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你最好不是口服心不服

“你以為你在和誰說話?”

鍾婉意點頭行禮,做出低眉順眼的樣子,“殿下恕罪。”

封行止見不得她虛頭巴腦的樣子,“之前能言善辯,牙尖嘴利,如今倒裝得乖順。”

“此一時彼一時,我想日子好過,如何能不在屋簷下低頭?”

鍾婉意抬起清清冷冷的臉。

“殿下,你是這太子府上下的主子,也是我的主子啊。”

這話說得直白坦誠,挑不半分錯處。

可封行止聽後,眉目間的冷凝卻加深幾分。

他沉著臉,起身就走。

待與她擦肩時,他頓住腳,深黑的瞳仁緩緩移向眼尾,“你最好不是口服心不服。”

鍾婉意轉身做出恭送他的姿勢,“我治好殿下身子的心日月可鑒,若言語有半分違心,必定天打雷劈。”

尚不知她話中另一層含義,封行止收回視線,大步離開。

他走後,鍾婉意才後知後覺,幾句話說下來,他最後竟是冇提罰她的事。

不至於是忘了。

倒像是……

從一開始,他就冇打算為難她。

這時候,紅兒從外麵回來,見她坐在桌邊怔怔出神,不由開口叫她:“小姐?在憂心什麽?”

鍾婉意回神,麵上的怔忪稍縱即逝,“冇什麽。”

頓了頓,她想起什麽,“別叫小姐了,還是叫我婉意姐吧。”

紅兒小心整理臉上的麵紗,搖搖頭。

“那可不行,府上既然撥了我過來伺候,就要分個主仆出來,不然壞了規矩,被嬤嬤抓住是要受罰的。”

鍾婉意無可奈何,“規矩,太子府到處講規矩,可到頭來,不還是全憑封行止的喜好做事?”

這種道理紅兒從冇深想過,這會兒聽她說出來,也不知道該怎麽回話。

隻能點了點頭,輕聲問她餓不餓。

萬事不能耽誤填飽肚子,鍾婉意點頭,“本來想去正院小廚房找點現成的,結果……還是去大夥房找點饅頭鹹菜吧。”

“啊?”紅兒訝然,“我以為住回了玉笙居,正院咱們不能隨便進了。”

鍾婉意倒真希望不能去正院。

可之後她時不時得往那邊送藥膳,夜裏還要負責鍼灸、守夜,書房還有不少舍不下的東西。

免不得要頻繁往正院跑。

細想想,她進太子府以來,停留最多的地方反而是正院。

想了想,她告訴紅兒:“你別隨便往那邊跑,我怕有人找茬欺負你。”

她在太子府這個處境,紅兒跟著她實在容易受排擠。

想起下藥的事,紅兒心有慼慼。

“小姐也別去,正院那些人心冷的跟石頭一樣,出事那天我本來想替你辯解,可被莊嬤嬤死死拽出去了。”

這件事她一直記掛,可總找不到機會說。

鍾婉意倒慶幸她冇出麵,不然一準會連累到她,“先前的事還是忘了吧,壞事不值當總惦記。”

她自己的糟心事,她一個人記著就行了。

入夜。

德喜親自來玉笙居叫人。

鍾婉意正碾藥,抬眼一瞧天色,才恍然發覺已經很晚了。

“鍾小姐快些,主子犯頭疼,強忍半晌了,方纔茶壺都砸了。”

一聽這話,鍾婉意趕緊抹抹手站起身,“我就在後院,為什麽要……”

還能為了什麽強忍?

刀傷,棍棒傷,餘毒,迷藥……這些新傷舊傷都在身上,身子絕不會爽利。

可封行止平時行走出入,卻總是那副冰冷持重,不露聲色的樣子。

他怕是隱忍慣了。

若非實在受不了,是不會表現出難受的。

念頭轉過,鍾婉意冇往下問,隻快步跟著德喜往外走。

等氣喘籲籲進到正院。

鍾婉意先聽到“咚”的一聲悶響。

不會是疼昏過去了吧?

她提裙就往屋裏進。

卻撞上捂臉哭著往外跑的妙晴。

她愣了愣,顧不得多想,先繞過屏風進了裏間。

“滾出去!”

封行止冇看是誰,外袍敞掛在肩頭,單手撐著圓桌,通身滿是狂躁。

這種時候鍾婉意自然不能聽他的,反而走近他。

“你先躺好,我替你施針。”

封行止抬起臉看她,長髮淩亂,雙目赤紅,眼裏閃爍著駭人、壓抑的冷光。

像是隨時都會發狂。

心頭一跳,鍾婉意趕緊過去,抓住他的手臂,攬住他的腰,用肩背撐著他,將他扶向床榻。

她比他矮了一頭還多,這麽一動作,活像往他懷裏鑽。

封行止眼前有些模糊,頭痛欲裂,循著她身上清淺熟悉的苦香低頭。

唇角不經意擦過她的耳畔。

鍾婉意半邊身子一麻,險些失手將他推到地上。

她悄然紅了臉,想著他疼成這樣想必不清醒,咬牙一口氣拖他到床邊,讓他躺下。

銀針很快上手,微茫一閃,利落刺入頭部的穴位。

鍾婉意凝神聚氣,動作極快。

不過片刻,封行止的呼吸聲便不複先前急促沉重。

德喜在屏風附近候著,眼珠子隨著鍾婉意輕微移動。

手心裏攥著的那把冷汗,這會兒終於消散了。

別看鍾大小姐平常不顯山不露水。

關鍵時候,卻比誰都有主心骨,比誰都能沉得住氣。

“鍾……”封行止眼珠在眼皮下滾動,眉心緊緊皺著。

鍾婉意看向他,用袖口輕輕沾去自己鼻尖上的細汗。

鬼使神差地想:要是他現在敢叫一聲鍾梨棠尋晦氣,她立馬就走。

“婉意……”封行止完整出聲,也不知具體想說什麽。

聲調遠不像清醒時冷然,夢囈一般。

醫者仁心,鍾婉意看他一頭一臉的虛汗,眼尾還微微發紅,不由有些心軟。

知道他能聽到,她俯身,用指尖碰了碰紮在他額心的那根細長銀針。

在他耳邊說:“冇有大礙,你不用擔心。”

“這次犯頭疼這麽厲害,是因為你一直不按時用藥,不好好休息。”

希望他這次疼狠了,能長長記性,別再任性而為,讓她也快點解脫。

封行止聞言,眉心皺得更緊,但整張臉看起來,卻比前一刻的神情和緩許多。

收針後。

鍾婉意放好針袋轉身。

德喜適時上前送了杯溫水。

那水倒了之後他一直握在手心裏,就等這一刻遞出去。

“大小姐辛苦了。”

鍾婉意搖頭,像之前許多次一樣,接了水自然而然轉身去喂封行止,冇想著自己喝。

不知想到什麽,德喜掩著嘴巴悄悄笑了笑。

喂完水,鍾婉意準備回玉笙居。

但才轉身,就被一把拽住手腕。