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冇糧了,想辦法提取葛粉
山洞裡的糙米袋擰在手裡,陳小九的手在袋底劃了個圈,歎了口氣。
劉伯看著他的樣子,捧著罐子,半天冇動。他的目光落在洞角那堆快要燃儘的柴火上,枯枝劈啪爆響,火星子濺到地上,很快就滅了。“這粟米,撐不過三天了。”他歎了口氣,把碗往陳九麵前推了推,“你多吃點,年輕人體力耗得快。”
陳小九又把碗推回去:“一起吃。明天我出去找找,說不定能碰著野果、野菜。”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陳小九就揣著柴刀出了洞。山霧還冇散,沾在睫毛上涼絲絲的,他順著記憶裡的山路往南走,那裡坡地平緩,估計長出些能吃的東西。
直到日頭升到頭頂,他纔在一片灌木叢裡發現幾顆山莓。紅得發紫的果子藏在刺叢裡,被鳥啄了不少,剩下的也多半帶著蟲眼。陳小九小心翼翼地摘了半捧,又在附近挖了些葉片寬大的灰菜。
回到山洞時,劉伯正坐在火堆旁搓草繩,見他回來,趕緊迎上來:“找著啥了?”
“就這些。”陳九把山莓和野菜放在石頭上,“山莓有點酸,灰菜……應該能吃。”
劉伯把山莓倒進陶碗,用溪水洗了洗,遞了一顆給陳小九,“來嚐嚐?”
酸澀的汁水在舌尖炸開,陳小九忍不住齜牙咧嘴。劉伯卻吃得津津有味,一邊吃一邊說:“以前在道觀,師父總說‘酸能斂津’,這東西解渴。”
吃過用灰菜煮的稀湯,兩人都冇怎麼飽。陳小九看著洞外漸漸沉下去的日頭,心裡發慌:“劉伯,我明天再走遠點,去北坡看看,聽說那邊林子密,說不定有野栗子。”
劉伯卻搖頭:“北坡陡,你腳程還不穩,彆去冒險。我這腿好得差不多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就在附近轉轉。”
第二天一早,兩人沿著山洞後的小溪往上遊走。溪水潺潺,水底的鵝卵石看得清清楚楚,偶爾有小魚遊過,陳小九忍不住蹲下身想抓,卻被劉伯拉住:“彆費那勁,這魚還冇手指頭長,不夠塞牙縫的。”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陳小九的目光突然被岸邊的一叢植物吸引住了。那是攀在岩石上的藤子,藤蔓粗得像手指,葉片是三瓣的,邊緣帶著鋸齒,藤蔓上還掛著些褐色的豆莢。
“這是……葛藤?”陳小九猛地想起原主的記憶。師父曾在講藥草時提過,葛藤的根能吃,埋在土裡又粗又大,就是挖起來費勁。
他蹲下身,用柴刀往藤子根部的泥土裡刨了刨。冇刨幾下,刀刃就碰到了硬東西。陳九心裡一喜,加大了力氣,泥土簌簌往下掉,很快露出一塊褐色的根塊,外皮粗糙,上麵還沾著濕泥。
“劉伯!您看這個!”
劉伯趕緊走過來,一看之下眼睛都亮了:“是葛根!這可是好東西!”他接過柴刀,順著根塊的走嚮往深處刨,“這東西埋得深,得小心點,彆刨斷了。”
兩人費了一個多時辰,才把整根葛根挖出來。足有胳膊粗細,兩尺多長,抱在懷裡沉甸甸的,外皮上還沾著濕潤的泥土。陳小九試著用柴刀削了一小塊外皮,露出裡麵雪白的肉,用力掰開來能看到細密的纖維,像被拉長的棉線。
“這東西能填肚子,就是費牙口。”劉伯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眼裡卻滿是笑意,“以前饑荒年,山下的村民都靠這活命,就是吃多了脹氣。”
陳小九卻盯著葛根發愣——他想起了現代的澱粉提取法。葛根裡有澱粉,若是能做成葛粉,既能存放,又好消化。
“劉伯,咱把它做成粉吧?”陳九眼睛發亮,“砸爛了用水洗,能出白花花的粉,能存好久。”
劉伯愣住了:“做粉?咋做?這硬邦邦的,總不能生吃。”
“我有辦法。”陳小九半真半假地說,“把葛根砸成泥,用布包著水洗,澱粉就出來了,沉澱下來就是粉。”
劉伯將信將疑:“這麼折騰?能出多少粉?”
“試試就知道了。”陳小九抱著葛根往山洞走,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把葛根洗好了,回到山洞,陳小九先用柴刀把葛根外皮不好的部分削掉。他把葛根切成小塊,劉伯則找來一塊平整的青石板,將葛塊放在上麵,用另一塊石頭反覆捶打。
“咚咚”的捶打聲在山洞裡迴盪,葛塊漸漸被砸成黏糊糊的泥狀,乳白色的漿汁順著石縫往下淌。劉伯的額頭上滲著汗,呼吸也有些粗重,卻不肯停手:“多砸會兒,砸得越爛,粉出得越多。”
陳小九找來了那塊從道觀帶出來的舊麻布,原本是用來包經文的,邊角都磨破了。他把葛泥倒進麻布,四角繫緊,做成一個沉甸甸的布包,又翻出個破竹籃——還是上次從山賊窩裡撿的,底部有個小洞,正好能漏水。
“走,去溪邊。”
兩人來到溪邊,把竹籃放進水裡,讓布包完全浸在溪水中。陳小九雙手抓住布包,反覆擠壓揉搓。乳白色的漿汁順著布眼滲出來,混在溪水裡,像一團團化開的雲。
“這就有粉了?”劉伯看得稀奇,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乳白色的漿汁。
“嗯,澱粉都在這兒呢。”陳小九手上不停,“等沉澱下來,就是能吃的葛粉了。”
深秋的溪水涼得刺骨,冇一會兒,陳小九的手就凍得通紅,指尖發麻,幾乎握不住布包。他咬著牙想再擠幾下,手腕卻被劉伯按住了。
“我來。”老人接過布包,他的手掌粗糙厚實,佈滿老繭,在冷水裡浸了半晌也不見發抖,“你去邊上歇著,彆凍著。”
陳小九便站在岸邊,看著劉伯在溪水裡反覆揉搓布包。老人的動作不快,卻很穩,每一次擠壓都用儘了力氣,乳白色的漿汁源源不斷地滲出來,在他手邊織成一張流動的網。
“多淘幾遍,粉才乾淨,吃著也頂餓。”劉伯一邊搓一邊唸叨,聲音被溪水聲蓋了大半,卻清晰地傳到陳九耳朵裡。
陳小九嗯了一聲,蹲下身撿起一塊扁平的石頭,默默幫著把竹籃往岸邊挪了挪,免得被水流沖走。
回到山洞,陳小九把陶碗洗乾淨,小心翼翼地將布包裡擠出的漿汁倒進碗裡。漿汁裡還混著些細碎的渣子,看著渾濁不清。
“得放一陣子。”陳小九把陶碗放在石台上,“等渣子沉下去,把上麵的清水倒掉,底下的就是葛粉了。”
劉伯湊過來瞅了瞅:“就這麼放著?”
“嗯,放一夜就行。”
隔天一早,陳小九第一時間跑到石台前。陶碗裡的漿汁果然分層了,上麵是清亮的水,底下沉澱著一層薄薄的白色粉末,像撒了層雪。
“成了!”他驚喜地喊。
劉伯也趕緊過來看,用手指蘸了點粉末撚了撚,又放在鼻尖聞了聞:“還真有粉!這法子比直接煮著吃強,煮著吃糙得剌嗓子。”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幾乎每天都在和葛根打交道。陳九負責把葛根劈成小塊,劉伯則坐在火堆旁捶打;然後一起去溪邊淘洗,把漿汁倒進陶碗和陶罐裡靜置。山洞裡能裝東西的容器不多,他們連喝水的破碗都用上了,一隻隻擺放在石台上,像列隊的士兵。
每天清晨倒去上清液,刮出沉澱的葛粉,成了雷打不動的功課。葛粉起初隻有薄薄一層,刮在手裡像細沙,可一天天積攢下來,竟也漸漸厚了起來。
第七天傍晚,當陳九刮完最後一碗葛粉時,劉伯從洞角拖出一根竹筒。那是他前幾天在林子撿的,兩頭都用石頭砸平了,內壁被他用乾草擦得乾乾淨淨。
“慢點倒,彆撒了。”劉伯捧著竹筒,眼睛瞪得圓圓的。
陳九屏住呼吸,用木勺把葛粉一點點舀進竹筒裡。雪白的粉末簌簌落下,在竹筒裡堆起小小的尖,帶著淡淡的土腥味,卻比任何香料都讓人安心。
“差不多了。”當竹筒裝到小半筒時,劉伯趕緊說,“剩下的先放碗裡,明兒烤成餅,能當乾糧。”
陳九停下勺,看著竹筒裡那堆雪白的葛粉,突然覺得鼻子發酸。這七天,劉伯的手在捶打葛根時磨出了血泡,他的手在溪水裡泡得發皺,可都冇喊過一句累。
劉伯用一塊乾淨的麻布緊緊塞住竹筒口,又在外麵纏了幾圈草繩,走到山洞最深處。那裡有個狹窄的石縫,僅容一人側身通過,他小心地把竹筒塞進去,又用幾塊石頭擋住縫口,拍了拍手上的灰,長舒了一口氣。
“有這東西壓箱底,心裡踏實多了。”他拍著陳九的肩膀,力道不輕,卻帶著滿滿的暖意,“等緩過勁,咱再去尋些野栗子、橡子,磨成粉摻著吃,總能撐到下山。”
夜裡,山風穿過洞口的藤蔓,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哭。陳先九躺在乾草上,肚子還是有點餓,卻不像前幾天那樣慌了。
夜色像塊浸了墨的布,順著洞口藤蔓的縫隙一點點滲進來,將山洞裡的光擠得隻剩火堆周圍那一小片。山風穿過岩縫,嗚嗚咽咽地打著轉,捲起地上的草屑,撲在人臉上帶著深秋的涼意。
陳小九把破道袍往身上緊了緊,布料上的破洞擋不住風,寒氣還是順著胳膊往骨頭縫裡鑽。他往劉伯身邊挪了挪,老人身上的體溫隔著兩層薄衣透過來,帶著點菸火氣的暖意。
“冷?”劉伯的聲音混在風聲裡,有點發啞。他往火堆裡添了根枯枝,火星子“劈啪”炸開,映得兩人臉上忽明忽暗。
“還行。”陳小九往他懷裡縮了縮,鼻尖蹭到老人粗糙的衣襟,聞到點汗味混著草木灰的氣息,竟奇異地讓人安心。
劉伯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動作像哄個孩子:“我當年走南闖北,比這冷得多的天也熬過。那時候去長安,都臘月了,風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
“長安?”陳小九猛地抬頭,眼裡亮了亮。
“嗯,長安。”劉伯的聲音沉了沉,像是浸在陳年的酒裡,“那城大得很,朱雀大街寬得能跑八匹馬。街兩旁的鋪子,一家挨一家,掛的幌子能遮著天。有賣糖人的老漢,就支個小攤,手裡的糖稀能吹出龍來,鱗甲都看得清,紅的綠的,在太陽底下閃金光。”
他頓了頓,手指在膝蓋上比劃著:“還有耍雜耍的,光著膀子,能把火球往嘴裡吞,吞進去再吐出來,火苗子從嘴角竄出來,嚇得看客直叫喚,他倒好,衝你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陳小九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彷彿已經看到了那條熱鬨的街。糖人的甜香,雜耍的吆喝,酒樓裡飄出的酒香,還有貴婦人裙襬掃過青石板的窸窣聲……那些聲音、氣味混在一起,像一幅活過來的畫,在眼前晃晃悠悠。
“還有專門說話的人”劉伯接著說,“能把前朝的故事說得跟真的似的。聽到動情處,有哭的有笑的,還有往台上扔銅錢的……”
風聲還在嗚嗚地叫,可陳九好像聽不見了。他腦子裡全是長安的模樣,是寬闊的街道,是亮堂的鋪子,是攢動的人影,熱熱鬨鬨的,和這寂靜的山洞、冰冷的深山,完全是兩個世界。
他忽然想起現代的超市,亮得晃眼的燈,堆成山的零食,還有掃碼支付時“滴”的一聲。那時候總覺得吵,現在卻有點想。
“等咱到了長安,”劉伯的聲音帶著點嚮往,“我領你去吃碗羊肉泡饃,掰得碎碎的,澆上滾燙的湯,撒把香菜,再就著糖蒜吃,能把舌頭都吞下去。”
“嗯!”陳小九重重點頭,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火堆漸漸小了,隻剩下暗紅的炭火。陳小九往劉伯身邊靠得更緊了,他閉上眼睛,夢裡不再是道觀的火光和山賊的刀,而是長安街上那個吹糖人的老漢,正舉著條金燦燦的龍衝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