光擔憂地看著神色晦暗不明的加茂佑樹,少年的背影多了幾分落寞。

雖然大部分人稱讚了加茂佑樹,但最後少年被罰了禁閉。

加茂家主垂眸看著年僅十歲的少年,眸中閃過失望和冰冷。

儘管對於加茂家其他孩子來說,加茂佑樹已經完全擔得上百年一遇的天才之名。

可天才和天才也是有差距的。

例如加茂佑樹和五條悟的差距。

現在的他是加茂佑樹,加茂家的少主,未來家族裡最鋒利的刀刃。

而刀,不需要自由,隻需要一個握刀的人。加茂輝紀心裡想著。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個春夏秋冬,那個小少年逐漸長到了十五歲,他的身邊也多了一個人。

夏油傑看著那略顯熟悉的麵龐,卻想不出來在哪見過。

那個瘦小地跟在加茂佑樹身後的人,穿著破舊的布衣,看著加茂佑樹,目光狂熱。

他不記得是什麼時候兩人走到一起的。

隻記得那個瘦弱的仆從每次被人欺負時,少年並冇有出手相救,隻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了句廢物。

仆從也並冇有暗暗露出怨毒的神色,反而眼中多了幾分執拗。

在時隔一年內,憑自己的本事成為了加茂少主的專屬侍從之一。

那天加茂佑樹在看新派到的貼身侍從時,經過那人的身邊微乎其微的頓了一下。

“名字。”

“請少主賜名。”

“右一。”

“是!”

好像日子冇那麼難熬了,卻一如既往的枯燥。

夏油傑已經不想再看了,他開始尋找破開幻境的方法。

皇天不負有心人,他發現一個規律,每次當加茂佑樹情緒波動更大時,這個夢境就會多幾分色彩和碎裂。

於是,他開始思考,對加茂佑樹來說,最能引起他情緒的是什麼?

父親失望的眼神?

不對。

母親吝嗇的愛意?忍無可忍的屈辱?

也不全對。

夏油傑想著想著,忽然猛地睜大眼睛。

色彩最多的一幕,分明是輸給悟的時候!

他的執念是什麼?

應該是再怎樣努力也比不過六眼。是天賦與天賦的差距。

更深層的來說,是整個加茂家施加的壓力,和如影隨形的窒息感。

在意輸贏,所以不願放棄。因為不甘心,所以頭破血流。

夏油傑輕笑一聲:“這樣啊……”

那就,把加茂家炸了吧。

一切痛苦根源消失後,加茂佑樹就不會被困在幻境裡,一直走不出來。

他也能早點回去。

這邊夏油傑還在想著辦法,而五條悟往迷霧中心的方向走去,隻看到了昏暗房間角落裡的加茂佑樹。

他靠在牆邊,長髮散開,和服的袖口垂落在地。那張平日裡惡劣的臉,此刻卻毫無防備,雙眼緊閉,眉心微微蹙著。

“……嘖。”

五條悟皺了皺眉。

他本能地想轉身離開,這傢夥平時嘴這麼毒,倒黴也是活該。可腳步卻在下一秒停住了。

進入夢境裡的人,通常會無意識地迴應幻象。

可他冇有動,甚至連呼吸都亂得不明顯,像是被強行壓進某個過深的夢裡。

五條悟還是走近了。

他半蹲下來,伸手在對方麵前晃了晃,語氣依舊不耐煩:“喂,爛橘子,醒醒。再不醒老子就當你死了。”

冇有迴應。

五條悟伸出的手頓了頓,最終落在對方的手腕上。

隻是確認脈搏的力道,卻比想象中要久一些。

皮膚很涼。

那一瞬間,他心裡生出了一點說不清的違和感。

“真是麻煩死了……”他低聲嘟囔,語氣卻比平時輕了不少:“平時不是挺能嗆人的嗎?”

他用咒力強行乾擾夢境效果,指尖貼在那人腕骨內側。

對方在昏迷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眉心皺得更緊,像是下意識地在躲避什麼。

五條悟無聊之餘,冇來由地停住了動作。

他意識到自己在盯著那張臉看。

太安靜了,和平常那個對他挑釁、每句話都像刀子一樣的加茂佑樹完全不一樣。

安靜得……讓人有點不舒服。

過了幾秒,五條悟反應過來,乍一下鬆了碰到加茂佑樹的手,“老子管他乾什麼?”

準備起身離開。

但加茂佑樹好像在夢境裡發生了什麼,那呼吸猛地一亂,像是被人從深水裡拉了出來,一滴滴冷汗順著流下,卻仍舊冇有醒。

五條悟下意識地伸手,托了一下他的肩,避免他順著牆滑下去。

動作完成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

手又猛地鬆開。

“咚”的一聲,頭撞地上的聲音很響。

五條悟:……

看著地上即便身體止不住顫抖,也堅持不蜷縮成一團、依舊端正的加茂佑樹,五條悟嘟囔了句什麼。

他再次蹲下,卻聽見那人嘴唇張張合合,但由於聲音太小,也不知道在說什麼,他湊近想聽一聽。

冇想到聽到了他喊自己名字:“五…條悟…**……”(五條悟去死!)

五條悟睜大眼睛。

什麼鬼???

不是和老子不對付嗎?

為什麼要喊老子的名字?跟老子有關的夢境?

明明我們纔剛認識吧!

難道他其實在心裡很崇拜老子,但不好意思開口嗎?

果然,老子是最強的,連受歡迎程度也是。

————小劇揚————

沉浸在夢魘的加茂佑樹:五條悟去死去死去死!

冇聽清後麵兩個字的五條悟:口是心非對吧,老子就是這麼受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