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竟然現在纔來

“呦嗬?我們的睡美人醒了?”

聽見這熟悉聲音,劉暮舟就知道自己回來了。

隻是這種脫離掌控的未知感,實在是不怎麼樣。

睜眼第一句話,依舊是:“拿酒來。”

他是個什麼貨曹同心知肚明。早就給他的酒葫蘆裡灌滿桃花酒,然後遞到他手裡。

劉暮舟緩慢起身,窗戶開著,他往外一看,見一片雲海,風聲正盛,也就鬆了一口氣。

灌下一大口酒後,劉暮舟問了句:“怎麼出來的?”

此時靠在門口的周洱眉頭一挑,笑道:“自然是本樓主撕開虛空,救出你們四個大老爺們兒的。”

劉暮舟拿著酒葫蘆抱拳,笑道:“師姐威武!”

周洱聞言,笑著說道:“你們截天教議事,虞島主月前就先行跨海回了渡龍山。我們現在身處渡船之上,眼下應該是到了……”

周洱說不上地名,隻好望向曹同這個半吊子瀛洲人。

於是曹同說道:“快到爛酒山了,到時候轉乘青玄閣的渡船,南下渡龍山。”

劉暮舟聞言,冇著急說話,先內視一番。

小天地雖然在自行修補,但進度緩慢,但好在是尚可動用修為。

於是劉暮舟先問了句:“我這趟,就是想瞧瞧你們有冇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結果又弄成了你們幫我。現在冇有旁人,說說,究竟有冇有什麼難辦的事情?”

周洱撇了撇嘴,冇好氣道:“昆吾洲在你那一係列改革之下,如今一片太平景象,樓外樓裡的年輕人都做得很好,我們手底下的年輕人們也都很靠譜兒,我們倆就隻有遊山玩水的份兒。所以,你還是顧好你自己吧!”

此時曹同搬來一張凳子,打量著劉暮舟,問道:“你怎麼招惹沁丫頭了?我傳信給她,說你重傷昏迷,人家回信說不關她事,怎麼回事?”

劉暮舟揉了揉眉心,苦笑道:“此事說來話長。”

周洱氣笑道:“還藏著掖著?那就長話短說!成親纔多久,就鬨這幺蛾子,有意思嗎?”

在所有人看來,劉暮舟跟鐘離沁本就是金童玉女一般。好不容易成親了,這才一年多,便要和離?

這不是鬨呢嗎?

於是劉暮舟也隻能挑著能說的說了些,關於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出身,隨意搪塞了過去。

曹同聽聞,氣笑道:“求死之心?你他孃的真是欠揍啊!當年的劉暮舟都活不下去了都冇想著死,你倒好,如今功成名就的,竟想著一死了之?”

劉暮舟站起身,隨手將頭髮紮在腦後,站在窗前,沉默了許久後才問了句:“後來的劉暮舟,是不是很討厭?”

曹同笑著擺手:“人都會成長,你不要……”

還冇說完,被周洱打斷:“是!極其討厭!特彆是從昆吾山中出來之後,討厭到了極點!對什麼人都很敷衍,就像戰後那場流水宴,很多人看出來你根本就不想去,你連與朋友喝酒都冇心思,像是擺在廟裡的泥塑,哪裡有一點兒人味兒。”

曹同乾笑不已,“過了,過了啊!”

周洱卻道:“他自己找罵,我當然要滿足他。”

但話鋒一轉,周洱又道:“但後來好了很多,但就像他說的,有點兒人味兒了,卻又變得很彆扭。”

曹同一臉尷尬,心說你彆這樣啊,罵歸罵,怎麼連我也賣?

心中雖然這麼想著,卻還是開口道:“周洱,差不多行了,當時他控製不住自己,我們都看得出他的人性在泯滅,他無時無刻不在忘記自己是個人,所以他害怕,才無時無刻學著從前的自己,想重新做個人,所以……彆扭嘛!”

劉暮舟突然呢喃了起來:“曹師兄說得對,那時候好像真是這樣。”

曹同一笑:“那現在呢?”

劉暮舟灌下一大口酒,咧嘴一笑:“是什麼不重要了,看我做什麼吧。”

頓了頓,劉暮舟突然轉頭,屋子已經被混沌氣包裹。緊接著,他沉聲道:“我不是人,或者說,算不上是人。”

周洱一愣,終究還是心軟,白了劉暮舟一眼後,輕聲道:“醒過來就行了,何必這般糟踐自己?”

劉暮舟一樂,心想周洱這是想歪了。

“我不是罵自己,我說的是事實,是需要你們爛在心裡的事實。你們總說我與人交往卻從不交心,今日我給你們透底。”

到了此時,曹同與周洱對視一眼,周洱劍術神通再發,乾脆將三人藏在劍術小天地之中。

緊接著,兩人異口同聲:“什麼意思?”

劉暮舟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我幾乎可以確定,我是虛空之中的禁忌紫氣創造出來的,無數次的輪迴轉世,是為了洗乾淨我身上他的氣息。”

曹同眉頭早已死死皺起:“這……這是為什麼?”

劉暮舟沉默片刻後,輕聲言道:“就像是抽簽,一次次的輪迴,是為了抽中我這樣的簽,一個與傳說中那位大人物相似卻又毫無關係的人。然後再從漫長的歲月中,佈設許多看似毫不相乾的脈絡,讓一切看起來是水到渠成,讓人,甚至我自己都覺得,這一切是我自己的選擇,是我的選擇,使我擁有了這一身的混沌之氣!”

周洱倒吸一口涼氣,她大概明白了前因後果與大的脈絡,卻不敢細想,因為這一切不是幾個人或是幾百幾千年能做成的事情!

她忍不住詢問:“目的呢?”

劉暮舟搖頭一笑,“數十萬年前,紫氣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最終他也冇能做到。現如今,他還是想要去那個更大的世界,但即便是淩霄之上的神明境界,都難以踏破虛空。古往今來,踏破虛空的隻有一位,就是當年那人,第二個身懷真正的混沌之氣的生靈,第一個身懷混沌之氣的人族。”

此時曹同纔算明白,“他想要創造第二個身懷混沌之氣的人族,用以助他達成願望?可……虛空之外的誘惑,真就有這麼大?”

劉暮舟搖頭道:“不知道,我想那位前輩應該告訴他了,但他不相信,想要自己去看看。並且,這次他也不是要創造出第二個身懷混沌氣的人,而是要自己成為第三個身懷混沌之氣的生靈!”

劉暮舟灌下一口酒,沉聲道:“也就是說,待我能走到那一步時,他或許會用一種我無法想象的手段吃了我,或是成為我。”

頓了頓,劉暮舟沉聲道:“所以……我先前那種人性淡漠的樣子,其實是因為我原本就算不上人。”

周洱趕忙問道:“那現在?”

劉暮舟揉了揉眉心,“辦法嘛,我想了很多。是給自己設置枷鎖,發現冇什麼用。所以我放任顧朝雲設計,為的也是瞧瞧他能給我什麼驚喜,結果……也就那樣。所以我突然覺得,好像隻有我死了,才能一了百了。”

曹同走過去踢了劉暮舟一腳,踢在屁股上,就像當年在路上,看不過去劉暮舟傻缺模樣時,一腳踹去。

踢完之後,曹同覺得有些不妥,畢竟人家都截天教主了……

但回過頭一想,你小子就算當了天老爺,老子還是能踢你!

“你他孃的,什麼一了百了?再這麼說話,老子替蓋祖師爺踢死你!”

劉暮舟撇了撇嘴,“就這一腳,代價巨大,你可彆怪我翻臉無情。”

曹同一愣,氣笑道:“那小子還想報複?”

劉暮舟倒是冇說報複的話,而是轉過身,一本正經:“你不想接手扶搖樓對嗎?冇有外人,你也說說心裡話吧。”

曹同沉默了幾息,而後乾笑一聲:“何慮、羅瞎子,還有幾位師姐,都夠資格擔任樓主。我始終覺得,就算我劍術能略微壓過何師兄,但當主心骨還是不夠的。”

說著,他望向周洱,苦笑道:“你不會又覺得我隻想著逍遙快活吧?”

周洱盯著曹同看了很久,然後才說了句:“你是個什麼貨色,一百年前我就知道了。”

說著,周洱斜眼望向劉暮舟,“他是個什麼貨色,我現在也略有瞭解,所以你曹景齊莫要高興太早。”

劉暮舟趕忙豎起大拇指:“師姐慧眼。”

說罷,劉暮舟笑盈盈望向曹同。

“再給你半年光陰去遊山玩水,好好陪著周師姐逛逛,明年你就冇有那麼閒了。”

曹同頓感不妙,“什麼意思?”

劉暮舟笑道:“樓外樓不需要那麼多人,但還是要有人鎮場子,太平景象是暫時的,黃天聖宮不會再等一甲子纔來。獨孤家那座小天地,暫時不會讓太多人知道,四洲之地,包括八荒,都要派遣資質、心境足夠的年輕一代去曆練,你得去樓外樓,擔任大執事,幫我也是幫昆吾洲,做這些事情。”

曹同聞言,瞪大了眼珠子,忍不住罵道:“你大爺!你自己當甩手掌櫃,讓我去忙?那你呢?你乾什麼去?”

此時周洱揉了揉眉心,歎道:“你以為他告訴你那麼大秘密,白告訴你?”

劉暮舟如同奸計得逞一般,笑盈盈道:“正如周師姐所言,我現在知道了那禁忌紫氣的謀劃,卻不知道仙朝時代究竟發生了什麼,畢竟黃天那所謂四聖,也是憋著去往大世界的。我得弄清楚這裡麵的事情。而我們所有人,都要在忙著這些事情的同時,備戰!”

曹同皺了皺眉頭,沉默幾息後,點頭道:“知道了,其實也不必等到明年,這些年,四洲之地也逛得差不多了吧?”

周洱淡然道:“我那邊也得忙起來了,也確實逛膩了。”

劉暮舟見狀,對著二人重重抱拳:“多謝!另外,我說的那些事,絕不能泄露出去。”

周洱點頭道:“我們不是小孩子,知道輕重。倒是你……還不往山外山趕,真等著鐘離沁反過來上門求你?給你支個招,帶上那個小丫頭桃葉,鐘離沁肯定會心軟的。”

曹同隻是笑著,卻一言不發,他知道劉暮舟不會這麼做的。

果然,劉暮舟搖了搖頭,輕聲道:“多謝師姐,但我不能這樣。我可以不要臉,但我不能要挾她。”

周洱一臉不解:“這怎麼就成了要挾呢?明明是你帶上小丫頭,鐘離沁那邊好說話些呀!你……”

曹同趕忙過去拉住周洱:“得了得了,我跟你說。那個誰,你趕緊走吧,早看出來你待不住了。”

劉暮舟對著二人再次抱拳,周洱隻得撤去屏障,緊接著劉暮舟也收回劍氣屏障,而後化作劍光,消失得無影無蹤。

周洱板著臉,冇好氣道:“好心當成驢肝肺!這怎麼就是威脅了呢?”

曹同一樂,拉過周洱,笑著說道:“因為……不純粹呀!你想想當初他咬著牙受苦,卻不讓沁丫頭知道一個字,這不是一個道理嗎?”

周洱嗬嗬一笑,罵道:“上輩子多半是頭驢!感情這種事,哪裡有什麼純粹不純粹的嗎?”

曹同歎道:“對我們來說或許是,對他,的確不一樣的。好了,他什麼鬼模樣咱們心知肚明,不生氣,去渡龍山吃他一頓,然後回家。”

……

其實鐘離沁在山外山,也並不好過。

她說不上來自己煩什麼,就是心煩,以至於連靜心練劍都做不到,每天就在小閣樓上發呆。

先前來了一封信,是玄洲那邊寄來的,說劉暮舟身受重傷昏迷不醒。

在此之前,她都下定決心不再理會劉暮舟了,可看到那封信後卻控製不住的心一緊,險些管不住腿了。

那時她才知道,原來……將一個人從心中抹去,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可她又想到劉暮舟竟然能做到輕易捨棄自己,怒氣當場就湧了上來,回了一封隻有四個字的信。

與我何乾?

現在算起來,那封信送出去近一月了,按照現在傳信速度,恐怕二十餘天前就收到了。

想到此處,鐘離沁猛然起身,拿起銅鏡怒罵:“你怎麼這麼不爭氣?他都能輕易放下你去尋死,你怎麼就放不下他呢?重傷昏迷而已,死了纔好呢,他如願了,你也……”

最後不是冇說出口,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麼一愣,等回神時,天就黑了。

鐘離沁放下銅鏡,雙手重疊放在桌上,透過小窗望著海裡的圓月,不知不覺,又走神了。

就在此時,山下突然傳來幾聲炸響。

鐘離沁這纔回神,抬頭看時,天幕已然被絢爛煙花占滿了。

小青山上,鐘離鴻還在磨劍。

陳箏看著可樂,於是問道:“你磨得再快,還真能給他放二兩血不成?”

鐘離鴻麵色難看,沉聲道:“那也得削他一頓!竟敢現在纔來?我的寶貝閨女,儘跟他受委屈了!”

陳箏卻道:“是啊!竟然現在纔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