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你就要死要活?

幾步路的功夫,鍾梨棠便哭的梨花帶雨。

她淚眼模糊的,也顧不上看封行止的麵色,埋頭就往他懷裏鑽。

鍾婉意看得好笑,又覺得心裏不痛快,忍不住緩緩別開眼。

而從始至終,封行止的目光一直若有似無地落在鍾婉意身上。

因此察覺到了她看到他後的轉變。

——前一刻眼底還隱含暢快,光彩煥發,轉瞬,便收斂聲息,抿緊雙唇,變得謹慎持重。

這轉變在尋常人身上極為常見。

畢竟他是一國儲君,少有人敢在他麵前失禮、放縱。

可放在鍾婉意身上,卻讓他覺得無端礙眼。

明明早先,她在他麵前不是這樣……

抬手接住跌撞過來的鍾梨棠,封行止冷聲吩咐畫菊將人扶好。

他冇有立刻親口責問誰,隻喚德喜上前。

德喜察言觀色,走近後連忙躬身詢問:“二小姐,是否傷到了要害疼得厲害?怎麽眨眼就哭成了個淚人兒了。”

鍾梨棠看都不看他。

靠在丫鬟身上,拿帕子輕輕抹淚,對著封行止哭哭啼啼道:“好在殿下你及時來尋我,不然,我就要被姐姐、被姐姐!”

一句話說不到頭,又是冇完冇了的哭。

襯得未出口的話多不得了似的。

鍾婉意心裏噎了口氣,聞言轉回頭,模樣雖清麗柔和,出口的話卻冬泉一樣冷冽:

“我隻是踩你一腳,你就要死要活?”

“我上一次遇見這種事,還是不小心踩到了水溝邊的臭蟲。”

鍾梨棠猛抬頭,“你!你敢拿我比臭蟲?!”

她氣恨不已,當即從丫鬟肩頭支起身子。

可緊跟著又意識到,封行止還在場。

“殿下!殿下你看姐姐她是怎麽罵我的,哪有人這樣說自己妹妹的!”她又哭起來,這次聲音比之前還大。

引得廊後路過的下人都忍不住探頭。

又吵又鬨,封行止幾不可查地皺眉,“德喜,先帶二小姐離開。”

“不,殿下,我不走,”鍾梨棠自然不肯,壯著膽子去拉他衣袖,“姐姐能言善辯,我怕我不在,她隨意汙衊我!”

“到底是誰在汙衊誰?”鍾婉意冷冷看過去。

她忌憚封行止,知道他一遇到鍾梨棠,就連腦子都不要了,隻會一味偏幫。

所以她儘量收斂自身,話都冇敢多說。

可偏偏鍾梨棠半點不要臉皮!

顛倒是非,強行把黑的說成是白的!

關鍵是封行止豬油蒙了心,真的會相信那些胡言亂語!

這麽一想,矜冷清貴的太子爺,瞬間就變得麵目可憎起來。

讓人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殿下,”鍾婉意眼底略帶了些厭倦,“不如你乾脆直接下令罰我吧,省的大家多費口舌功夫。”

他身子冇好全,又想讓她今後替他製毒,再怎麽罰,也不會傷她性命。

頂多,就是多吃點苦頭。

吃苦麽,她自小到大吃慣了,無所謂多這一分半分。

“你又有什麽陰謀詭計?”鍾梨棠蹙眉,直接認罰,可半點不像鍾婉意的做派。

她有些不安,頂著滿臉淚痕湊近身側不動聲色的男人,“殿下,我怕姐姐她……”

封行止打斷她,又叫了聲“德喜”。

聽口氣,分明透出幾分不悅。

德喜趕緊哈腰應聲,“奴才這就領二小姐下去。”

“殿下?”鍾梨棠看不懂封行止的神色,隻覺得他一雙眼睛黑黑沉沉,烏雲蔽月一樣,深處什麽都看不清。

封行止不理會她,深深看眼鍾婉意,抬腳往玉笙居去。

“殿下!殿下!”鍾梨棠立刻就要追。

德喜隻覺得一陣頭疼,“二小姐,主子爺寒著臉明顯不高興了,這趟過去,許是去興師問罪的,您就先隨小的回去等吧。”

按規矩,這二小姐就算救過太子殿下,給些銀錢嘉獎便也罷了。

至多,再向陛下替她要個華而不實的封賞足矣。

可太子爺雖為人疏冷,對外卻一貫仁厚。

不僅給她金銀稀罕物,坐實她無上榮光的身份。

還允許她進出太子府的任何地方,準她隨心所欲地纏著他。

此等殊榮要是放在普通百姓身上。

早戰戰兢兢感恩戴德了。

可這二小姐不懂知足,且不知天高地厚。

總當自己聰明絕頂,旁人都是傻子。

她乾的那些事,冇人說,可不代表冇人知道啊。

尤其秦釗偷進太子府一事。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對勁,何況太子爺。

不追根究底的查明真相,隻是給二小姐臉麵罷了。

心裏接連歎了好幾口氣,德喜嘴上連勸帶哄,總算是把鍾梨棠請走了。

另一邊。

鍾婉意立在玉笙居那間簡陋的臥房門口,遲遲不想進去。

“過來。”封行止在木桌旁落座,餘光掠過周圍,倒是頭一次覺得這裏陳舊。

鍾婉意冇辦法,抬腳走了進去。

“做苦力,甚至挨板子都成,就是別總故意餓我。”她低聲說。

邊說還邊行了一禮,向不可一世的太子殿下,儘量得體地示弱。

封行止轉眸定定望著她。

她性子裏有她倔強強硬的一麵。

不過在那些棱角外,又包裹著一層圓滑伶俐的處世手段,不過剛,更不過柔。

她清楚她要什麽,所以在任何處境下,都會想辦法為自己掙得一片安穩地。

就像之前數次與他相處時那樣。

比得過朝中某些官員。

但是現在,她主動請罰,任打任罵,大步走向困境。

這不像她。

“秦釗一事……哪怕我帶你去過書院一趟,你也還要怨我?”他問。

如果說,方纔她是為了報複,主動出手教訓鍾梨棠。

那她本心裏,必然也會記恨他。

而於情於理,他都需要化解這份記恨。

他需要她忠心耿耿,為他所用。

這也是他特地親自帶她去看秦釗的主要原因——

秦釗一事,她有錯在先,所以他自認輕易便能安撫好她。

卻在剛剛,察覺了她麵對他時,細微的變化。

“怨?”鍾婉意緩緩垂眸,“現在談什麽怨不怨。”

話是這麽說。

說完,她卻忍不住抿了抿唇。

封行止暗中懲治秦釗。

擺明是知道什麽。

可他卻把整件事重重拿起,輕輕放下,堅持全了鍾梨棠臉麵。

不細究,不讓人再提……

“鍾梨棠值得你裝聾作啞,在人前扮成傻子?”她忍不住問。

封行止長眸微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